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愿景沦丧的社会是不安的社会 刘柠

愿景沦丧的社会是不安的社会 刘柠

愿景沦丧的社会是不安的社会
刘柠 @ 2011-2-2 17:09  分类: 未归类
愿景沦丧的社会是不安的社会

刘 柠



除旧布新之际,人大抵喜欢思前想后。这一想不要紧,有时候容易想出破绽来。八十年代,有一首著名的朦胧诗《中国,我的钥匙丢了》,照我的理解,它表达了一种信仰的迷失。但作者(梁小斌)无疑是真诚和执着的:“我在这广大的田野上行走,我沿着心灵的足迹寻找,那一切丢失了的,我都在认真思考。”从这种近乎偏执的姿态中,人们仿佛又看到了某种希望——不懈地找寻,并坚信一定能找到,这何尝不是一种信仰呢?所以,我们大可以理解成他们其实啥都没丢,不过是一时的迷失而已。

然而,后来,的的确确是有什么东西丢了,在过去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中,一定是有天大的东西丢了。不是一时的迷失,是彻底地丢了,从此不复被人提起。那些在八十年代丢了钥匙、后又失而复得的人,包括根本就没拿到过钥匙及从不知钥匙为何物的人,在所有人的共谋之下,谋杀了一个原本基于最广泛的社会共识之上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君临一切的东西,那就是愿景。今天,你随便问一个大学生,甚至大学教授:我们国家的愿景是什么?八成会一头雾水。

王小波的小说中,常有一类人物,他比较落寞,爱琢磨别人不爱琢磨的事,记忆力超群。不过,说记忆力超群,似乎欠准确,其实也就一般般,可架不住周围的人都特健忘:某件事,明明是全民性的,甚至带有社运的性质,但突然就再也没人提了,就跟压根从没发生过一样。弄得那爷自个耿耿于怀,与周围格格不入,好生寂寞。譬如,喝红茶菌、甩手、打鸡血什么的,莫不如是。结果呢,这位从身世到智力,全无任何过人之处的爷就老活在历史中,跟遗老遗少似的。

如果被遗忘的仅仅是时尚流行的话,也许问题还不大,但如果连一个国家的发展愿景都被彻底遗忘了的话,那问题可就大了。人失忆是一种病,整个社会的健忘意味着什么,这就无需多言了。诚如王小波的观察,中国人有种最不堪的秉性,那就是对过去的事情缺乏反思,动辄黑不提白不提,美其名曰“向前看”。譬如,对六十年代出生的人来说,2000年绝非普通的年份,其意义远远大于“世纪末”:周总理在四届人大《政府工作报告》中庄严背书“我们伟大的祖国将在本世纪末的2000年实现工业、农业、国防和科学技术的现代化”,那一幕深深定格于我们的脑海。“为‘四化’而读书”,不知维系了多少八十年代莘莘学子的社会理想。但笔者清楚地记得十年前的情形,那年除了夏天特热、冬天不冷外,全无关于“四化”问题的回顾、总结、评价、反思。没人告诉我“四化”的战略目标到底实现与否、还差多远、与现代化国家的横向比较,等等。弄得自己跟王小波文章里的爷似的,写了篇题为《我的2000》的小文,权当对个人的交待。

2008年是改革开放三十周年的节点。官、产、学争相议论三十年得失,也着实热了一阵子。可热闹过后,却发现除了诸如“通三统”等莫名其妙的术语外,改革的核心问题反而变得焦点模糊了,改革到底有哪些成败得失,遗留问题何以解决,如何“将改革进行到底”,路线图如何等等,似乎没人说得清,也几乎不再提了,曾几何时清晰明确的愿景渐行渐远——诚可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随之而来的,则是“改革已死”、“后改革”等社会舆论的泛起。

接着,奥运、世博的“国家盛宴”相继打烊,受全球性金融危机的影响,经济萧条、通胀加剧。如果说,前三十年“摸着石头过河”的改革,好歹有石头可摸,尚算幸运的话,那么,后此石头安在?目标、路径为何?据说,2010年我国经济总量已经超越日本,称为世界老二;有经济学者预测,到2025年,我国将超越美国,跃居世界老大。从半个世纪前的“超英赶美”到今天的“超日赶美”,且不说能否超过,超过又当如何呢?这种单纯在经济总量上的赶超,能当愿景吗?GDP无法保障人民的幸福,中国如果不能成为一个真正文明、开放的国度的话,国民的福祉与尊严便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而愿景沦丧的结果,便是精英堕落,乡愿和犬儒当道;末世感、虚幻感蔓延,挡不住巫婆神汉(从全民养生到“悟本堂”)的“遍地风流”。一句话,愿景沦丧的社会是不安的社会。

李敖翻译过劳伦斯在《查泰来夫人的情人》中的一段话,形象地道出了一战后欧洲人的彷徨:“苦难当前,我们正置身废墟之中。在废墟中,我们开始盖一些小建筑、寄一些小希望。这当然是一件困难的工作,但已没有更好的路通向未来了。我们要迂回前进,要爬过层层障碍,不管天翻也好地覆也罢,我们还是要活。”真心期冀新的一年,我们能走出“没有海图的航行”。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