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鸟搬家

作者：姚小远

打我记事儿起，老师的形象就从来没有好过。文艺作品里，老师少有我这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卓然不群、登高一呼应者云集的。除了呆头呆脑，就是下巴颏上留了一撮山羊胡的酸腐儒生，摇头晃脑念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幅好色又性无能的意淫模样。即使那位“万世师表”的孔圣人，也就一惶惶如丧家之犬模样。我生活的年代叫毛泽东年代，也就是过去常说的：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

蒙头蒙脑地做了多年打翻在地，再踏上一脚的臭老九后，跟着那次成功的宫廷政变一起，老师们也咸鱼翻身，步进“阳光下最可爱的人”、“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行列。现在想想，这两个貌似高尚的称呼，跟现在的高尚住宅一样，纯属逗你玩儿。老师就是一职业，这个职业不比其他职业高，当然也不比其他职业低。如果老师是“阳光下最可爱的人”，那么屠夫和刽子手是不是“阳光下最可爱的人”呢，如果需要，我可以堆砌出成打的理由来证明屠夫和刽子手也是“阳光下最可爱的人”；如果老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那么性工作者和皮条客们是不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呢，因为对于人类的肉体，他们也是做了卓越贡献的。虽然韩愈《师说》里将老师界定为“传道、解惑、授业”的人，可是老师就是一种职业，用现代的话说，都是混饭吃的。

许是当时政权觉得无限抹黑贬损亏欠了老师，为了弥补或者拉拢老师们，当局在十数年前搞了一个叫做“教师节”的玩意儿。每年的9月10号，像是清明节祭祖一样，老师的三贞九烈、七荤八素就会被供奉出来，让整个社会不忘老师的功劳。当然，老师们也趁机得瑟一把，早年是放半天假，单位发几包卫生纸，收学生几张卡片。现在鸟枪换炮了，鲜花是必不可少的道具，每年教师节早晨，花贩子们像情人节宰情人一样，把磨得锐利的刀架在孩子们的脖子上。于是，每个老师的办公桌上就会堆满杂七杂八的花朵。当然，这只是一个前奏，漂亮花朵的掩映下，这卡那卡甚至现金也迭次奉上，教师节给老师送礼成了一个必备程序和靓丽风景，从小培养起中国孩子理直气壮的行贿意识。这种言传身教，不要说老师们斯文扫地，就是整个社会也开始怨声载道，于是今年就流传出要废除教师节的呼声。

其实，我最佩服的是中国人能将一个貌似高尚的物事庸俗化和声名狼藉的水平和能力，说起来漂亮的教师节到了今天被人诟病，让教师节看起来更像是一次官方的阳谋，老师的形象在这一天被极大地玷污和抹黑。即使这样，我还是认为教师节有保留的必要，就跟圆明园即使被烧成废墟和残骸依然有保存的必要一样。总有一天，当整个中国社会和中华民族知耻而后勇、普遍觉醒的时刻，说到曾经有过这些不堪日子和不堪教师节，他们会更加理性、清醒和觉悟的！

小远2010年9月10日星期五 7:34栖居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