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制性的剥削国”和“体制性的被剥削国”
这次全球性的经济崩溃,使本来包装得华丽诱人的全球化国际经济新秩序,暴露出千疮百孔的内在危机。
我们先不说如何走出危机--------其实现在大家也都是寄命于天,摸着石头过河;我们首先能不能就这个契机,彻底摆脱原来不确切乃至谬误的全球化图景?
苏联帝国崩溃20年了,“历史终结”20年了,到底中国发生了什么?到底美国发生了什么?我们怎么认识现在世界上最大的两极?
我以为时至今日,我们必须正视人类的无知,人类的原罪。必须承认,任何理论都是片面的,任何积极的努力,其后果都是难以逆料的;谦卑和谨慎,平衡的至高无上,应该是我们新认识的起点。
有了这个前提,我认为不必过多纠缠于决策者,利益集团的道德缺失乃至罪责,如此才能跳出“应该如何如何”的空论,直视现实,把握根本大势。
事情的根源确实起源于20年前的那一连串事情。也许,在那时看,中国仍然是国际贸易中的后来者,在总量中占得比例并不大,但中国的特殊国情,使得中国此后参与国际贸易的形式非常不同,是一个奇特的新来者。
中国的社会体制本质仍然是个强力的军事集权体制,权力拥有一切,带着这样的国情参与国际大交换,在国际经济池塘引起的震荡,其结果绝不可以类比日本和亚洲四小龙------而这正是中国和美国的政策制定者立论的基点。
必须看到,就社会的内在结构论,中国不同于同样有军事强人统治过程的韩国和台湾,亦不同于同样有着国家社会主义过程的苏联集团。前一类实体有着未被破坏的市场经济规范,后一类实体有着长时期的国民福利传统,这两类实体都不可能迫使国民接受准奴工的生活待遇,同时也由于其本身人口有限,因此不可能仅仅以无限的廉价劳动力来当做商品加入国际贸易。
而中国,在90年代后,全球仅仅只有中国可以这么做。
这在世界贸易史上是空前的。
本质上说,这只有在美洲殖民时期,大量使用奴隶对于世界经济的冲击可以相比。
也就是说区别仅在于由于商品运输技术的进步,现在不必把奴隶运去就近服役,而可以仅仅将商品运走,奴隶仍然留在本国管理。
当着中国在90年代将这种体制性的特色呈现在国际贸易市场时,全世界或明或暗都将之接受了。不管如何包装,本质上中国能放在国际贸易市场上的货物不是资源(如石油国),不是技术和管理(如欧美发达国家),而是由本国权势者驯化的10亿奴工。
冷酷和现实地说,这就是中国唯一的本钱,至少说统治着中国的500家族就是如此认识。
认清了这个本质,中国的一切问题的终极答案就在此了。
从经济学的角度看,中国90年代在世界贸易舞台上的作用,和当年西班牙掠夺到美洲黄金,和美洲殖民者发现非洲的廉价奴隶市场,并无不同。
一个民主体制的国家和一个奴隶制的国家发生贸易关系,其长远结果,就是前者变成“体制性的剥削国”,后者变成“体制性的被剥削国”。由于有廉价商品无限输入,在民主体制下全民共享,必然造成本国制造品的被排挤,和普遍的不劳而获腐败心态。而奴隶制国家成为“体制性的被剥削国”,形成的是另一种相对应的腐败:统治者阶级必须保持这种贸易,以便出售本国的廉价奴隶劳动获利,其全部精力放在平衡内部势力和压制奴隶反抗上,绝不可能在文化和技术进步上花心思鼓励,更谈不到培养拥有稳定消费能力的中产阶级。
但是,这种双向的腐败,必然盛极而衰。中国/美国的非正常的,倒退回中世纪模式的贸易,是这次全球经济灾难的深层祸根。
如果企图从根本上挽救世界,只有全世界协力,改变中国这种披着社会主义和市场经济双重外衣而实质上的奴隶制经济本质,否则绝无出路。
政府想尽一切办法,从民众并不充裕的腰包里掏钞票,可惜,在中国只有公务员才能全额享受社保医保住房等保障制度时,能指望民众大肆消费吗?一个普通家庭出
身的大学生,毕业后家底基本已经被教育产业化掏光了,大部分农村大学生毕业后开始替家庭还债,在本科起薪800元的年代,能指望民众大肆消费吗?在不吃不
喝二十年才能买到一套小房的年代,能指望民众大肆消费吗?在一次感冒就要花去半个月工资一场大病足以让一个家庭倾家荡产的年代,能指民众大肆消费吗?教育
产业化、医疗产业化、住房改革这些都不够了,政府使出最后一记狠招,水电油气煤全面涨价,彻底刺激消费。当然现在还只是苗头,但是,这是迟早的。
对于处于中国社会中层的工薪阶层而言,我们必须准备承受越来越昂贵的住房、教育和医疗,必须承受越来越多的税,必须承受在政府垄断下的水电油气
等生活必需品的涨价,必须承受我们的住房公积金和养老金早已被贪官蛀成了空帐户或者转移到了海外,必须承受由于储蓄利率低于物价膨胀率而导致的财富不断缩
水。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今天一个上海的白领,当他以十万的年薪,穷毕生的积蓄而买不起一套房子的时候,我们要问一句:我们中国的中产阶级在哪里?
