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郭敬明:我不想扮演意见领袖

郭敬明:我不想扮演意见领袖

 

郭敬明毫不讳言自己崇尚名牌,他说:“如果崇尚名牌是缺点,我也不想掩饰它。” (柯艾文化/图)


南方周末记者 夏榆 发自上海


◎我完成的每一件事情,你看得惯也好、看不惯也罢,就是那样了。你看不惯又怎么样,我又不少块肉,更关键的是,你看得惯又怎么样,你又不能给我100万?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郭敬明


我在完成自己一个又一个目标,实现自我价值。我只会一步一个脚印地按照我的规划去完成。


至于你希望我活成什么样子,是希望我穷得不得了,寒酸得不得了,或者你希望我去写“文革”、战乱……问题在于,如果你希望我什么,我就去变成什么,那我的人生就没有意义了,我活着活着就活成了别人,这个世界上也没有郭敬明这个人了。


中国出版界可以看到我所创造的价值


南方周末:你一直在说——比如说你一直用 “肤浅”“不成熟”形容自己。


郭敬明:因为我就是这样。


南方周末:你真这样看自己吗?


郭敬明:对啊。我有很好、很自信的一面,比如说我对商业上的操作可能比较擅长,我文笔里面也有我自己很欣赏的部分,比如对情节的设计,对人物的塑造、勾勒,但我也知道自己有很多致命的地方,这些致命的地方一直被大家所诟病,也是大家看到的我最明显的不足。


南方周末:撇开外界的评说,你觉得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


郭敬明:我是一个很入世的人。但是我性格中也有很理想化的东西,受各方面的制约,客观条件达不成,只能曲线救国,慢慢来,一步步走。其实很早我就希望有一本自己的杂志,我也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给出版界带来变革。但那时候我的年纪和能量都做不到,所以我慢慢熬,一直到今天,中国出版界可以看到我所创造的价值,上个月全国“开卷”榜单,青春文学类前30名,有24本是我们公司的书,这几乎已经是接近垄断的位置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工作的价值会进一步显现出来,五年十年之后,再回头看看我们给中国出版界带来了什么,或者我们改变了什么,不一定是好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坏的,但是至少做出了一些改变,让人们看到了一些新鲜的东西,这是我对自己深信的一点。


南方周末:只要搜索你的新闻和信息,就会看到各种批评和质疑,你有庞大的阅读者和粉丝的势力,也有更多的质疑和批评,比如说你的拜金,你的物质化,还有就像你说的肤浅,你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况?


郭敬明:我从来不回应。我不太在乎这种东西,别人怎么骂怎么说我都不太在乎,我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几年前我想做杂志,我就铆了心思做杂志,我不管别人说这是好,还是不好,不管他说是不是拉低了纯文学,我不管这些东西。我想做我就去做到最好,包括我写《小时代》,我不管别人说它是不是很拜金,充斥着名牌,我想写这样一个故事,告诉别人上海是什么样子的,或者我脑海里的上海是什么样子的,我就会去写。包括今年《爵迹》在《收获》发表,别人会不会骂,我根本不管,当初就是编辑跟我约稿——因为采访黄永玉老师,叫我写一篇评论,写完之后,他们说如果你有稿子也可以给我们发,我说我正好在写一个《爵迹》,如果能发我就很开心。


南方周末:你是一开始就有这种承受力吗?


郭敬明:没有,不可能,因为一开始就小孩子啊。我17岁就出道了。那个时候年纪小,连新闻里说一句我不好的话,我都会难过很久,更何况是编一些我完全没干过的事情,就更崩溃了。心情很不好那时候,也会跟爸妈诉苦,跟周围的朋友说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没有说这话,明明没有做这事儿,为什么写出来会是这样?但是渐渐地发现,其实这些都很快就过了,留不下什么痕迹,如果整天被这些事情困扰,就没有精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所以后来就渐渐不管了,因为久了你就会知道,哪怕再恶劣的新闻,它一瞬间就会被更恶劣的新闻所取代。而且你身边的人,你在乎的那些朋友、父母都知道,这些是假的。作家留下的是作品,而不是新闻;作为主编,留下的是一本杂志的影响力,而不是身上的一个什么花边。


我们精神的脆弱你们无法想象


南方周末:你有一部书《悲伤逆流成河》,你经历过真实的悲伤吗?或者仅仅是少年强说愁?


