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摄谀戏老友重逢 忆古秦新朋初谋
2009年2月2日,由中国电影集团公司投资牵头拍摄的电影《建国大业》在北京怀柔国家中影数字制作基地开拍, 4月《建国大业》转战上海。一顿中午饭,全组开始闹痢疾,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拉稀。一查,原来是盒饭作祟。韩三平痛骂制片部门,急告全组不许声张出去。这事马上就被压了下去。其中隐情也很简单,《建国大业》是为庆贺60年的大片,主旋律!媒体很关注,一点小瑕疵,都会影响大局,会影响红色主旋的清纯度。
的确区区小恙,几片小药大家也就相安无事了。韩三平的话别说在摄制组,就是影视界也算是“金口玉言”,说不许声张,大家上厕所放屁都掰着放。
摄制组能忍,有个人不能忍。这个“意外”不巧地殃及了一位重要人物,她可不信这个邪,不吃这一套;她就是新近前来“探班”的赵实局长。随着肚子的阵阵绞痛,韩三平的八代都被她的嘴干了N遍了。
现在赵实局长正在卫生间度过那难耐的时刻。常人排便便都是拢指撑腹,而赵局长则是将十根玉指插进她浓黑且密的短发里,拼劲掐挠着自己的头皮。她在作痛苦的斗争,总觉得肚子里有东西,可就是排不出来,那劲儿真让她痛不欲生。“自打来北京后,就没人给我这个罪受。完不了……”她铿锵的声音在浴室里回荡着。
这时,有人来敲卫生间的门,是三爷前来探望。赵局长听出是韩三平的声音死也不吭声,急得三爷求道:“局长,赵局长。情况怎么样,您给个指示呀?把门打开我看看……”
没应声。
三爷:“杀人不过头点地,我这儿给您跪下了。开门吧。”
许久,门终于开了。赵局长一看三爷并没跪下,知道中计,怒道:“好呀,韩大白!你玩我。”
“韩大白”是说三爷人高皮肤白净,因此留下绰号。平常人不敢直呼,赵局长可不管那一套。
三爷听局长呼出自己昵称,只能以笑回应:“我刚站起来,您就开门了。肚子怎样,我给您揉揉?”说着伸手往赵局长的腹部靠去。
赵局长劈手将三爷的手打开:“韩大白,你就作戏吧。”
三爷委屈地:“那敢呀。”
赵局长:“不敢!韩大白。全组就你和高成生没闹肚子。不是有心害我,拿我当傻瓜了吧。”
“您真是多心。这几天天热,我食欲不好,吃的少了一些,肚子也痛得很,只是没象大家那么拉就是了。小高,辛苦的很,午饭,到现在还没吃,因此躲过这一劫。您是老电影,在摄制组待过,制片的规矩是制片的看着大家吃,自己只能一边咽吐沫。因此,都是意外。再说,小高被我骂的得哭了好几回,我们知错了。”
“屁!”赵局长的眼镜差点掉下来:“好,好……都说你韩大白不是省油灯,我今天算是领教了。都说你那嘴安了弹簧,我看这簧不仅是钢的,还是不锈钢的!”
“那敢,充其量是个鸡屁股,还有好多痔疮。您别认真。”
“扑哧”赵局长被逗乐了。
见状三爷的手也忙伸到局长的肚子上,讨好地给局长揉起来。
男人的手天生就是给女人准备的,何况是一张那么勤勉的手。赵局长腹痛随着三爷手的蠕动渐渐舒服了许多,因此理智的思维开始回转,赵局长不无惆怅地:“认识你我算是倒了大霉了。”
三爷甜笑道:“那是剪不断理还乱。”
于是两人陷入了深深的往昔之中……
那是ffice:smarttags" />2004年6月28日晚11:30,三爷轻轻地敲着赵局长的房门。
“谁?”一会儿里边传来赵实局长轻声地问话
“是我,三平。”
“太晚了。干哈?”
