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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2011年2月28日

【明報專訊】革命不會永遠都在遠方，不要低估中國的茉莉花之春。

人類歷史的革命，多孕育於累積的社會矛盾，卻藉著偶然的事端爆發，像22年前的八九民運，起因是胡耀邦的逝世，人民在天安門廣場悼念，演變為靜坐、絕食與遊行，觸發了一場民主運動。

中東波的茉莉花革命，席捲伊斯蘭世界，類似22年前的蘇東波，瓦解蘇聯東歐的鐵幕統治，當年最象徵意義的震撼，是東德柏林圍牆的倒塌。

但在柏林圍牆倒塌之前，東德萊比錫的尼古拉大教堂，逢星期一黃昏都有一場和平祈禱，聚集著一些不滿社會現狀的人，被東德國安視為「挑釁者和顛覆力量聚集的地方」。

祈禱的高潮在離開教堂後，人民手持蠟燭，和平唱著聖詩，沒有標語口號，沿著萊比錫的街道遊行。當中國六四鎮壓後，東德形勢越見緊張，教堂周圍滿佈密探，共產黨人湧進教堂，佔據了所有的座位。教堂罕有地開放廂座，成千的抗議者擁擠在其中。然而，祈禱竟然感動了準備搗亂的人，他們第一次意識到：教會真的為了和平改革。

這夜，軍隊出動了7千人，但群眾最後來了7萬人。第二個星期一，上升至12萬人。第三個星期一，更高達50萬人，這已是萊比錫全部的人口了。歷史一直存在的謎團是：為甚麼東德政府不鎮壓？有說法是戈爾巴喬夫向東德下的命令，也有說法是政府沒有鎮壓祈禱的理由。不管是甚麼原因，要鎮壓如殉道般和平無罪的人民，絕不容易，尤其在中國六四之後。

萊比錫蠟燭革命掀起的遊行蔓延全國，東德獨裁者終於落台，象徵鐵幕的柏林圍牆也倒塌了，震撼世界的蘇東波至今已22年。當人們回顧歷史時，怎會想到一個持續的和平祈禱，一個無標題的蠟燭遊行，一件東德教堂的偶發事件，竟然摧蘇聯東歐的政治集團，竟然改寫了人類自由的歷史？

今天，當人們看到茉莉花革命來到中國，只能吹起北京王府井一道微弱的漣漪時，可曾想過萊比錫的和平祈禱，最惡劣時只有6人？當挪威《茉莉花》幽怨的小提琴聲仍餘音裊裊，當突尼斯的茉莉花帶給人們希望的春天，人們的內心怎能平靜，怎能不想到中國，那22年前被鎮壓的民主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