綦彦臣:暴力执法的利益机制
作者:綦彦臣 文章来源:动向 更新时间:12/22/2010 12:41:34 AM
弱势的经济利益与道德优势
每次城管与商贩的冲突经媒体报道后,网络舆论几乎压倒性地支持商贩而痛骂城管。如今年七月下旬《武汉城管队长派出所打断小贩肋骨被停职》的网易新闻,一千九百余跟帖中有一千七百余条表达了对城管的愤怒。
可以相信:公众对社会不公的愤懑情绪,是造成十一月下旬武汉木器市场商贩怒砸城管车辆的一大推动原因。换句话说:暴力执法受害者採取暴力方式捍卫自己的经济利益,可以十分便捷地佔据道德优势。
执法集体(不只限於城管)行为过错往往会由一些称为“临时工”的人来承担,此现象也为媒体所关注。而实情是:城管执法人员构成中,只有百分之五的正式在编人员,即二十人的执法队伍中只有一个人是“正式工”,而这个“正式工”也不是财政供养的公务员,其名额在“事业编”内。其余十九人无一例外地是劳务工,也即连合同工的资格都没有。
社会底层人的差事与就业危机
由於“事业编”的机构定位,城管部门的运营费用主要靠上交罚款之后的财政返还。而且,很多执法部门是靠罚款返还来养人与开支福利的。更为吊诡的是,中国监狱无一例外地都是实施这个经费模式,即监狱将犯人劳动所得全部交给监狱管理局,而后再由监狱管理局按一个固定比例返还监狱,比如交一千万返还七百万.因此,监狱犯人的劳动量决定着监狱警察的福利程度。这样,出了像湖南常德监狱狱警将犯人虐待致死的事件,也就不足为怪了。
总的看来,如果执法的经济收益太低,就养不住没有编制的人员,编制内人员的福利也会受到大幅削减.於是,靠暴力行为博取经济收入就成了常态,出现郑州那样的城管持砍刀上岗的现象也就不稀奇了。
城管人员大多是社会底层人士,尽管他们表面上可称为“执法人员”,其人员构成大体是:其一,有些社会关系但无专项技能的人,进来弄个糊口的收入;其二,城市户口的复员军人找到合适工作,按招聘条件进来充当“一线打手”;其三,社会闲杂人员,这是城管部门对付“难缠”商贩的“以毒攻毒”利器。尽管充当城管是个很丢人的差事,但是迫於就业形势,一些人能进这个门内,相较而言比较幸运.我问过一位三线的城管,他说每个月平均能得到一千二百元的收入。而与其同龄的普通高校毕业生同城工资平均只有九百元。该城市不少贫困家庭,每个月的合计收入不到一千七百元。因此,冬季取暖的时间比公家单位要少四十五天之多。
城市化的方向性错误
目前,中国城市与城镇的失业人口最保守估计也有两千三百万人。据国外一些经济学家分析,中国的城市化进程今后十年要解决一亿五千万进城农民的就业问题.也就是说,在经济利益层面上,暴力执法可能越来越多而不会逐步减少。
屡禁不止的暴力执法现象从一个侧面上说明:近二十年来的城市化方向是错误的,应当转而实行农民“离土不离乡”的就地城镇化,并及时把土地权属确定为农户私有。当然,实施这一重大调整的前提条件是修改宪法,乃至於在全国实行一次公民投票,至少是全国农民的“公投”来决定土地权属:是保留“集体所有”的名义,还是明确地推行私有化。就目前政改遭遇高端利益集团围攻的现实来看,无论修宪还是“公投”绝无可能。
国家利益的说辞,是权贵资本主义的特别通行证.因此,使用暴力方式侵佔农村土地以及由此引发大量的群体事件,他们也在所不惜。各项非法的拆村行为,表面上是腾出农村住宅佔地来换取城市房地产开发佔地指标,但本质上是利用公权力来再次剥夺农民。
这个野蛮运动中的暴力行为以及群体反抗是中国社会全面反义化的正式开端。因此,体制内学者如陈锡文惊呼“恐怕要出大事”。
毛泽东时期靠粮价“剪刀差”来剥夺农民,为工业化积累资本;现在,则是靠土地“剪刀差”来二次剥夺农民,为权贵资本主义提供新的“血源”。这两者都需要合法暴力与不合法暴力来联合推进,而后者则更容易引起带有道德性质的暴力反抗。
精神暴力与反义化社会
经济社会中的暴力行为总是与经济利益联系在一起的,因此,政府机构的精神施暴也是博取经济收入的必要手段。比方说,根据政务信息公开法律,一项权益的要求人希望政府部门给出利益不到位的解释,掌握行政权力的人士则推託以“相关规定”不予办理。直到要求人从预期利益中分割出一部分来满足权力人士的寻租愿望,前者才能得到“照顾”。
从要求提出到满足权力人士寻租愿望,再到合法权益被“基本落实”,是个艰苦的等待过程,也是权力人士对弱势进行精神施暴的过程。从这一点上来看,在中国社会已然复苏的“杀官文化”实质上也是经济利益博弈极端化表现.
我帮一位族叔到本市民政局处理过“八○二三部队核辐射残军补助”事宜,仅仅是不足四千元的补差(已发了一千二百元,而且以后仍发),民政局就一拖再拖。族叔无法忍受如此高强度的精神折磨,在民政局官员面前痛哭失声,以至於胡言乱语“自己犯了错误,对不起共产党”,云云。他计划拿出五百元来贿赂有关权力人员,以期获得三千五百元的补差。
亲见族叔痛哭失声的情状,令我心酸不已,更想起一位名叫“不能欲罢”网友的话:“吃财政饭的人,碗里装的都是底层百姓的血汗。”不惟如此,中国社会全面反义化已经不可避免,即是说:一切按法规条文来论的合理事情,均要以不合理的方式来处理,最后才能达成一个“基本合理”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