“有事。”
“哈事,明天再说。”
“急事。就占您两分钟。”
“真麻烦……”就听里边的转身的脚步声,片刻又回来。门被打开了。三爷左右看了一眼空旷的楼道,一侧身,从门缝里闪了进去。
第二回 延水流夜访不息 宝塔高逐利成堆
这是陕北延安最好的饭店最好的房间――延安宾馆总统套间。能住进这样的房间真是不容易,因为今年9月8号是毛泽东为纪念张思德撰文“为人民服务”60周年,最近到访延安的各地领导特别多,住房就开始紧张起来,尤其是高档房间。能抢得总统套间完全得力于马上就要出现的一位人物。
赵实局长头发还有些湿润,现在穿着淡粉色的丝绸睡衣在三平的前面晃,她向沙发走去。
三平暗服:赵局长的皮肤真好,定期的在外国保养就是不一样。50多岁,15岁的小姑娘也赶不上。不过三爷对女人倒另有一番鉴赏标准:女人呀,超过20岁,再好的皮肤也他妈是一堆烂肉。于是他的赶紧从赵局长的身上回过神儿来,迅疾地环顾着本该是他住进的总统套间。
赵实局长用手牵掣着并不随身的睡衣,遮掩着她如玉的膝盖,干巴巴地冲三爷说:“快点,什么事?”
三平不紧不慢地从豪华的屋内陈设中抽回目光来,盯着面前的茶几,意味深长地说道:“滚滚延河水畔,巍巍宝塔山下。良肖美景伴佳人,再有一样儿就更齐全了。”
“阴阳怪气地,还差什么?”
“酒是太奢望了。茶,局长能不能赏碗茶喝?”
“你不是说两分钟吗?”
“局长要是没诚意或是累了,我也不敢多留了。”
“都叫你韩大白,你的官子真多。”
“您听谁说的。”三爷面部表情霎时没了幽默
“管呢。我看叫得准,不由你不认可。韩大白!”
“准是尹力尹大猩猩这龟儿子在您耳边唚的吧?”
“行了。”赵实打断道:“快说正题,在谱的,我就给你泡茶去。”
“局长,以后当着外人您可别?”
“够了,韩大白,这不没外人吗?”
三平为了避开局长那晃来晃去的大白腿,没有坐在局长对面,而是找了个偏座坐了。
“您这儿真的没外人了吗?”
“什么意思?”
“我是说您这儿不会有什么年轻的保健师吧?”
“废话,有没有正行。”
调侃已过,三爷进入正题:“您是知道的,厂里不好混。影视进了末路,当然我指的是电影。您给我们分析一下,它还有多少年路要走。”
“你一向自信,没看出也会有这样的念头。这很不象你呀。”赵局长也被三爷的话题弄沉重了
“平日里是硬挺着、活撑着,说些上头爱听的话。只有看到厂里的情况,才能体会到,它被这个时代抛弃的太远了。一厂之长,责任要比别人大,所以也就比别人想的多,我不愿它这样下去。”
赵局长揣摩不到三爷的心思,起身梳妆台上端来热茶壶,择一干净的茶杯,斟了一盏,递到三爷的面前,看来局长早已沏了香茶独享。
“我说的您都明白?”三爷看到缄默的局长问
“我正听着呢。你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我毕竟不是你厂里的人。”赵局长知道三爷向来狡诈
“别的厂不说,就说这四大金刚吧,”
“你说的是上映、长春、西安吧?”
“正是。都倒了,分的分、卖的卖,唯我们厂还象燃尽的香灰——戳着。我从97年就开始考虑,想着它的前途,到如今了,7年过去,真成了我的心病了。”
“你想让它怎办?”
三爷透过赵局长的眼镜看来半天,撇出一句:“改革。”
“怎么改。”
“我想听您的。”
“北影厂不是我的,方案必是你们出。”
三爷心里早就有将北影套现的念头,若全盘托出,不知眼前这位领导什么胃向,觉得今天跟领导先简单倡倡,日后看看她的动向再作道理也不迟,就话锋一转:“我也没往下考虑得太多。若领导觉得可行,我就仔细斟酌斟酌。有了妥当的想法,还希望得到领导的支持。那好,这么晚多有打搅,真是抱歉,您休息吧。”
说完三爷就站起来要走,赵局长忙拦住他:“哎,刚还闹着喝茶,都倒了,一口没喝就走,是不是嫌我的不好呀?”
“那里,我是怕领导困倦了,不敢多耽搁。”
“你欲言又止,话没说完,你要是有心隐瞒,那就是没把我这领导放在眼里。”
“那敢呀”三爷忙又坐下,端茶慢品
“北影厂上面早就希望你们有动作,只是几次催我上调,我都没答应。我想他们要是真是催得急了,我还真得挪窝儿。所以北影改的怎么好都不是我的功绩,我也就没上心。”
“哦,上面也有此意向?”