郭敬明:也不能说是强说愁,少年的愁也是真实的愁。我们确实没有经历过什么生死存亡的事情,之前跟黄永玉老师聊天,采访秦怡老师,他们都聊过年轻时经历的战乱、饥荒,这些确实我们没有经历过。我们经历的是什么?高考的压力、学业的困惑、独生子女的孤单,这种东西好像很微不足道,跟前辈经历的那种大时代的动乱很难比,那没有办法,这就是我们的事情。所以我只能在我的生活里面写我觉得悲伤的东西,但是这些东西挑出来跟余华的《兄弟》,跟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比,狗屁都不是。


但你不能说,在我们的世界里,因为没有经历过战乱,就不能体会悲伤。我写我自己世界里的东西,上一辈的人也体验不了独生子女的感觉,你们从小就是兄弟姐妹围绕在身边,你们知道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知道家里父母只有你一个孩子,对你望子成龙的期待吗?这种压力你们能体会吗?高考制度下是什么感觉?你们不知道。你不能要求我们放弃自己擅长的东西,去写你们擅长的,我不要用自己的鸡蛋去跟你们的石头碰。


南方周末:最近,富士康跳楼的那些工人,都是非常年轻的生命。


郭敬明:每个人的承受力,包括我们这一代人精神的脆弱程度,你无法想象。跟上一辈人是不一样的,上一辈人单纯地生活在一个大环境里,大家都穿一样的衣服,做同样的事,看一样的书。


但是到了我们这个年代,每一个人的心灵隔阂与成长轨迹都相差十万八千里。我还是说希望每个人都能更宽容,不要因为我不了解你的东西,或者我看不懂你的东西就去质疑,如果这个东西真有几百万人、几千万人在喜欢,那它一定有它的价值,无论这个价值是大是小,无论这个价值是不是属于你所熟悉的年代,你都不能全部去否定它。就像我看长辈们的东西,虽然写的不是我成长年代的事,但是我还是会看到他们很牛的地方,比如技巧,以及对人性的挖掘。


南方周末:你的博客经常会挂你的各种照片,有各种名牌衣物、皮包、化妆品的展示,这也是你被外界批评比较多的。


郭敬明:那纯粹就是好玩。其实我拍我家里的那张照片,就是杂志采访的时候拍的,我就贴出来了,也不是要炫耀什么。但是别人看到,就会说你看他穿的是什么,导致说我在炫耀什么。其实我完全没有必要说我有多少钱,住什么房子,我的收入被登在报纸上,我自己都没有那么在乎。我不想去扮演一个很模范的形象,好像两袖清风才是作家,才很高尚。


真实的我就是崇尚名牌,我也不想去掩饰,每一次要拍照时,我就换一身特别廉价的、朴素的衣服,给大家扮演一个好好学生的形象,我觉得没必要,如果你认为崇尚名牌是缺点,那我也不想掩饰这个缺点,我也让你看到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我也有很肤浅、很讨人厌的地方,我不是完美的标本,我是一个真实的人。这方面我也不像其他人那样,非得把自己扮演成道德模范什么的。


我不想扮演意见领袖


南方周末:你跟韩寒都是关注度很强的人物,你们的个性完全不一样。


郭敬明:我觉得他不认同很多东西,我是认同很多东西。这可能是最大的不一样。


南方周末:你的认同是因为你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你不想尝试了解更多的人群、更复杂的生活?


