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1-12 10:44
在谈到中国经济发展中存在的诸多问题，消费不足是经常被提及的话题。而所谓消费不足的最有力证据是消费占GDP的比重太低。2008年中国消费占GDP的比重为36.1%，在所有大经济体中，这一比例是最低的，不但远低于美国的86.7%（包括居民和政府的消费），而且也大大低于印度的54.7%。
我认为，仅从消费占GDP比例偏低来断定消费不足是孤立的和片面的，容易将问题的真相放过。我们知道，GDP按支出法可以分为投资、消费和净出口。2008年三者占比分别是57.3%、36.1%、6.6%，对比一下美国同年的相应数据18.2%、86.7%、-4.9%，问题就很明朗了。与其说中国消费不足，毋宁说中国投资过度（美国恰好相反，存在消费过度问题）。正是因为投资的比例太高，才显得消费的比例过低，二者是此消彼长的关系。有人可能说，那也不能改变消费比例偏低的事实啊！诚然如此，但是这时候的消费比例偏低就不是消费不足的问题了，从而也就不是一个需要过度关注的问题了。这时候需要真正关心的问题是投资过度问题，如果投资的比例降不下来，消费的比例怎么升上去？
再看另外一个数据。近五年（2003-2008），中国消费支出年均增长15%，而同期美国的消费支出年均增长仅约6%，中国消费的增长速度是美国的2倍以上。可以说，这样的消费增长速度放在全世界也是屈指可数了。但是由于同期中国投资的增长速度更快，年均增长速度高达25%。因此最终的结果是虽然消费年均15%的增长已经是很可观了，但是敌不过更快的投资增长，从而消费在GDP中的比重进一步降低。这就是所谓中国消费不足的原因。人们只看到了消费比例偏低的事实，而没有看到中国消费同时在飞快增长的事实。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约束投资的增长速度而想要提高消费在GDP中的比例，那等于指望中国的消费增长速度快过投资的增长速度，这可能吗？！如果二者真的如此超高速增长，那中国的经济增长速度不是飞上天了吗？
当然，投资过热也是我们经常强调的一个话题，政府也是经常三令五申说要防止投资过热。问题是，当我们说要抑制投资过热时，往往同时又给GDP提出了明确的增长目标，比如在全球经济危机发达国家连增长都成问题的时候，我们还需要“保八”。我们凭什么“保八”，凭什么有那么高的增长速度？既往的增长史告诉我们，我们主要靠的是投资的过度扩张。不是说中国的消费增长太慢，实际上前面的数据表明，中国消费增长也是非常出色的，但是与我们的GDP增长目标比较起来就显得不足了，所以还得主要依靠投资的更快增长。因此，如果政府坚持GDP的高增长目标的同时，又声称要采取措施防止投资过热，是典型的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可能吗？事实证明，在保增长的大前提下，所谓防止经济过热往往是雷声大雨点小，说说而已。
可以说，中国GDP中投资的畸高，与政府盲目地追求GDP增长率有很大关系。由此，进一步，更深层次的问题是，为什么中国的投资能够保持如此快的速度增长？
我们知道投资如果是由私人进行，决定是否投资的标准很简单，就是能否赚钱。赚钱的可能性大，就投资；反之则不投资。就是说，私人投资必然是很谨慎的，谁都不想把自己的钱打水漂。然而如果投资是由政府主导的，盈利就不是唯一的标准了。政府在投资决策上，更多的考虑可能是就业、平等、经济增长等，目标是多元的。一个项目如果难以盈利，私人投资必然不会涉足，然而当政府认为该项目能促进就业或其他宏观目标时，投资很可能会发生。也就是说，与私人的谨慎相比，政府的投资更容易轻率地作出。与政府投资类似，国有企业也容易出现投资冲动。国有企业投资行为容易受政策影响，很多投资甚至是政府直接要求其作出的。这是其一。其二，国有企业盈利上的“软约束”本身也容易导致许多投资在盈利上计较不多。其三，国有企业的资金充裕且成本低廉，这一方面是由于信贷对国有企业的倾斜，另一方面国有企业的利润不用分红，为避免利润留存过多被上缴（这个时候资金成本甚至为负），为投资而投资的可能性就大增。总之，无论是政府还是国有企业，在投资的决策上都要比私人更为轻率。如果一个经济体，投资由政府和国有企业主导，那么过度投资就不可避免。这恰恰是当今中国经济的现实。中国大部分资源掌握在政府和国有企业手中，政府和国有企业的投资仍占主导地位。这就是为什么中国投资能保持高速增长的原因。当投资不是以盈利为考量时，要实现增长太容易了，仅需一个命令就足够了。退一步来说，在这种体制下，政府即使不定一个GDP增长目标（由此会导致过高的投资），经济本身的投资比重也是要超出私人经济占主导的经济体的。
投资的高增长保证了中国GDP的高增长，问题是谁来保证GDP增长的质量？投资一旦不是以盈利为主导，也就意味着很多投资最终是要亏损的，而亏损最终是需要人来埋单的。会是谁？只能是全体中国人。
那些整天为中国消费不足忧心忡忡的专家学者是时候该抛弃你们增长所谓促进消费的药方了！所谓消费不足根本就是一个伪问题，中国经济将来要出问题肯定是出在投资上，绝非出在消费上。如果专家学者果真看重消费比例，那么降低投资增长速度是最好的政策建议。一方面投资增长速度降下来了，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其占GDP的比例会下降，这意味着消费比例的提升；另一方面投资增长速度降下来意味着政府及国有企业主导的投资增长速度将下来了，意味着民间可消费的钱多了（政府的投资最终还是来自于税收，来自于从民间转移走的财富），意味着消费的增长速度会进一步加快，意味着消费占GDP的比例会提高得更快了，所谓的消费不足不是解决了吗？然而这样的政策建议可能不受政府欢迎，因为这意味着GDP增速的下降。可以说，中国消费比例上升之日必然是中国GDP告别盲目高增长之时。我们不能犯叶公好龙的毛病，当我们在吆喝要提高消费比例时，却接受不了一个较低但真实可靠的经济增长率，一般人可能没想到二者是紧密相连的一件事。但不管如何，为了中国经济的前途，我们还是呼吁放弃人为地设置经济增长目标的错误做法吧，因为所谓的消费不足其实是一个过高的GDP增长率导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