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木乃伊在天安门上挥手 作者:余杰
2009-10-05 17:56:40
中共建政六十周年之际,作家龙应台对两岸领导人发出呼吁,国共两党应当为六十年前那场残酷的内战以及两党在两岸的血腥统治,而向两岸深受专制荼毒的民众说一声“对不起”。可是,胡锦涛对龙应台的呼吁、对中国民间如火如荼的矛盾冲突置若罔闻,反而穷奢极欲、挥金如土地搞起了盛大的庆典。大概二零零八年奥运会的春药让他感到还不过瘾,还要利用这一特殊的日子来“过把瘾就死”。
中共上台后的四次大庆典
实际上,中共纪念的不过是自己的“建政”而已,根本不是民众的“建国”。中国早已存在,中国根本不是由中共打造出来的。中共不是靠民众选举上台的,乃是靠武力夺取天下,与古代那些“成王败寇”的王朝毫无二致;中共统治中国大陆六十年,少有民众安居乐业之时,多为血雨腥风、道路以目的“红色恐怖”,仅毛时代不足三十年间,中国非正常死亡人数便超过六千万,可谓亘古未有、举世无双。
中共夺取政权之后,举行过四次“大庆”:第一次是一九四九年的“开国大典”,毛在天安门城楼上宣布“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其实站起来的只有毛一个人,那不是中国的开国大典,而是毛个人黄袍加身的登基仪式,据当过毛的秘书的李锐揭示朱德秘书说毛亲自在中共发布口号中添加“毛主席万岁”一条,独裁者的野心毫不掩饰;第二次是一九八四年邓小平主导的三十五周年阅兵,那时邓在胡耀邦和赵紫阳的辅助之下,将改革开放搞得风生水起,被民众视为改革之父,北大学子游行中自发地打出“小平你好”的标语,但五年之后,邓一手导演了天安门屠杀,屠刀对准的便是向他致敬的学生;第三次是一九九九年五十周年的阅兵式,江泽民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却没有想到庆典被李慎之的一篇《风雨苍黄五十年》给颠覆了,“江泽民,你为何不忏悔”的追问,比飞机和坦克的轰鸣更掷地有声;第四次则是二零零九年这次规模空前的大阅兵,胡锦涛以为这是显示中国“大国崛起”的最好时机,从此走出“不争霸”的阴影,与美国平分天下,甚至夺取美国世界霸主的地位,奠定中共“第四代”领导人的不朽的历史地位。
然而,这场庆典怎么看也不像是庆典。普通人家的家长过生日,是全家幸福、快乐的时刻。而如今中共过的生日,却战战兢兢、杯弓蛇影,动用百万警察、武警、军队和保安,将偌大的京城围得如同铁桶一般。所有的火车和客车进京,旅客均需经过严格的盘查。如临大敌、如履薄冰。中共看似强大无比,仅是武警队伍,便超过了一个中等国家的武装力量;中共却又无比衰弱,将每一个民众都当作潜在的敌人和庆典的破坏者。离十一还有半个多月,就连我家的楼下也来了一大群便衣警察,像奥运会和六四周年那样昼夜守候,对我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究竟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炫耀阅兵的魔鬼训练令人呕心
为了满足胡锦涛一个人的“眼目的情欲”和“今生的骄傲”,数十万军队、警察、公务员、学生和民众便不得不接受“魔鬼训练”。一九九二年,我作为北大新生在石家庄陆军学院接受为期一年的军政训练,对阅兵训练的折磨深有体会。我们的阅兵式只是接受教育部副部长和陆军学院院长的检阅,远远不能与十一阅兵相提并论。即便如此,长达半个学期高强度的训练,都围绕一个多小时的阅兵而展开。那时,我:这不是投入与产出完全不成正比吗?后来我才明白,阅兵不仅仅是阅兵本身,它是专制政权统治术的一个重要环节。“魔鬼训练”名副其实:只有接受了“魔鬼训练”,一个人才会失去人之所以为人的尊严、独立、个性和自由,而沦为任由独裁者肆意玩弄与驱使的蚂蚁。
