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活中的李存信被评为最佳父亲,这是他与妻子儿女的合影。(网络截图)
作者﹕沉静
《毛的最后舞者》(Mao's Last Dancer),这部根据旅澳华人李存信的自传体同名小说拍摄而成的影片,朴实感人,尤其令中国人感触良多。
1972年,毛夫人江青派人到全国挑选跳芭蕾样板戏的学生,11岁的贫苦农家小孩李存信被选中,进入北京舞蹈学院习舞。1979年,李存信成为中美建交后首批艺术留学生,他深感自由、艺术和爱情的召唤,在临回国的前三天“叛逃”,遭中国大使馆软禁21小时,掀起了轩然大波,成为轰动一时的国际事件。由时任副总统老布什出面斡旋,中领馆不得不释放李存信。李存信从此在西方发展,取得了很高的艺术成就,并成为世界十大优秀芭蕾舞巨星。
(一)真实与谎言
李存信说:“我是个诚实的人,对别人、自己和艺术都一样,这完全受我母亲的影响。他们是农民,是讲求实际的人,没有说假话的必要,做人也做得实在。”
李存信的自传写得真诚实在,电影娓娓道来的写实手法让人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影片以年轻的李存信初到美国开始,内心深深感到旧有的信仰和资本主义物质精神文明的巨大碰撞,交叉带出童年、少年的回忆。
眼前的高楼大厦,繁荣富足,令他目不暇接,目瞪口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他学会了到美国后的第一个单词:Fantastic!
他想到家人就觉得难过,每天只能以地瓜干、高粱糊果腹,父亲当牛做马辛辛苦苦干一年才挣50多块钱,而在美国,教练一天就花掉500美元买礼物。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么悬殊的差距?
他惊讶地发现在美国百姓有批评总统的自由,而戴着毛像章的他却很紧张,刚结束的文革的阴影未散,低声道:“如果在中国说毛的坏话,我会坐牢,也许会被杀掉。”
有一次,毛夫人江青看完表演后,推了下眼镜框,严肃地质问:枪在哪里?革命的表情在哪里?
跳红色芭蕾,多么单调乏味啊!他甚至不会表达王子的傲慢。在美国,他知道了芭蕾的不同,知道了艺术的个体和自由的表达,各种各样演出的机会非常多。
政治课上,老师讲:毛主席正领导我们迈向共产主义初级阶段。共产主义消灭了阶级,没有饥饿,没有贫穷,也没有不公平。人人平等。我们的幸福生活证明社会主义制度的完善性。
有学生问:“那什么地方的人生活不幸呢?”“那当然是资本主义国家的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李存信问:“那是不是很悲惨?”教师:“十分悲惨,不可想像,不可想像啊!”
镜头一转,是热情奔放的美国男女随音乐起舞的情景。
“资本主义国家的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谎言不攻自破,共产主义信仰轰然坍塌。他内心受到强烈的震撼,真相是过去井底之蛙般的生活,暗无天日,精神物质的双重贫乏。被灌输被洗脑,从未质疑过;被操纵、被欺骗,从未有过自己的选择。
(二)我知道什么是对我最好的
1981年,李存信在原定回国日期前夕与女友伊丽莎白结婚并决定留在美国。
在中领馆,张领事力劝:“存信,党知道什么是对你最好的。”李存信回答:“我知道什么是对我最好的,留在美国,和我妻子在一起。”
这是他人生21年第一次为自己做出的选择,是自我觉醒后最正常、最自然的选择。
爬出深井的青蛙,看到天的广阔,尝到了自由的滋味,再回到井底,是致命的打击,难以忍受的折磨,痛苦之极。
他被扣押,中领馆的官员以不要给家人带来麻烦来要挟他回国。李存信表示留美完全是个人决定,跟家人毫无瓜葛。
他想起多年来有关西方的谎言,绝望的贫困被宣传成繁荣富强……李存信在自传中写出内心的想法:“中国政府要对我的教育负责。”
媒体曝光,舆论的压力,在老布什的干预下,李存信在扣押了21小时后,重获自由。张领事对他说:“你可以留在美国,但你将永远失去祖国,永远失去同胞,你不能回去。”李存信黯然神伤地走出中领馆。
(三)你们把他弄丢了,你们负责!
李存信“叛逃”两天后,村干部气势汹汹喝斥他的母亲:“你儿子背叛了祖国,投靠了美帝国主义,你养出这样的儿子,你应该感到耻辱!”
李母抱着一捆柴禾,惊愕茫然转过脸,疑惑地说:“我儿子小时候,就被你们北京来的人给带走了呀?这么多年,你们把他给弄丢了,你们负责!怎么还要我负责?!”继而悲愤地甩掉柴禾,“你们给我找回来去!你们还我儿子!!”吓得村干部灰溜溜地跑了,老太太指着远去的那帮人,气得发抖。
纯朴农妇强韧的爆发力,击退了虚张声势的政治欺压。
(四)十年有家归不得
这自由的再正常不过的选择,也付出了代价。割断了亲情血脉的联系,李存信好长时间噩梦缠身,充满了负罪感。
他梦见父母兄弟双手反绑,挂着牌子,名字被打叉,跪成一排,被枪毙的情景,一身汗地惊醒。
李存信说:“虽然我艺术上取得了一些成就,但是这些年来,我非常的想家,非常的担心我父母亲的处境,他们的艰苦的生活。我心里的爱一直没有断,但是,连写信也不可能。多年来,我不知道他们的死活,他们也不知道我的死活。”
后来,在老布什夫人的协助下,李存信的父母终于来美国看他演出。年迈的双亲走上舞台与久别的儿子相见,百感交集。很多观众都落了泪。
片尾,李存信携妻回国探亲,为家乡父老、为恩师翩翩起舞。
(五)一切都过去了吗?
“中领馆扣押他,打算遣返回国,现在看来,纯属多余!”孙先生看完电影后说,“选择更有利于发展的环境,跳得好,也是为国争光嘛!”
孙太太说:“看到11岁的李存信体检,成批的孩子演示翻滚、踢腿、弯腰,画外音是熟悉的歌声‘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我哭了。用这样童真的声音,这样欢快的旋律,愚弄欺骗了多少孩子?几代人?!”
“我们都不信仰共产主义了,共产主义是垃圾!”一位朋友坦言。
“所幸的是,我们再也不用经历舞者那样艰难的、一步踏上无归途的选择。”不少人感慨。
开放门户的最初,把李视为叛徒、变节者。但后来,太多了。有多少人出国考察心照不宣的失踪,有多少公费留学后选择不归?又有多少人绞尽脑汁想奔赴西方?当年的“叛逃”是如今最正常的选择。
出国大潮,谁又挡得住?宽松了,是历史进程的必然。
这一切都过去了吗?并没有!
很多上了黑名单的人,异议人士、民运人士、维权人士、基督教徒、天主教徒、法轮功学员,他们被吊销护照,无法回国。甚至连父母去世,都不能回去探望。
李存信是十年有家归不得,很多“六四”的学生,人到中年,是二十年都不能回去看望白发的双亲。
信仰自由、民主和人权,是神州大地民众的尊严和福祉,这也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为了不让更多的悲剧发生,让我们伸出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