郭敬明:会,我也会了解,但是我不会去说,我也不会在公共平台上发表看法。我不想扮演一个意见领袖,我觉得已经有人在做了,而且做得很好,大家也很喜欢,我干嘛非要自己也扮演成他那样。就像我现在是一个成功的主编,一个优秀的出版人,策划了大量的畅销书,但是我不能对每一个人都说,你也必须像我一样,你也来做主编,你也来做畅销书,那就乱套了,各自做好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各自做好该做的事情,我觉得就OK了。


南方周末:你似乎对社会的疾苦,对现实的困境缺少关注,是不愿意关注,还是觉得关注没有意义?


郭敬明:现实肯定进入我的思想,当下中国发生的事情我也会看。我的年龄和我的阅历不足以让我相信自己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如果有一个想法是错的,或者是片面的,那么我会让一批年轻人都产生这样的想法,那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我不愿意去扮演这种卫道士,或者像鲁迅先生那样的英雄,我扮演不了,我清楚自己的能力和思想境界,没有那么锐利的思想或者那么强烈的意愿,要去变革什么。


不可避免会提到韩寒,我也觉得他是很优秀的人,他也很了不起,会针对一些社会问题来点评,或者发表他自己的观点。但是如果这个社会上都是他,那就乱套了。


南方周末:韩寒给人的印象是关心公共利益,你给人的印象更多的是迷恋财富、崇尚物质。


郭敬明:我是迷恋财富,但是不等于我丧心病狂,我没去杀人赚钱,我辛苦劳动,每天睡四五个小时,辛辛苦苦付出,如果这样我都还不能赚钱,那就太不公平了。几年以来我都没有旅游过,我没有跟爸妈过过一次生日,我一个假期都没有,我一直都在工作,如果我都还不成功,那这个世界就没有公平可言了。


南方周末:在你的个性里,在你做的事情里,有很多是外界难以知晓的。


郭敬明:应该是吧,我也不爱跟人聊这些东西,我觉得无所谓。哪怕你生活中很好的朋友,都不能完全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有太多的事情你可能不知道,更何况公众只通过媒体来了解我,更不可能了。


媒体在写我的时候,有自己的主观判断,有媒体的立场,这很正常,那读者在阅读的时候,又有第二次的理解。生活是自己的,过完这100年,如果我认为我的人生值了,那就真的值了。


郭敬明说


南方周末记者 夏榆


作家与财富


在我们以前的观念里,作家是不能养活自己的,听上去不是那么像话的一个职业。


世人有一个观念,作家就不应该赚钱,这个逻辑很站不住脚,娱乐明星们唱唱歌、拍拍电影,赚几亿、几千万,大家就觉得理所当然。作家不一定比他们清闲,甚至可能比他们更辛苦,关在家里写,牺牲很多私人空间,绞尽脑汁产生了这么多精神文化,这些精神文化比那些爆米花电影或网络口水歌,可以影响更多的人,有些甚至是可以一代代传下去的,那为什么作家赚的钱可能还只是明星很少的一部分,大家就要口诛笔伐,觉得这很不应该?是不是大家理所当然觉得作家都要饿死?其实,鲁迅也很有钱,他写一篇文章超贵。所以,如果作家不能保障温饱,生活得更好,都去改行做广告、拍电影、做房地产,那作家这个行业就越来越枯萎了。


况且中国保护作家版权还有很大问题,作品在网上到处免费传播,作家如果都纷纷改行了,剩下的就是一堆网络快餐文化,什么与空姐同居之类的,真正的精英文化可能就逐渐消失了。如果这样的话,那真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国外那些有名的作家罗琳或者村上春树,哪个不是腰缠万贯,他们对作品的保护、对作家的尊崇以及财富对他们的回馈,都是理所当然的,大家都是付出劳动,但唯独在中国,作家赚了一点钱,大家就特别看不起,出了于丹、出了余秋雨、出了我,大家就拼命骂。


