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年过去了。一切还是照旧。GDP增长照旧,贪污腐化照旧,信息封锁照旧,对异议人士监控照旧,对上访者拦截照旧,征地和反征地的血战照旧。每天的“新闻联播”,头条总是“党和国家领导人”的“重要新闻”,当然照旧。他们一开口,必定“发表重要讲话”,也是照旧。原来二○○二年胡温班子刚上台的时候,人们曾经对平反“六四”和政治改革寄予希望,可惜白白等了八年。现在这个班子已经进入交班倒计时了,他们还能有什么新作为吗?
二十一年前,一九八九年的“六四”,是中国改革开放新时期的历史的转折点,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所确定的全面改革的路线遭到腰斩。此后,中国一直在邓小平“政治收紧,经济放开”的方针下,走着一条奇怪的道路,这就是“坚持一党专政,实行市场经济”。他们还有意把这种“中国特色”称为“中国模式”,向外推广。
二十一年来,在这条道路上,经济的发展并没有带来政治上的民主,反而使垄断一切资源的专制统治者,拥有更雄厚的财政经济实力。如今财大气粗的中共当局,除了大量增加军费和武警及秘密警察等开支,还大幅度提高党政官员和知识分子的待遇,以增强整个国家机器的镇压能力和全社会精英的向心力。去年国家招考一万多名公务员,报名应考者有一百四十多万人,录取率为八十八分之一。考生的文化水平门槛是大学毕业,他们的心态,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折射出这架国家机器的稳定程度。另外,经济改革使市场经济打破了计划经济的“鸟笼”,也把几亿农奴从人民公社的奴役下解放出来,这就极大地解放了生产力,使中国在短时间内实现了经济起飞。如今中国的经济总量已经跃居世界第二。随着经济的发展,绝大多数居民生活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改善,因而民心基本是稳定的,也就是说,虽然腐败越反越厉害,钱权勾结已经引起普遍民愤,但中共依靠强大的国家机器和雄厚的财力,还可以照旧统治下去,暂时不会发生政治危机。
这种政治形势,使中南海诸公沾沾自喜。他们以为,可以沿着邓小平这条道路永远走下去。二○○八年北京奥运会的成功举办,使他们更加骄傲。二○○九年的建国六十周年庆典,为了向全世界展示所谓“大国崛起”的雄姿,特地编排了一场空前盛大的军事检阅。这次阅兵规模之大,武器之新,不仅为中国六十年来所未见,而且在世界上都是少有的。其实这种武力炫耀,老百姓并没有多大兴趣,然而却把周边的国家吓坏了。原来中共一向标榜的“和平崛起”,变成了咄咄逼人的“军事崛起”!二○一○年东南亚和西太平洋上各国军演频繁。于是中国官方媒体经常请些学者专家发表评论,暗示周边国家正在建立一个环绕中国的海上包围圈。“潜台词”还是那句老话:“美帝亡我之心不死”。
拿十九世纪的“帝国主义”来吓唬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人,未免太陈旧了。现在不要说谁想并吞中国,就是中国把自己送上门去,哪个傻子敢要啊?所以,用“外部威胁”来转移国内人民对当局的不满,起不了什么作用。倒是中共煽起的民族主义狂热和大幅递增的军事预算,引起了周边国家的高度戒备。
必须坦率地指出,如此“大国崛起”,实际是一条危险的“纳粹式道路”。“纳粹”是德国法西斯“国家社会党”的简写译音。希特勒声称他们也搞社会主义。实际上是以“国家”或“民族”的名义吞没了整个社会,消灭了人民的自由。由于它控制了全部资源,又煽动起全民族的狂热,还真的使德国迅速成为欧洲第一强国。这个“强国”的下场,人们都已知道:不仅德意志民族为此承受了沉重的苦难,法西斯自己也被送上历史审判台。很不幸,妄自尊大,整天鼓动“爱国”狂热的中国掌权者,走的实际是同一条道路。
其实希特勒还真是被民众选上台的,他是当选之后,一步一步走向独裁的。而中国“六四”以后上台的“核心”,却是被军队用坦克送进中南海的。他们的继任者虽然和“六四”没有关系,但也不是经过公民投票选出来的。如果说希特勒还曾经有过民望,那么“六四”以后的中共“领导核心”,就从来不曾有过民望。他们应该清醒地知道这一点。
他们尤其应该了解世界大势,更应该瞭解下情,切勿骄傲自满,更不要自欺欺人。
世界大势,民主宪政终究要代替专制独裁。这是人类文明不可抗拒的潮流。当权者如果胸无大志,甘心作为政治庸人终此一生,或许能依靠“邓小平模式”苟安一时。但这种保守的心态也未必能够如愿,因为中国的事情是难以预测的,专制统治者的垮台是没有先兆的。只有掌权者主动改革,使专制和平转向民主,这个过程才是可控的。如果老是用高压维持“稳定”,实际上是给可怕的动乱积累能量,一旦达到“临界点”,矛盾就会爆发,那时事情将怎样发展,就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了。
回首二○一○年,发现一切照旧,而且中南海在成功举办了上海世博会之后,越发踌躇满志了。显然他们在二○一一年里仍会一切照旧。这种局面,不会有多大变化。盼望中国民主化的人们,不必对现在的班子再抱什么希望了。这个班子里的成员,当然各有千秋,不可一概而论。但在现有的条件下,他们当中谁也改变不了总的格局。而且他们在新的一年里,全部心思都要投入“十八大”的人事安排,哪里还顾得上其它呢?至于以后,那就要看客观条件的发展和各方力量的消长,特别要看新班子是否能有作为了。中国民主转型的路途将是漫长的,需要大家坚持不懈地努力,踏踏实实,为中国政治天平的民主一端增添砝码,不要指望出现“奇迹”。我们对此应有足够的精神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