“是呀,所以你们有什么‘创意’就快点提出来。”
“好,好。”
“光说好有什么用,提点现实的。”
“有是有就是,就怕说了,给领导招烦。”
“说说看。”
“您知道,厂里就是缺钱。拍戏资金周转不开,设备老化无法更新,人员工资低,住房紧张……”
“行了,这些我都知道。我是说你刚提的‘改革’的事,说说你的设想。”
“不刚说了吗,只是有这么个意念,极不成熟的意念。”
赵实心想:韩三平真是当领导的料,大半夜的找我探了点虚实又绕上圈子了。好!那你就慢慢渗透吧。于是就说:“韩厂长有所保留,我也就不勉强了。我倒有新问题向你请教,不知韩厂长能再坐一会儿吗?”
“那里敢说请教。只要我知道的,您只管提问。”
“刚才你说到尹力,露出不屑神情。我就是要你说说他。”
“我说他了吗?”
“狗脑子,连人家的外号你都叫出来了,还敢赖呀。”
三爷一听不禁一愣:“问他,您想听那一方面的?”
“那一方面都行,敞开了说,越全越好。”赵局长看着三爷疑惑的目光,启发式地说:“比如说,这人的脑子怎么样,是不是有些问题。”
“局长,您可别这么说,咱俩这样的,一百个也比不过他一个。要不然怎么能称‘第一’呀。那是绝顶的聪明。”
“什么第一?”
三爷自觉失言:“局长,都快1:00点了,我不打搅您休息了。”
“嘿,韩大白。你真不拿我当干粮,一到关键的时候,你就闪烁其辞。今天你要不说出个子丑寅卯,以后你就甭想求我。咱们走着瞧!”
“领导别急,我只是怕说了,您嫌牙碜。”
“快吧,哪儿那么多官子。”
“我刚说的‘第一’,是影视界的同仁给几名导演定的位。俗称‘十大流氓导演’,尹导就排第一。”
“真的!快说说那十位。”
“这本不是我编得,只是我做厂长的,得了解被我投资的人,所以这‘十大人精’就刮到我的耳朵里来了。留点口德,只说说前五名。后面几个影视界都知道局长要是有兴趣自己打听去。这十大流氓导演魁首的您已经知道就是尹力导演。第二、当数我那同学于晓洋,就是老于洋的儿子。第三、您也熟就是姜文,演导双栖的家伙。第四、您可能不熟,就是常说的‘第六代导演老大’张元,毛还没长齐那呢,可能量超凡。这第五,您也熟腾文骥,不是您当年一句话,我是不敢给他调‘北影’来的。”
“我对他也不熟,是吴天明举荐的。”
“是吗,其实这十名排第六的就是吴厂长。我也就不瞒了。”
赵实兴奋起来了。她摘下眼睛快速地擦了擦又戴上,同时放弃了刚才正襟危坐的姿势,往韩三平近前凑了凑,口气也平添了许多的柔和与神秘。她催三爷快说,说说尹力是怎么“流氓”的。尤其强调:“尹力是不是特花、特色。”
三爷邪了一眼局长半遮半掩的睡衣,有些不自在,于是长话短说:“‘花’那是小事,男人吗。他妈的!他还是个财迷。为了钱,这小子是机关算尽,用他们北京人的话说,是一肚子花花肠子,满脑子是弯弯绕。”
“听你这口气,是尹力的偷了你钱包了,还是抢了你们家的财产?”
“比这严重。97年正是厂里最困难的时候,有的月份给职工的工资都发不出去,我成天愁啊。就是这样我还是生筹了300万让他拍了一部戏。”
“是《司马敦》吗?”
“正是。300万呀,也算个甜数了,真有那导演能为这样好机会、好价钱给我跪下的。可尹导呢,把我这片苦心全不放在眼里。戏拍的是好坏暂放一边,这尹大猩猩也不知跟谁学的,还是独创,开始闹钱。这小子真贼,拍戏之初不闹,等戏前期一拍完就开始闹,一直闹到后期结束。非要厂里再追加80万,您说‘流氓’不‘流氓’。我铁了心没给他,其实也没有。我不能开这个先河。并发誓再不让他在‘北影’拍戏。我真怕他。再给他这种机会,他那花花肠子,不定编出什么幺蛾子,非给我弄老老家去。”
“300万,不算多呀。”
“是不多。您是知道的上千上亿的那是社会上非国立电影机构投资的,而国立电影厂真正投入那么大的非常少。300万对‘北影’已经是‘强努’了。”
“那你怎么又让他拍《张思德》了呢?”