观察人性


我刚满27岁,前天过的生日。处于这个年龄,其实我自己对人性没有太多了解,所以很难去写,这要有阅历才行,我们前几辈的作家比我们厉害很多,他们就是经历了太多时代所赋予的变革,新中国成立、文革时期到改革开放,他们看到过人性美的一面,也看过人性丑恶的一面。但我这个时代成长的小孩,一帆风顺,社会安居乐业,我认识到最多的人性也就是朋友之间勾心斗角,其实是很肤浅的,所以我现在没有能力去探寻到太深的灵魂层面的东西,我只能慢慢琢磨,很难一步登天了,达到《收获》以前那些作家的样子,慢慢学习吧。


慈善


每一次我们捐的钱只在自己的杂志上说,我从来不会在博客、微博上说,因为那样太有表演性质了。我特别不喜欢当下中国的慈善干了一件事,就非得讲出去,非得列出来你到底捐了多少钱,那样子,失去了人性最有光环的部分。如果你是发自肺腑地捐的,不是为了要让人知道,就没必要把数字拿出来,还把收据拍个照片什么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社会力量导致明星们捐完钱都必须要留那个收据,再去把收据拍照登出来,这简直太可怕了。


我们杂志每个月都在捐钱,每卖一本我们可能只提一分钱,可能大家觉得很少,但问题是中国可能有几千本杂志,只有我们每个月提一分钱捐出去,999本杂志都没有做这件事情,999本杂志都没有被骂,唯独我被骂,我被骂的原因就是说只提一分,会有人说你捐得太少的。这是一个太荒谬的逻辑,为什么一分钱不捐的人还理所当然振振有词的,是不是非要把所有的盈利都用来做慈善,你才是一个慈善的人?这也是我特别不喜欢中国慈善现状的一个地方,大家都在秀,最后就失去慈善的意义了,变成了一种商业行为,变成了逐名利的事情。


你知道那次地震捐款的事是多荒谬,我们中国作协有一个名单,就是所有捐了钱的作家的名单。那最高的人捐的五万,我当时说我捐多少多少。周围的人就说你捐太多了,其他的作家怎么想,那你就捐一个作家里面最高的名额。我就捐了五万,私下我用杂志的名义捐的几十万我没有去说。最后我被骂得要死啊,说你只捐五万什么什么的。


【记者手记】


郭敬明印象


柯艾文化公司在上海静安区一幢行政公馆的26层,公司董事长就是郭敬明。


除了董事长,郭敬明的身份还有杂志主编、出版人、长江出版社副总编辑、天娱签约艺人、作家。他的团队大部分都是年轻人,他们一起编辑出版《最小说》,以杂志为平台持续推出新人,目前签约作家有四十多位。


郭敬明也在做电影剧本,进军影视界。


出生于四川自贡的郭敬明在家乡念到高中,然后到了上海。先是在上海大学读书,毕业后留下来奋斗。那时他和很多外来者一样在上海艰难生存。


现在他“只有晚上写作,差不多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今年是柯艾公司成立的第五年,公司有两个副总,是郭敬明从大学一年级认识的两个女孩子,从最开始草台班子组成的一个小工作室,到现在一步一步做得越来越大,两个女孩子一直跟着郭敬明,等于他的左膀和右臂。


对于被外界关注的文学写作,郭敬明以为自己很有局限。“有时经常会觉得自己文化太少,知识太少,所以一直希望可以多看一点书,多涉猎一些其他领域的知识。”


《收获》在2010年春夏增刊推出郭敬明的新作《爵迹》。对于曾经的那段抄袭公案,《收获》执行主编程永新先是斩钉截铁地表达了抄袭可耻的原则,然后用“不能因为一次抄袭事件就把他一棍子打死”做了回应。


郭敬明给出的回答是:以前的事了,不答了。


采访前,助理两次询问郭,需要化妆吗?据说,郭敬明每次接受采访都需要化妆两个小时。


采访时,记者发现,郭敬明没有化妆。黄色的头发,一身休闲装束,未见雕饰。

来源:南方周末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