我是一个中国人。我出身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我生活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但是,我可以不爱这个国家吗?
假如我是生活在大秦帝国,我或者我的亲人是与孟姜女夫君一样修筑长城的苦役,每天除了像牛马般无尽的劳累,还得忍受饥饿、斥骂和皮鞭,稍有不满,不是杀头就是刖足;我或者我的亲人是一个平常书生,仅只向秦始皇进言,请对“黔民”们施以仁政,或者坐而论道,谈三皇五帝,谈“兼爱”“非攻”,谈阴阳五行,然秦始皇一纸诏令,便和数百个书生一起惨遭坑埋;我或者我的亲人是象陈胜、吴广那样被征召戍边的小卒,只因途遇大雨遭洪水阻隔延误了行走期限,便统统按军令处宰……如果秦朝就是中国,请问我会爱这个中国吗?不会,不会,绝不会。
假如我是生活在大唐帝国,我或者我的亲人赖以为生的土地常常被权贵们兼并、圈占,只得四处漂泊、流浪,但茫茫大地到处都是压迫、盘剥,竟然找不到一块男耕女织安然度日的立足之地;我或者我的亲人是杜甫在《石壕吏》中所记述的那位满脸愁容的大娘,三个孩子都替皇上出生入死卖命去了,老翁怕抓夫,逾墙而逃,想不到自己白发苍苍还要被强行带走为兵丁们备早炊;我或者我的亲人是酷吏周兴、来俊臣以《罗织经》栽罪的无辜者,在天子赞赏有加的“突地吼”“铁圈笼头”等刑具下痛不欲生……如果唐朝就是中国,请问,我会爱这个中国吗?不会,不会,绝不会。
假如我是生活在大清帝国,我或者我的亲人在奸淫烧杀的“嘉定三屠”“扬州十日”中被活生生屠杀;我或者我的亲人是戴名世,是吕留良。是庄廷龙,是朱方旦,只因为在文章里写了几个皇上不喜欢的文字,便横祸飞来,连平时没有什么来往的远亲都被赶尽杀绝;我或者我的亲人是在“株连九族”的律法下被莫名其妙流放到边远荒芜的宁古塔,或被冻死,或被饿死,或被虎狼生吞活剥,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犯了什么罪的“有罪者”;我或者我的亲人是遭八旗围戮的苗人,是在“迁海令”下被强制驱逐而失去家园的难民……如果清朝就是中国,请问,我会爱这个中国吗?不会,不会,绝不会。
然而,我不是生活在秦朝,不是生活在唐朝,也不是生活在清朝,我是生活在公元二十世纪以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据说,在我生活的这个国家,社会和谐安定,人民当家作主,过着无比幸福自由的生活。但是,在这种“据说”下,我就必须爱这个国家吗?睁开眼睛看看吧,皇权专制链条上的那些苦难并未远离我们而去,而是在继续一幕又一幕的悲惨上演。假如我或者我的亲人只因为向党提批评意见,就被打成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二十几年水火煎熬,失去了青春,失去了年华,却至今不予真正意义上的“平反”;假如我或者我的亲人是在欺天欺地欺人的大跃进之后人为的“饥荒”中,靠树根、泥土填肚子,终于匍匐倒地被阎王爷夺走性命的几千万 “饿死鬼”中的一份子;假如我或者我的亲人在“文化革命”中,因为摔坏了石膏做的领袖像,写错了“东风”与“西风”,在公社的田地上顺手检了一张空中飘来的台湾传单,便被五花大绑关进了暗无天日的监牢,或因为出身是地主、富农,便遭“革命委员会”斩草除根,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假如我或者我的亲人因为交不起乡政府的乱收费、乱摊派、乱罚款,就被书记、乡长纠集的地痞、流氓牵牛赶猪拆房子,末了,还要把人打伤或打死;假如我或者我的亲人因为没有按内部规定搞节育,就被绑猪似的按在随便一张什么桌子上划一刀,留下刻骨铭心无法说出口的后遗症,但只要你无法继续怀孕生孩子,就再也没有人来理你;假如我或者我的亲人一家老小养家糊口的土地被有政府做强大后盾的无良商人低价征购,未来的日子怎么过却无人过问;假如我或者我的亲人被法院、公安局判了黑案,泪水旺旺地到省府到京城喊冤找正义,结果却是挨打、关黑监狱、送精神病医院、判劳动教养。。。。。。如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就是中国,请问,我会爱这个中国吗?不会,不会,就像我不会爱秦朝不会爱唐朝不会爱清朝一样,这个没有正义给我或者我的亲人带来深重灾难的国家,我绝不会爱。
我要爱的中国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