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知道“脑后有反骨”这词语,是说的三国时代的魏延。当关羽引魏来见时,原本求贤若渴的孔明却“喝令刀斧手推下斩之”。刘备问何故,孔明说:“吾观魏延脑后有反骨……故而斩之。”后虽经刘备求请救下,魏延保住了性命,却再没有被大用过。直到诸葛亮死后,魏延果然反了,马岱受军师遗命于军前斩之。《三国演义》安排这一情节,是为了证明诸葛先生确有未卜先知特异功能。无疑,这个故事是荒谬的。
多年后我查阅史书,才知魏延此人并不坏,历史上真实的魏延有将才,但“性矜高”,用今天的话说就是有点骄傲,对领导者的话不搞“全听主义”。大概就是因为这一点,诸葛亮才不重用他,致使延“叹恨己才用之不尽”。至此,我才知道,所谓“脑后有反骨”,实是一桩冤案。《资治通鉴》在魏延被杀后,就明确指出:魏延“实无反意也。”
可见, 历史,原本就是一笔糊涂账。成王败寇颠倒黑白,所谓的是非成败不过是霎那烟花。
可贵的是--无论哪个时代、哪个领域,在山呼万岁一致掌声的畸形和谐背景下,总有那么一些长了反骨的不合作分子在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坚持着自己的理想和信念。从林则徐的“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趋避之”到谭嗣同的“若要流血,请从我始”--在我中华民族五千年疮痍满目的抗争史上留下了千千万万不妥协不合作者的斑斑血泪。
这些,即脑后长有“反骨”的所谓现代异见分子。
在风雨如磐的近代,又出了两个被最高领导人斥为“脑后长着反骨”的人,一个是开国元勋彭德怀,一个是水利专家黄万里。黄万里,留美水利学博士,。解放后,国家决定修建三门峡水库,别人都表示拥护(有的虽有异议也不好明说),只有他坚决反对,说了许多最高领导层不爱听的话。结果被打成“右派”,发往农村“劳动改造”。1959年“庐山会议”批所谓彭德怀“反党集团”时,毛泽东说彭:“你和黄万里一样,脑后长着反骨。”事实上,这两位被称为“脑后长着反骨”的人,都是忠心耿耿的爱国者,都是支撑共和国的脊梁。据当时知道内情的人说,彭和黄之所以被毛泽东斥为“脑后长着反骨”,就是因为性子太直,说话不留情面。彭老总在“文革”中被整死,黄万里有幸熬过了那场劫难,“文革”后还为人民做了许多有益的事。上世纪九十年代曾有人写诗赞扬他:“情系江河早献身,不求依附但求真。审题拒绝一边倒,治学追求万里巡;为有良知吞豹胆,全凭正气犯龙鳞。谁知贬谪崎岖路,多少提头直谏人。”这说明,他那“脑后长着反骨”,实是一种对人民极端负责的大无畏精神。
所以,虽然凡是人都是有骨头的。而反骨才是真正支撑,使人之所以为人的一骨,除此以外,那恐怕都是软骨、媚骨。
我始终相信,一个真正对社会光明面充满渴望的人,心中一定对社会的阴暗面不能容忍,更不愿忽视。
伟大的浪漫主义革命家切.格瓦拉在写给自己女儿的信中写了这样一句话:“对不公正的愤怒是一种极其高贵的品质”
反观我们当今的时代,原本应该当家作主的人民被关在一个有特色的笼子里,被一个永远“伟大光荣正确”的政党六十年如一日的肆意蹂躏着。在这个神奇的国度,喝牛奶是危险,说话是危险的,维持自己的基本生存权利是危险的,甚至跟老婆在家里看A片也是危险的!而唯一不危险的,恐怕就是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不为人民服务的公务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