“这不是您的面子吗。还有就是时间,时间冲淡削弱了我当年的梦魇。7年了!我想尹大猩猩是不是学乖了。我得给人一个机会。这不戏一说开拍我就和他约法三章,把丑话凉在前头。”
“那你觉得他还会跟你耍‘流氓’吗?”
“不会的,尹大猩猩发了誓了,他以他的母亲和女儿担保。还有就是这次是800万!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母亲?他女儿?”赵实局长自言自语的同时双目胶结地盯了三爷10秒钟,然后暴风雨般地仰天大笑起来。
几个栖在延安宾馆树丛中的大鸟被赵实局长的笑声惊醒,扑喇喇地飞起来,旋到混暗的半空再不敢下来。
“您笑什么,好笑吗?”三爷一头雾水
“没什么。非要说,也是你‘流氓’的故事讲得好。”赵实局长习惯性地扶正了眼镜,强掩着内心的得意:“三平,睡吧。天色已经不早,去睡吧。”
三爷见没什么结果,天色也不早了,就退出了局长的豪间。
赵局长从门缝里望着三爷确实走远了,把门关严。对着浴室厉声呵道:“尹大猩猩,你给我滚出来!”
原来尹力一直藏在局长的浴室里,这就是局长在给三爷开门时迟疑的原因。
尹力左右张望地走出浴室,嘴还念叨:“三爷屁股还真沉,没带烟,可把我给憋坏了。”
赵实不无轻漫地说:“是呀,您们韩总在我这一直夸你呢,历数你的丰功伟绩。一句话那儿说得清呀。”
尹力笑道:“局长,他那儿是夸我呢。您可千万别信。”
赵实郑重的对尹力说:“你他妈的!就因为你,我真想见见你爸爸!”
不解的尹力回答;“我爸早死了。为了口窝窝头,我妈后来认识的男人,我都叫爸。您选那位。”
“不。”赵实盯着窗帘坚定的辩解:“我说的是你的亲爹!”
尹力听后脸上立即弹起严肃:“你困不困,天都亮了。”
赵实听后伸了一个懒腰,看着熹微的纱窗,理了一下头发,忙从床头拿起自己的眼镜戴上。怒目尹力道:“行,行!我是老了。眼不中用了,是吗!尹力!我已经知道你小子今天的来意,你再跟我绕弯子,你就给我滚出去。”
尹力:“好,好。你是个直人,到这陕北也转了一遭了,您也都看见了,两个字‘艰苦’。现在我的钱又花完了,想跟韩爷提,又怕他说我闹钱,我比窦鹅还冤,比苍蝇儿子还屈。”
赵实:“那你还差多少?”
尹力:“再有200万勉强做完吧。本说这戏,是1000万的投资,愣让韩爷砍下200万。”
赵实:“200万就够啦?”
尹力:“再多1分,我姓您那个姓。”
赵实:“那你找我能干什么呀?”
尹力:“哎哟,你是领导,念给韩爷,他就不得不从。再者,您是咱们圈里有名的热心肠,精晓文艺,门清圈内游戏,向来对咱们电影界全力支持。我这《张思德》好了,又得到您的支持,传出去,定是你的一大功绩,上下您都得好。我觉得这是再一次证明你实力的好机会,您要没来延安也就错过去了,您来了,就是老天太眷顾您。这步棋您得帮我走。”
赵实盯着尹力,架势要把他点着喽。半天说道:“帮我揉揉肩。”
“揉肩?”尹力摸不着局长的庙门。不过还是走到沙发后面开始为局长揉起来。
“200万你不觉得少点吗?”局长终于发话了。
“少?要是买辣椒吃能把我变成猴。”
“别那么多废话,要是再加1000万,怎么样?”
“我能把张思德拍活了。您是不是累了,这点儿正是人梦多的时候。”
“要是真的,这回你会辣成什么猴?”
“猴倒成不了。我这屁股能当焊枪用。”
“定了,你走吧。”赵实推开尹力的手。
“您不揉了?”
