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何三畏:论“高考写死三十万亲人”

何三畏:论“高考写死三十万亲人”


  前些天在网上看到一条消息,说每年高考,大约有三十万老人“丧身考生笔下”——每年高考作文命题,都少不了“我要坚强”、“论坚强”之类,而考生一写这类文章,便是爷爷死了,奶奶死了,外公死了,外婆死了,爸爸死了,妈妈死了,有的还是一齐死了。这条消息在今年全国统一高考前夕放出来,少不了有揶揄一下孩子们的“死脑筋”的意思。

  我看了这个消息,第一个感觉也是这些孩子太要不得了。难道事实真的是他们所写的那样吗?在“只生一个好”的政策实行了好几十年的情况下,平均十八的孩子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说不定正在为他们考虑学费或者到哪里去打工呢,这些无神论的小兔崽子就把他们一笔勾销了。

  但转念一想,这不过是在“作文”。谁说作文只有纪实一种文体呢?中国的印刷品和所有字纸的最大特点,就是混淆了真实和虚构的界线。应该真实的文体,往往以其虚构而赢得社会的奖赏。例如新闻吧,不消说真实是题中应有之义,可实际上,一个中学都念完了的孩子,应该早就受到过假新闻的浇灌了,而他们的老师,则假装所有的假信息都是真实的来教导学生。

  校园生活需要许多诚实的应用文体。例如,一学期,一学年过去了,写一个“总结”。例如演讲。特别是现在流行以演讲训练学生口才,以演讲向节日献礼,以演讲争取荣誉。学生的演讲稿,少不了在老师的精心指导下千锤百炼,什么时候抑扬顿挫,什么时候热泪盈眶,都在设计之中。那么,在这类文体中,老师是否贯彻了真实和诚实的原则呢?假如曾经涉及“坚强”的话题,孩子们的上辈是不是已经“死过一遍”了呢?

  我的意思是,一个孩子都已经被训练到中学毕业了,他可能已经分不清什么文体可以虚构,什么文体必须诚实了,或者说,他已经写不能诚实写作,“只会虚构”了。就像他们的大多数已经老于世故的父辈一样,提笔立即端着一副架势,潜意识中的假话系统立即启动,写出来的话连自己也真假莫辨了。现在把这样训练出来的孩子送到高考场去,他该怎么写呢?

  师长们似乎是要求他们写成真实的“汇报材料”。我觉得这可能很偏颇了。我觉得高考作文,恰恰应该是最纯粹的文字展示,可以,而且应该是创作,换句话说,高考作文是可以,而且应该虚构的。凭什么要求高考作文一定是要诚实的文体呢?既然只是一篇作文,而不是一篇以第一人称献身说法的演讲稿,遇到“论坚强”之类的题目,凭不可以虚设一个第一人称来叙述呢?

  作为一个考生,他也应该假设,阅卷老师只是欣赏文采的(当然,实际上第一位的判卷标准,可能是“思想健康”。这是另一个话题了,本文负担不起),他本能地就应该想到以任何方式的写作,包括虚构去展现文采。再说,他明知道考试作文只是写给阅卷老师看的,他本人都可能终生看不到,这也令他很容易虚构。问题只是在于,他在虚构中缺乏想象力,按照平时在中学训练的方式,把好好生生的亲人送上西天了,这是要不得的。所以,出现“高考写死三十万亲人”的奇观,也不全是孩子们的错。

  现在,我倒是有点担心阅卷老师心中的判分标准,到底高考作文是必须纪实呢还是允许创作?假如真有一位考生,情不自禁地写出个人和家庭的真实的悲情,会不会令考官很生气,一律判给零分了事?其实,我倒是觉得,有必要禁止考生在作文中“汇报“个人或家庭的真实情况,以避免和阅卷老师之间达成作弊的通道。

(2010-6-6)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