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片:艺术家艾未未在其北京的工作室内。
By MICHAEL WINES

ublished: November 27, 2009
Sunshined/译
艾未未可能是当今中国最出名的艺术家和呼声最高的批评家,这些头衔表明他是个提倡打破陋习之人。这并非一件坏事,但最近他差点丧失所有。
艾先生当时在四川成都,准备在一个政治活动家的审判中作证。“还不到凌晨三点的时候,我们听到走廊里传来很大的声音,非常野蛮,像是好莱坞电影——挨个敲门:‘开门——我们是警察!’”他回忆道。
“他们踢开了门。我说,‘我怎么知道你们到底是不是警察?’他们说,‘我会出示证件的,’然后重打了我一拳。”艾先生指着他的前额的右边。“这一拳下手很狠。”
一个月后,在慕尼黑的一次展览中,被重击后时常感到头疼的艾先生进行了手术,以取出脑中的血块。
艾先生几近死亡。三个月后,他说,他的记忆力仍然不怎么好。另外一方面,“我的记忆里也一直没什么好事情。”
这听起来有点夸张。52岁的艾先生,大胡子,强壮,有着僧侣般的沉稳之气。他是国际知名的大师,成就超过过去十年内任何人的预言。他是知名的建筑师,鸟巢体育馆的协作设计师,装置艺术家,纪录片摄制师,有大约100名员工。
在艺术上,艾先生几乎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比如,为了展览,他可以从北京运送16个40尺的集装箱,内有9,000个定制的儿童背包。
当然,艾先生的世界并非玫瑰人生。在他早期备受欢迎的作品中,有一系列被称为“汉代花瓶的坠落”,他毫不留情地将誉为无价之宝的中国古代花瓶摔碎,彰示出
毁灭和重生的主题,该主题几乎贯彻于他所有的艺术作品中。其他作品使用了明清时期的花瓶、家具和建筑物,其内掺杂着很多现代元素,比如一个带有可口可乐标
志的陶瓮。还有一个系列的照片内有全球化的符号——故宫,白宫和埃菲尔铁塔——照片内艾先生向它们竖起了中指。
说到他的政治倾向,艾先生经常直面批评中国的领导人。鉴于北京对异议的容忍度很低,所以,他这样做无异于自杀。在奥运会之前,艾先生否认自己曾参与鸟巢的设计,表示政府已经将奥运会转变成了爱国庆典,而不是创造一个更开明的社会。
在北京北部,他简陋的工作室内,时长90分钟的采访中,艾先生称政府缺乏想象力,经常闪烁其辞,怀疑自己的人民,主要精力集中在自我保护上。
“他们不相信自由。他们不相信中国,”他说。“他们的任务简单明确:保护他们的统治,维持他们的统治权。这太可惜了。”
不管是否得到帮助,艾先生都非常努力。他煽动性的艺术作品,以及最近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关系到一个问题——为什么2008年5月四川发生地震时成千上万
的儿童死在教室内——为什么政府拒绝向公众给出合理解释。在地震之后,艾先生利用网络聚集了很多支援灾区的志愿者,收集了一个包含有5,000多名死亡儿
童的名单,以年龄和学校排序。现在这个名单贴在他工作室的墙上。“他们来自大约20所学校,这些学校在地震中化为灰烬,”他说。“但是,为什么学校周围的
建筑完好无恙?”
他们已经列出了一系列的问题,发送到政府代理机构,根据法律规定,应在上周四之前收到回复。但是,他们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12月,他们会发行一部关于地震的纪录片。
在慕尼黑,艾先生展出了迄今为止最醒目的作品:9,000个儿童背包铺满了艺术馆的墙壁。在蓝色的背景下,五颜六色的书包以汉语拼成了一句话:“她在这世界上度过了愉快的七年。”这是一名地震遇难儿童的母亲所说的话。
慕尼黑展览的标题是“非常抱歉”,讽刺当局对学校灾难事件的沉默态度。
艾先生被袭事件发生在他准备为谭作人出庭作证之前。谭是四川省的一名作家和社会活动积极分子,当时也在调查地震死难学童事件。谭先生被控告颠覆国家政权。
艾先生因受袭而无法出庭作证,目前该案已宣判。本周,另外一个社会活动积极分子,黄琦被判三年,因其鼓励受难儿童的父母诉讼冤情。
在他们和强大的政府博弈的过程中,不祥和不安的感觉始终伴随左右。
艾未未的父亲,艾青,艺术家和诗人,年轻时在巴黎学习了波德莱尔和马雅可夫斯基的诗。1932年当其回到上海时,被统治当局国民党以拘捕,因为他是个左翼分子。这是对的,1941年,艾青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但是,17年后,毛泽东领导下的新中国建立初期,艾青因言论自由问题屡遭共产党的批判。共产党先将其流放到东北地区,后来直遣至西伯利亚。
艾青和他的家人生活在小木棚里。他接下来16年的工作是清洗乡村的公厕。
“他当时60岁了。他以前没有干过什么体力活,但是不得不从头开始做。”他的儿子说,“每个晚上,他回家的时候,非常非常脏。但是他说,‘60年来,我都不知道谁打扫的我的厕所。现在也该轮到我为他们做点什么了。’”
“这就是我从他身上学到的东西。当他思考的时候,他就变得非常强大。他把厕所打扫地如此干净,他视之为艺术——就像是博物馆,现代艺术博物馆。”
他们一家人在1976年时返回北京,伴随着文化大革命的终结。在1985年,艾青先生,已经平反,受到了法国总统François Mitterrand授予的文学奖。而另一方面,他的儿子,迫不及待地想逃离中国。
年轻的艾未未开始在北京电影学院学习,后来于1981年赴美。在纽约,艾先生说,他只是身处艺术界,但并不是其中的一份子。他干了很多临时工,搬家10次,缺少储藏室的时候只好用帆布。
1993年,当他的父亲生病的时候,艾未未忌于那些痛苦的回忆不想回国。但是1989年,天安门抗议者事件过后,他想,“世界可能已经不同了。”所以,他于1993年回到了中国,明了自己有一天可能会面临与父亲相同的命运。
后来,一系列的迹象表明,政府已经达到了底线。他的博客已经被关闭。有人在他的工作室外面安装了两个摄像头。警察已经开始调查他的财务问题,这是先兆,政治评论家通常因为财务问题被起诉。
“他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情”,他的律师和朋友刘晓原说。“但是如果他继续走下去,身涉一些关注度高的事情,我担心一些政府部门已经对他非常恼怒。”
艾先生说他已经为将来可能发生的一起做好了准备。“我从事艺术就是因为我想逃离社会的规制。整个社会太政治化了,”他说。“但是,有讽刺意味的是,我的艺术作品也越来越政治化了。”
原文链接:http://www.nytimes.com/2009/11/28/world/asia/28weiwei.html?pagewanted=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