关于中国已经诞生中产阶级的欢呼刚刚开始便偃旗息鼓了。或者也可以说,中国中产阶层刚刚出生便夭折了。而这时,中国社会的荒漠化才刚刚开始。
当一个社会的中下层人民被政府的政策强制赶向社会底层,当这个社会所谓的白领也因为买不起一套房子而不得不荒谬地归入贫困阶层的时候,社会就真正的荒漠化了。整个社会只剩下两种人:受到体制保障的既得利益阶层,体制外的作为掠夺对象的无保障阶层。
煤气要涨价,养老金要全部由个人支付,买个旧房子要交二手房交易税,房贷利率要不断上调,……面对所有的这一切,整个中国沉默不语,因为没有哪
个人的声音大到足以让国家机器听见。也许冥冥中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在注视着中国,看着这个国家颁布的一道又一道奇怪的法令,看着它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中国已经没有经济上的所谓“中等阶层”,当这个社会的一少部分人公开地掠夺大部分人并且同时奇妙地使大多数保持沉默的时候,甚至有没有“公义”也成了一个问题。对于这种现状,我想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用一个网友的言论来结尾:
十年前,中国是一个欣欣向荣,充满活力的国度,每一个人,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然而现在去问一下,还有谁对中国有信心?无数的财富,不是被转移
到国外,就是消耗在夜总会、豪华酒席上,人们争先恐后地逃离这块大陆,就象抛弃一艘将要沉没的巨轮,逃不掉的每一个人都在做末日的狂欢,拼命压榨和拼命挥
霍构成了整个中国,有谁曾想过,中国的明天在那里?
袁剑:
从社会结构上看,全球化力量的涉入,在二元结构上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剧了中国社会结构的断裂,中国已经无法通过本土产业结构
转型的传导作用推动社会结构的整合和转型。一个消费不能渐次向下层移动的断裂社会,其经济的长期增长潜力是非常值得怀疑的。一个合理的推断是,蜂拥而至的
全球化力量可能促进了中国的短期经济增长,但却阻断了中国的长期增长之路。
总而言之,1990年代之后,由于在全球化浪潮中选择了激进的竞次
战略,中国已经成为国际资本正在构建的全球经济体系中一个最廉价、最庞大的中转站。这大概就是中国作为一个大陆型经济体但外贸依存度却奇高无比的背后原
因。然而,正当许多不求甚解的经济学家为中国的自由贸易所取得的巨大成就而陶醉的时候,世界银行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公布的一项最新研究却当头给他们浇了一
盆冷水。这个研究得出结论说:穷国的贫困并非由于缺乏自由贸易,因为贫穷国家的外贸依存度已超过40%——远远高于富裕国家的平均水平。这等于说,外贸依
存度奇高所表明的,可能并不是这个国家贸易的发达程度,而是这个国家的贫穷程度。
在整个转轨时期,尤其是1990年代以来,中国在全球经济竞
争中一直固守着一种政府中心主义的战略姿态。这种战略将一个国家的政府而不是一个国家的企业和人民作为竞争的主体。政府中心主义,作为中国内部全能政府体
制的延伸,是一个非常自然的结果。它要求将最大限度的财力集中在政府,以形成某种“调控”能力和塑造某种名不副实的指标形象,中国以政府控制为基础的汇率
制度所形成的庞大的外汇储备、以政府廉价出卖资源为手段所获得超高FDI、财政补贴刺激的出口能力,以及在政府投资为主强行拉动的经济增长率等等,都是这
种政府中心主义战略的结果。勿庸置疑,所有这些的确都为中国创造一个完美国际形象提供了数据上的支持,但同样勿庸置疑的是,所有这一切都在相当程度上是以
本土企业的衰弱和人民的贫困为代价的。如果仅仅是国家好像具有了某种“竞争力”,而企业变得衰弱,人民变得贫困,那么这种所谓“国家竞争力”就只能是一种
昙花一现的假相。经济发展的本来目的是让人变得“昂贵”起来,而伴随着中国高速增长,人却变得越来越“贱”,越来越廉价,这种事实显然是对经济发展的一种
反动。或许,对于一个在道德上彻底退化了的国家官僚集团来说,要想获得了某种跨越民族国家范围的巨大寻租利益,蓄意维持一个贫困的底层和一群毫无竞争力的
企业,就是他们所必须做的。
曾被誉为中国“真正的经济学教父”
百度百科:袁剑
袁剑,1964年生于湘西。南开大学社会学系研究生毕业, 曾任教于南京理工大学,后历任《价值》杂志主笔、《董事会》杂志主编。现为独立评论人。
自1990年代初期以来,袁剑一直以亲历者的视角观察、体认和思考着中国的转型。2000年之后,作者在内地及海外华语主流媒体上发表了大量具有广泛影
响的政经评论。其中“中国:繁荣的背后和可能的未来”、“刀锋:中国金融家命运启示录”、“房地产套牢中国”、“张维迎现象与主流的危机”、“全球化的大
国迷路”等诸多作品都是传诵一时的名篇佳作,事隔多年,仍然被读者反复转帖。
作者2008年4月所撰写的长篇文章“大裂变来了?”,为各类内参以罕见篇幅多次转载,震动朝野,是国内最早并明确提示本次全球金融危机的深度评论作品。
作者所著《中国证券市场批判》(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一书,在业界及中国证券投资者中享有重要影响,被誉为中国新兴资本市场最经典的政治经济学著作。
作者在2008年出版的《中国:奇迹的黄昏》(香港文化艺术出版社)一书,以其独特的思想力量和独创性的解释框架,对中国30年改革做出了深度解析,在读者中的引发强烈震撼,是2008年阅读量最大的政经著作之一。
多年来,袁剑一直以毫不妥协的理想主义姿态写作,其优美的汉语运用和深刻的问题意识,使其在中国的中高端读者中拥有一大批铁杆读者,是国内最受关注的政经评论家之一。
袁剑先生的文章阅读越对路,感觉社会发展的路子绝大部分在印证他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