近日,中国的媒体报导了不少阅兵的“花边消息”。比如,作为压轴方队,二炮导弹方队面对“魔鬼式”训练科目,官兵高喊“挑战自我、超越极限”的战斗口号。 “四十秒不眨眼”是官兵最初遇到的一道坎。为了达到标准,他们开展“瞪眼”训练,采取“支夹子”、迎风站等办法,训练结束,每人脸上都留下两条的泪痕。现在,“四十秒不眨眼”对官兵来说是已是小菜一碟。为了“实现以标准的军姿挂枪静站四小时不动不晃”这个突破,官兵头顶小凳、脚踏砖头,还在脖子上别着钢针、嘴上叼着扑克牌,头顶烈日毒晒、脚踏热浪炙烤训练。
这些报导还炫耀说,天安门广场东西华表相距九十六米,受阅部队徒步方队通过这九十六米,时间规定为一分零六秒,而且必须不多不少正步踢出一百二十八步。每名队员的步幅和步速一致,每分钟走一百一十六步、每一步七十五公分、距地面二十五厘米,整齐划一。与徒步方队一样,装备方队通过天安门时必须整齐得像一列火车。车辆行进时间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一五秒,标齐误差不能超过五公分。为了控制速度,驾驶员不能开空调和车窗。训练了一天,他们至少喝十五斤水,流十斤汗......这些报导令人恶心。不将人当人看待,这正是极权政治最邪恶的地方。
愚弄麻醉民众,为统治者造神
民主国家的国庆庆祝活动,大都带有狂欢节的色彩。我在美国参加过一次独立日的庆典,一大群老兵,身着旧军服,佩戴勋章,在林肯纪念堂前闲庭信步,普通民众随时可以加入队伍之中,也随时可以离开。这才是爱国者的嘉年华。而极权体制的阅兵仪式和群众运动,是一种最为简单便捷的洗脑术。从希特勒到斯大林的阅兵,从捷克的雄鹰体操比赛到朝鲜的阿里郎大型表演,极权主义以“群众运动”的方式来“运动群众”,手腕如出一辙。对此,捷克作家克里玛指出,在捷共统治时代,尽管社会矛盾重重,民生困苦,怨声载道,但当局仍然乐此不彼地组织各式各样的大型集会,“最为显耀的盛典是雄鹰社体操比赛,它在当时世界上最大的体育馆举行。这次大型活动集合了好几万体操运动员同时在二十万人面前表演固定项目。”这些活动,一方面让群众全身心地投入其中,让他们淹没在“集体荣誉感”之中,忘记被奴役的处境、放弃其独立思考;另一方面,阅兵式是最高统治者的造神运动的一部分,独裁者的个人崇拜没有止境。
胡锦涛在天安门城楼上向数十万军民挥手,其感觉与当年毛泽东一样爽。但是,这种快感不过是一种错觉,他将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正如当年齐奥赛斯库一样,从万人膜拜到万人唾弃,仅在一线之间。比齐奥赛斯库还不如,胡锦涛从来没有成为过民众之偶像。二○○○年以来,中国社会腐败程度的加剧,使得特权阶层和暴富阶层成为民众仇恨的对象,而胡锦涛正是这一阶层的代表人物。所以,这次用金钱和汗水堆砌成的阅兵大典,也根本无法攫取来自民众内心的效忠。将来中共瓦解的那一天,如今这些在台下接受检阅的各色人等,我相信不仅不会拼命捍卫之,反倒会人人都来挖一块砖头,“墙倒众人推”也。
胡锦涛执政以来平庸无能印象,正如克里玛对捷共覆亡前夕的描述那样:“从特权阶层中无法产生出另外一个杰出的或具有魅力的个人......政府落入毫无起色的人手中,他会迅速引导社会走向深深的衰落。我们看到在几乎全部东欧和中欧的国家中相同的现象:它们都由如此枯燥乏味的人所统治,这些人既不能拯救他们在其中拥有的一切制度,也不能为他们所统治的社会提供任何东西,因此除了纯粹的权力之外他们没有其他任何影响。”是的,除了像一个木乃伊似的站在天安门城楼上挥手之外,胡锦涛还会做些什么呢?
--原载:《开放》,2009年10月号
http://www.open.com.hk/0910p3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