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逍遥
我早年喜欢用一句法国诗人的话形容自己内心的孤独:一只蜘蛛编织自己的网。
在中国历史上,孤独的人往往是一些杰出的文人墨客或者政治军事领袖,因为其杰出,不为周围同僚、朋友所理解。屈原以《离骚》抒发其忧闷、司马迁以《报任安书》表达其“成一家之言”的壮志,岳飞“怒发冲冠”写下《满江红》并非想作诗人拿稿费,他是一个军人,内心的痛苦无法表达不得不写诗。
在乡村古典社会里,绝大多数人没有孤独感,因为我们承袭的生活方式就是我们父辈、爷爷乃至祖先一直如此的风俗习惯。什么时间该结婚,什么时间该下麦子或者稻子,什么时间该走亲戚,夫妻关系伦理,不需要读书,人们的聊天中就能提出十有八九的内容。秦时明月汉时关,不需要迷惘,不需要探索,不可能有自我意识,不可能脱离大多数,因此就没有所谓孤独感。
进入城市生活就不一样了,社会工作分割成各种行业,各个行业又有各种岗位,各种宗教信仰、主义的思想在城市里流通,关于婚姻、职业、同僚同事关系、社会体制、单位企业文化等等色彩缤纷、各色各异,人们从一个城市走向另外一个城市,古典时代流传下来的信念,思想面对新生活感到迷惘、人们需要重新定位。
茅盾小说《子夜》里的吴老头看到大上海的繁华、年轻女子的装扮,惊恐万分;上个世纪一直有一首摇滚《加州宾馆》,是老鹰乐队演唱的,就抒发了城市化的人们渴望那种淳朴的乡野热情,然而又矛盾,因为新一代(new generation)又以自己的方式诠释生命的意义。
中国历史上发生了一次重大的文化倒退,就是文革,扫清一切多元文化和传统的雅文化,高举毛泽东思想,将毛捧上神坛,全国人民不需要孤独了,不需要种“小资产阶级情调”,全国人民用一个脑袋思考问题,全国人民就读毛选、唱语录歌,跳忠字舞,看样板戏就行了,不需要独立的人格意识,也不容许独立的自我意识存在。
1979年以后,当局不得不进行改革开放,重新回到经济建设的路线上。开始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二次洋务运动,即改革开放。本来是中学为体(四项基本原则为体),西学为用(西方管理和科技为用)
但是城市化、和商品经济必然伴随多元文化的兴起,不是人为可以控制的,人们内心的孤独、迷惘、焦虑感迷失在一波又一波的潮流、时尚和所谓思想解放之中。这不需要高深学理,每一个人都可以从自己和身边感同身受的。
“寻寻觅觅,寻不到,活着的证据,都市霓虹灯不再闪烁……”那首曾经风靡华人世界的《水手》充满存在的困惑和执着,对生命的痛苦充满存在主义的反思;
王家卫的电影,那个张曼玉扮演的忧郁、风情和孤独的小资情调,深入人心;
成龙的电影,带着都市童话色彩和武术的幽默,帮助紧张情绪的人们释放心情。
卡拉Ok是海峡两岸唯一没有想抵制的日货。因为孤独的人们借着“卡拉”,想让自己的孤寂的心OK一下。
夜幕下,即便手头不活,也难免要邀请几个朋友,喝一口,聊一下天南海北的事情,看看曾经的朋友如何混的,在这些掌故传说中,为自己的人生之路寻找位置,男人是如此,女人也是如此。
明白这点,您就明白大排档的生意为何一直好,商店里的零食为何一直销售得不错。《今夜的寂寞让我如此美丽》女人喜欢这样安慰自己。
观察一个人的寂寞孤独,可以从日记和群欢中看到,特别是群欢,闲聊的需要越强,就越能看到这个人难以摆脱的孤独感。
网络兴起以后,寂寞的人更加寂寞。
青少年的网络游戏上瘾,青年人的网恋婚外性生活,色情皮条客的商业操作,还有各种各样的兴趣群,追逐人们的横冲直撞的情欲和井喷式的孤独感。
网络游戏如同鸦片,使人忘记这个世界的焦虑、读书的单调、人生的孤独和挫折,在虚拟世界里得到自己意外的成就感,以及和网友交流不担心别人轻看的虚拟尊荣。
网恋,即便自己没有车,像上个世界六十年代美国的性解放,但是可以借着同城关系,和餐馆酒店得以满足,如同村上春树笔下的性,不过是两个孤独的人,用性来确认彼此都是孤独的。副作用,是家庭解体、原有男女关系破碎。
可是人又摆脱不了,内心需要啊,孤独带来寂寞,寂寞带来焦虑和压抑。压抑需要特别的排泄,网络成了人们寂寞的吸烟室和情绪的垃圾堆,这是不过分的形容。
我自己曾经是一天一包烟,我能感受到同僚们的焦虑,以为点燃一支烟,就是点燃一点希望;
我自己曾经是特别喜欢白酒和啤酒,以为啤酒花可以装饰男人的梦,以为尼采的酒神文化是权力意志的表现;
我自己曾经以为网络给我们带来了自由的世界,我喜欢上网、喜欢即时通讯,喜欢天涯上的软色情小说,喜欢没完没了的BBS对话世界,因为我寂寞。
看着自己身边的妻子,莫名奇妙地厌烦,想着自己的未来和压力处境,心理感到无比的沉重。存在的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虚空。
孤独一如蟒蛇,缠绕着人,越来越近;
生活的挑战一波接着一波,我想自由,我越不自由;我不追求自由的过去,生活似乎还好些。
2006年我认识了耶稣,我学习了祷告的生活。我以祷告代替了抽烟,那一年我女儿出生,我没有用尼古丁污染自己孩子的肺。
我以上帝的使命代替了男人的梦,因此我不需要啤酒花来装饰了,虽然我还是不弃绝啤酒的口感,我辞掉了外贸的工作,专职写作,虽然前途艰难,一般人以为靠写作为生基本上是做梦,除非你是韩寒郭敬明。
网络上瘾是非常难以戒掉的,我禁食了两个礼拜,每天一次顿饭,一边祷告一边忙活干的别的事情,上网聊天的瘾是戒掉了,但是看软色情小说的瘾我最少耗费了四年的时间,才不怎么上去浏览了。
其实,自由并非离我们很远,当我追求:“行公义、好怜悯,存谦卑的心与上帝同行”的时候,我的收入自然就有了,我的朋友关系自然就有了,我现在认识的人遍及海内外各个地方,我根本不是那种擅长与人周旋、拉关系的人,不过是上帝与我同行,我走在一条正义的永生之路上。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人专门陪伴我们的(除非你是三岁以下的小孩),伴侣也是人,满肚子的生活忧闷不知道何处处理,你我却去加增他们生命的重量,这是人家不能负荷的。
每当我听到基督徒讨论如何面对生活压力的时候,我心就怜悯他们,他们信耶稣信得太惨了,从宝山中空手归来,多么可怜!
他们还是不明白:孤独的唯一突破口,是人对上帝的信心,信心是领受上帝自由恩典的管道。
肖遥 2010-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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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立春 于 2011-2-6 20:33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