“你等我消息,很快。”
尹力看着局长那坚定的目光,只能告退。
赵实等尹力一出门,赶紧打整一下出了房门。穿过静静的楼道,她来到龙新民住的门前,轻轻的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就听里边问“谁”,是龙新民的声音。
“书记是我,赵实。”
“太晚了、不,太早了吧,有事儿?”
“急事,就占您两分钟的时间。”赵实想起三爷就这么说的。
一会儿,门开了,钻出三个姑娘。天热,她们穿的都不多。
龙新民跟着也出来,让赵实进去,掩了门解释道:“这几天有点疲乏,她们都是保健师。”
之后,两个人怎么个过程,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回到北京,《张思德》组就得到消息,1200万下来了。北京市委的豪情与赵实局长的才能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呀!
第三回 巧勾连结党封口 挑夙愿红绳乱系
一到北京,尹力就来到集团,直接到董事长的办公室。
三爷正忙,话就来的简短,他冲尹力神秘地说:“1200万,1000万市委留下帮咱们做宣传,剩下的200万我答应你作为软投,设备随便使,多给工作人员上劳务。”
尹爷:“靠!够狠!合我忙乎半天了,一个籽也没落!”
“那儿白忙了?赵局长夸你半天,说你精明强干”说到此三爷楞了一下,看看左右没人轻声说:“赵局长让我多重用你。”
……
过了一个礼拜,尹力正编《张思德》,赵局长打来电话约他吃饭,有要事相商。尹力满口答应,放下电话就开始骂骂咧咧,他心想:‘黄鼠狼给鸡打更——要做鸡蛋羹、白骨精娶唐僧——要喝真人精、王木匠冲驴笑——要做驴皮膘……,归了八宗能有我什么好事儿,真拿我当山里的皮猴了。’
脑脑一个赛着一个黑,尹力虽是替人做嫁衣裳。他还是忍怨驱车来到北京饭店。进了包间,尹力就见赵局长一个人满面春风地首席位子上坐着。
赵局长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尹导的不对劲儿,马上猜出尹导的心事,就不无调侃地招呼道:“我们的大艺术家来了,是不是迎接不够隆重,尹导不满意啦?”
“搞艺术的都是要饭的,有幸您接待。我们就等于早些年间见了娘娘。就怕我这叫花子样儿给您跌份。”
“看,看!你往常的幽默劲儿都上那去了?”
“再幽默,也比不上您哏。不奔下甩干货,拿我们当拉元宝的驴了,连口芹菜叶都不给喂。”
“看来怨气不小呀。还是先吃饭吧,饿不饿?”
“这一桌饭倒是好饭,就怕这宴不是什么好宴呀。”
“难道你还怀疑我跟你摆什么鸿门宴吗?”
“怕局长菜里下了春药,我失身事小,您晚节不保可就大了。”
“有没有正行!”赵局长推推眼镜语重心长地说:“同志,告诉你。钱是有的可赚的,而且是越赚越大。告诉你,不要怕走冤枉路,不要拍家里的坛坛罐罐给别人拿去,不要去计较那一城一地的得失。今天我们放弃这些钱不拿,那就是要长久得拥有这些钱。今天群众受一些损失、吃一些苦头,将来他们就会得到更多的利益,更大的幸福。现在我们放下面前的金钱不拿,那就是要彻底歼灭这些钱。明白吗?”
尹力终于露出笑容,暗服局长不愧为老电影,于是倡道:“无酒不成席,我看不见您这桌上有喝的。”
“你开车来的,成吗?”
“咱有人,撞死200口子,才好呢。”
“好,够爷们儿。那是国窖还是洋的你随便。”
“您说到这了,那就洋的,捡贵的来。路易十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尹力擦擦嘴问:“既然不是鸿门宴,又有要事相商,那您就赐教吧。”
“听说你现在还是素身。”
“神了!没有您不知道的。我那媳妇儿是做帽子的,非给我挑一顶。我能那么老实巴交的就范吗。我早把她休了。休归休,可我也没旱着……”
“我不是那意思。你不是党员,是吧?愿不愿意混进来,愿不愿意我做你的介绍人?”
“您真会开玩笑,咱是艺术家呀。我和党没缘。”
“假清高。有点正行成不!看你的胡子茬儿比狗鬃还硬,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说真话,咱是卧时枕鹿眠,行时乘鹤去。辽阔天空任我游,白云深处是我家。我这野惯了的人,您突然给我配付嚼子,恐怕我一时习惯不了。”
“行了,听我的安排。入党是第一步,真正有了这层袈裟。你才知道什么是跳出三界外。你才知道什么是虚空九万里,天外九冥天呢!”
