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某著名文化人(知名不具)
我们现在的文化话语从内容到形式都存在着大量的问题。
在内容上,很多人把时事评论、历史回顾、器物知识当作主流文化话语。近十年来,又把名校学历当作最主要的文化风景,这都非常荒唐可笑。
更普遍的问题是出现在形式上。这些年来,很多地方上上下下都在把文化活动看成是一种轰轰烈烈热热闹闹的欢庆活动,以大量的晚会、文化节、艺术节、评奖来展现文化的繁荣。其实都是在作排场化的表面文章。表面文章倒也罢了,更严重的是破坏了文化话语,建立了一套虚浮亢奋的伪话语,使得真正的文化话语陷落在边缘化、陌生化的境地,反而显得不正常了。
虚浮亢奋的伪话语往往会引导地方政府的投资,成为一个地方的宣传手段和政绩工程,现在又加入了局部的经济运作,因此更能够获得强大的行政背景和财力背景。这种势头有点方兴未艾,所以不能不引起高度警惕。
与这种虚浮、亢奋的伪话语相对应,一切正规场合中的文化话语也产生了快速的质变,我们就听到越来越多的空话、套话、大话、假话,用抒情体、朗诵腔说出来,大量沿用着的排比句、形容词几乎塞满了我们中国人的视听范围,用老百姓的口气来说叫做没有说人话。对于一个长期从事语言文字写作和教育的人来说,我对此感到深深地悲哀。
我前面讲过,今年夏天我在中央电视台担任评委的时候,猛烈地向这些话语系统开火,没想到受到全国观众的热烈支持。由此可见,广大观众对于这种虚浮亢奋的话语已经厌烦已久,而且要想改革很有可能。不管是内容还是形式,中华文化的话语系统还是应该回到质朴、自然、本色、得体、干净上来,这是中华文化经历几千年淘汰洗刷而留给我们的财富,我们千万不要轻易的丢掉,一头扎到虚假的泥坑中去。
虚假,正是这种话语系统的起点和终点。设想一下,中国人如果天天听着这种虚假的大话、看着这种热闹的晚会、想着那些夸张的无聊话题,长此以往将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所以,讲真话必然是中国文化回归的唯一选择。
文化探索这几个字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说得很多,现在是越来越陌生了。在很多文化人和官员心中,现在是收获都来不及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去探索。那么收获什么呢?好像是收获五千年的文明地位,收获二千年的国学名声,收获二十年的经济发展。于是,天天乐颠颠的忙于策划、运作、谈判,哪里还有什么时间来探索?
但是,文化的生命在于创新,即使传统文化要获得现代生命也在于创新,而且这种创新一点不比科学家在实验室里边的努力更轻松。这是因为科学家在实验室里比较单纯,而文化的探索往往是要带着一大批读者和观众一起进行,甚至于对传统文化来说,还要领着一大批前辈和他们的遗产一起走向实验之途,这是人群的实验,而且也是历史的实验,复杂程度可想而知。
但现在大家都误会了,以为文化人拿出文化产品总是简单的,往往是一个领导下指示,一个行政部门拨款,再拉一些企业赞助,打电话选导演和演员似乎就有作品了,而且这个作品一出来,传媒宣传、评奖座谈也可以快速的策划。学术也是这样,出题目、拨款、评奖、发表。很多文化项目就是这样不断的被重复着,很多官员本来对文化事业并不熟悉,一来二去操弄很多遍以后似乎也成了文化方面的行家里手。这种模式化的程序使当代文化活动和文化成果越来越走向浮滑。虽然花样翻新、量很多,但骨子里还是老一套,所以有的时候人们甚至于去看过去落后时代的某一些纯朴的作品。
我真诚的企盼,哪一天人们关注文化的目光能够重新集中到那些在寂寞中苦思冥想的探索者身上,敏感于他们的点滴进展,安慰他们的苦楚和失败,然后为他们作出的成绩热烈欢呼。我企盼,我们不要为热闹加添更多的热闹,为浮华加添更多的浮华。当然另外一种企盼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就是我们的报刊传媒什么时候终于出现了这样的记者,他们能够最早地发现和追随那些探索者,并且及时地把他们的探索成果向全社会报告。探索状态大多不可能完满,但是如果让一种完满的事物停止探索,我们宁肯不要,就是他们是完满的,不探索的,我们宁肯不要。我知道,要让这种思维重新作为一种习惯还有很大的差距,但是我还是要早早的在这里说一说,就是我们要渐渐地减少文化的欢庆功能,增加文化的探索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