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5号监室
我拿着自己的生活用品和被褥,被辛巴带到了5号监室。
5号监室里的人一看我不是新来的,就问我是哪个房间的?
我说是8号监室过来的。
到5号监室后,我整天闷闷不乐,嘴巴不说话,眼睛不看人。晚上睡在厕所边,又是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睡在第一铺位的李玲问我:“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去年的911”。
然后她又问:“什么部门送进来的?”
“市检察院一分院?”
她再问:“是不是姓顾的送你来的?”
“是姓王的。”
她听后很吃惊,然后大声叹息着告诉我:她也是911那天进来的,也是市检察院一分院送进来的。
顾和王她都接触过,他们是同一反贪局的两位副局长。
我说:“那就是说,911这天,王送我进来,顾送你进来?”
她说:“是呀。”
李玲是受他先生的牵连而入狱的。她先生在8月被顾送进来。我是受张法官牵连而入狱。张法官也在8月被王送进来。
我说,我被审讯了几十次。李玲说她也被审讯了十几次。原来,我和李玲同时成了王、顾两位副局长竞争正局长的位子的“政治筹码”了。
李玲被关了两年,法院无奈,就用了一个共同犯罪的罪名,判了她两年。宣判当天,就释放了。
就这样,我们有了共同的语言。我们彼此安慰。李玲天天公开喊冤,而我则是把冤屈压抑在心里。
我说:“我进来以后,每天必梦见小人。”
她说:“我也是天天梦见小人。”
对此,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和李玲慢慢熟悉起来,她在5好监室已有很长时间了,很像个有权威的人。她睡在第一个铺位上。几天以后,她让我睡在她的走道边,好离厕所远点。但给她造成了不便。
第五铺位的是高伊宁。她也是从7号监房换过来的。
一天早晨,高伊宁问我:“你家在什么地方?”
我说:“在闵行。”
她咕噜了一句:“我父母亲也住在闵行,我父亲在一个过去造炮的单位工作。”
我想,我单位过去也是造炮的呀。然后,我就仔细看她。突然,我说:“你是高德盛的女儿?”
她惊奇地望着我:“你怎么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询。”
她呜哇的一声,将我紧紧地抱住,眼泪唰唰地滚落,嘴里不停地说:“你的名字如雷贯耳。没有想到今天在这里相见了。”
她呜呜哇哇地哭个不停,把我弄糊涂了。
原来他父亲经常在家里提起我,她也跟我的一个熟人关系很好。但她从来没有见过我。她父亲在911前一个月还来过我办公室,求我帮他做点事情。
高伊宁是在2001年12月被抓进来的。她是一个单位的工程师,也是副经理。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她的上司让她去跟外商签订了一个合同,以便产品出关。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就这样,她成了制毒、贩毒犯和走私犯了。已对她开过一次庭。假如罪名成立,数罪并罚,至少要判15年。她的律师说,争取最好的结果——判10年。
她把起诉书拿给我看。一个小偷也好奇挤过来看,被她骂走了。
我看了全部起诉书后,然后提醒她:“有一个关键点,你要特别注意。因为你是不知情的。是可以证明的。你在这桩事情过程中,也没有拿过一分钱。而那些拿过钱的才是知情人……”
后来,法院也采纳了这一点。
虽然她知道自己很冤。听说至少要判10年,对她的精神打击特大。身体也因此垮了下来,双膝关节红肿。上厕所时,蹲下之后,需要有人拉,才能站起来。
一天早晨,她醒来时,脑子里跳出一个“相”字。她就问我是什么意思?
我不懂算命。想了半天后说:“你是肯定要吃官司的。那‘木’和‘目’两字,代表你要在木栏栅里被人看住。”
她听后又追问我:“那有几年呢?”
我看过她的起诉书,罪名很大。我迟疑良久,也无法作答。
她很心急,就继续追问我。我就说:“四年不到吧。“木”不出头,就是“不”字。“目”字倒下去就是“四”字嘛。大概4年不到吧。”
她一听就笑了起来:“假如4年不到,我要挺过去。但律师说10年就已经很好了。”
她想到律师的话,又万分伤心起来。
自从这次猜测字游戏后,她好像有点信心了。一般情况下,一审以后,会在两个星期内判决。但对她迟迟未判决。她很着急。
我安慰她说:“这说明法院对你的判决很慎重,这是好事嘛。”
后来,在我无罪释放离开后,才打听到,她判了3年半。
检察院为了体现其政绩,往往用最多最重的罪名往当事人身上压。还好,法院有相对的抗衡空间。
否则,就算被冤死了,也毫无办法。
在监室里流传着一种说法,就是当每天早晨胧醒来前,假如脑子里突然有一个字跳出来,那这个字就决定你的未来的趋向。
在8号监室里时,我也有过这种想法,但我从来没有说出来,生怕遭到狱友们的误会或嗤笑。
到了5号监室,我才敢说出来。反正接触时间不长,我也不在乎她们的误会。
我每天早上冒出来一个“祥”字。祥字一般很好理解,就是吉祥的意思。但我平白无故地关了一年多,还有什么吉祥可言?
5号监室的狱友们一致认为,我会无罪释放。
她们将我与李玲对比,说李玲也是911进来的,已经开过一次庭了。而我的事情没有任何犯罪的法律依据,所以无法开庭。实在要法院开庭的话,是要贻笑天下的……
一天早晨,李玲的脑子里突然跳出来一个“臀”字。但没有人解开。
海霞也有过一个“袜”字。也没有人解开。
攀爱华有过一个“逃”字。我说,你没有放出去的兆头啊。要么就是逃。
攀爱华就说我欺负她。
其实,她接到起诉书后,她的自述是请我代笔的。我看他的起诉书,肯定要坐牢。
第二天,攀爱华脑子里又跳出来一个“赵”。
我说:“看到没,你不想走了。”
她说:“到底是几年呀?”
我说,是无期呀。这个“赵”字,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那个X在数学里面是未知数嘛。
狱友们听后都笑了。
后来攀爱华被判了15年。
在5号监时,我很快结识了这两位新朋友。5号监室狱友的安慰,给了我不少信心。我的愁云也渐渐地少了。我在等待着检察院对我下一步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