“也罢。我只是听了有些意外。恭敬不如从命,我照办就是了。”
“这才是英雄气量。好,赶紧写一份入党申请书,交上去。剩下的我去催。”
“今儿我赌气差点错过去您讲天书,我真觉得混这么多年,要学的没多少了。看来我还是一个车子!”
“怎么呢?”
“您做事真让我没得说呀!我真愿意听,您刚才说第一步。看来还有第二步?”
“是。这才是最关键的。想不想拿奖?”
“当然。做梦都想。可这不归您说了算呀,有那么多评委呢!”
“这你甭管。只要你有梦想,就都够了。”
“奶奶!今儿这酒我得多喝两杯!”
“说到这儿,问问这酒的味道怎么样?”
“好,好呀!”
“好,还贵呢!”
“嗯,贵吗?我家还有我拍卖会上拍来的酒。30多万一瓶。据说是八国联军带到中国的。您要喜欢,我送您两瓶。”
“我不喝酒,我只要你听我的话就得了。我说什么你就照办,就算我们没白认识。”
一瓶路易十三很快被尹力喝完。见状赵局长招呼服务员再拿一瓶。
“别,别。局长,公家的钱是人民的血汗钱,我不敢造大孽。”
“这你别管。我掏,是我的血汗钱。你放心了吧?”
“我开车。”
“刚还吹呢,撞死200口子也无妨。”
“那倒不是,我拍回错了家。”
“我要你记住今天,理解她的意思。所以这酒你必得喝!”
“好,您真不愧是女中豪杰,东北人的骄傲。来着!”
酒打开,斟满,服务员退出。
见尹力酒意朦胧,兴致高涨,局长不动声色的问道:“你们董事长挺有意思,在延安的那个晚上你也在场,他是什么意思?酒喝到这儿,我随便问问,你也帮我猜猜。他的药葫芦里到底是牛黄还是狗宝?”
“这还用猜,他想在退休之前把北影厂卖了。”
“那能值多少钱呀?”
“您这么一问,就跟不识数似的。20个亿!厂里疯传,都找到下家儿了。”
“那他也太胆大了,怎么局里一点风儿都没有。”
“现在倒腾钱,不就是拆一座盖一座。他只告您建一个,卖一个是下步棋,再慢慢渗透。”
“你这话是真?”
听闻,尹力酒都有些醒。忙改口:“我也是猜。”
“猜得好,我已经知道您厂长的意思了。看来我得给他找个兄弟。”
“您好逗,不明白。”
“就拿今天晚上来说,要是盛宴,光咱俩人能叫盛宴吗?”
“当然不是。”
“这是一场盛宴,你传话三爷,局里将大力支持他。同时提醒我的话‘思想要再解放一点,步子要迈大一些’。让他坚决的信任我们党、我们的政府。”
“您在上面趟了这么多年,就是和我们这些草民不一样。草民再胆大也就是偷鸡摸狗的事儿。您一出招儿,用两个字就好使,‘征服!’彻底地征服!”
“不是呀,尹导。咱们已不是外人,透点儿交底的话。上面几次三番的让我上去,我就是不去。我坐着干什么呢?我在等,我总觉得有件大事,非我参与不可。”
“可上面也是多少人奢望的‘琼楼玉宇’,神仙的日子呀。”
“但也有下面的话,‘高处不胜寒’!列神列仙的所在,各位都是粗腿大脚,别说施展,估计我不成肉馅熬到退休就是弥陀佛。所以到了哪儿我等于进了圈狗的笼子。”
“甭管圈什么的,我们这号的巴不得赶紧钻进去,就是找不到洞。说点题外的,您干吗非得这儿请我?有个绕的开的地儿,不就成啦?”
“我不光为你。给党操劳,我也不能全搭进去。我要去韩国做做美容,先住在这儿,明早在这里做饭店的车,直接就到机场了,方便些。”
“噢。”尹力盯着局长的脸,仔细的观察着。
“看什么?我又不是你戏里的女一号。”
“没有,我是说,韩国也没什么好溜的。您要是愿意,您何不给他们请过来。省的您进进出出的挺扎眼。”
“你说的也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