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这一轮的全球货币泡沫与以前的货币泛滥是有区别的。以前的货币泛滥,多源于央行滥发货币。这除了造成通胀,别无它途。而这一次的货币泛滥,表面上却并不是货币的滥发。
如果看看世界各主要经济体的货币流通量,我们能发现其大致是符合逻辑的。比如中国,基础货币的投放主要还是建立在外汇储备的基础上。有了一美元的外汇进账,才有了一美元对应的人民币钞票流入国内。在欧洲、美国,也大致如斯,货币并没有“滥发”。
2、但是,在货币总量相对稳定(或增长稳定)的情况下,为什么我们会发觉货币泛滥了呢?
根源是货币的回报率大幅度降低了。日元降息到0,欧盟、美国降息到1%上下,中国虽然高,也不过2%多点而已。
货币回报率的大幅度降低,使得货币增值能力大大降低,以至于不能满足食利者的基本要求。寻求更高回报率的欲望就变得极其强烈。于是,大量货币从储蓄环节退出,涌向新的投资市场。于是,资产泡沫了。
3、在储蓄利率年息5%的情况下,投资品对应的市盈率只要有20倍,就可以获得青睐。于是,股市得以定位、资产得以定价。而在储蓄率降低到1%的情
况下,投资品对应的市盈率达到100倍也是合理的。而如果某些投资品的预期市盈率只有20倍、30倍、40倍或者50倍,也都会吸引食利者疯狂投入。这是
资产泡沫化的基本逻辑。
4、由此看来,我们似可假定这样一种场景:全球存量货币本来是100单位,其中投资者手中有20,而银行占有80,并达成一种均衡。随着利率的降
低,投资者手中的货币达到了50,银行那里也是50。银行的货币是以稳健的方式涌入实业投资,而投资者手里的货币则是流动的,算游资,它们如苍蝇一样盯住
有腥臭的地方,随时扑过去,希冀获得一点点粪水外快。
有投资需求的货币已经增加了1.5倍,但投资品的数量却保持着稳定,比如字画、古董、名酒、名表、股票、房产,等等。于是,投资市场显得供不应求,价格一飞冲天。
所以,蔓延中国乃至全球的房价飙升、股票上涨、资源品暴涨,都是由于供求关系失衡所带来的必然结果。
5、泡沫化的市场,对货币泡沫化起到了正向推动作用。由于资本品的特殊性,少量资金总可以推动极大量资本品的定价。比如,一张字画价格翻番,就决定
了一万张字画的价格上涨一倍;100亿元的股票交易使股价上涨10%,却可以推动10000亿元的股票市值增加1000亿元;1万套房子的成交带来房价上
涨10%,却影响着1000万套房子的总价值增加10%。如此,在少量资金推动下,资本品的价格飙涨,带来了投资货币的价值急剧膨胀。
这种名义的价值膨胀,却对货币市场产生着实质性的影响。总有一些投资人,在价格超高的时候退出,原来的1亿元投资可能已经变成了100亿元,需要寻找比原来标的更大规模的投资品。于是,投资品的裙带效应产生,并逐渐蔓延带各个领域。全社会乃至全球的资产泡沫化进一步加剧。
6、货币泛滥——投资品价格上涨——货币泡沫化——资产泡沫化——货币进一步泡沫化——……
这样一个链条,会使得全市场处于极端亢奋中,一直等到出现一个临界点……
7、一个能被普遍想到的临界点是央行的加息。但是,在货币极端泛滥的情况下,加息是任何央行都不敢轻启的策略。
加息是杀手锏。一旦加息,货币储蓄的收益率上升,资本品价格必然下降,资产泡沫化就容易获得消解。但是,由于低利率持续时间很长,贷款利率也早已相
对稳定,一旦加息,压力几乎全部传导给银行,银行的收益会大幅度下降——储蓄存款的加息并不必然导致贷款利率的上升,因为投资的回报率此时却是下降的,贷
款者的需求会同步下降。所以,加息对银行是不利的。
8、加息之初,资产泡沫未必会立即破灭,不排除顺着惯性再奔跑一段时间的可能性。但加息一旦形成趋势,则资产泡沫必将崩溃。这种崩溃,不只是会影响到投机的游资,更会进一步影响到产业的发展。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日本1990年代的股市、楼市崩溃导致的经济长期停滞。
如果考虑到这样的前车之鉴,再考虑到货币总量的庞大,则加息就很可能不是各国央行的首要选项,市场需要等待另外一个触发点。
9、另外的一个触发点,是投机资金膨胀到极点后,找不到新的合适的投资品,于是停下了奔腾的脚步,开始休息观望了。这时候,奇特的一幕出现了:本
来,游资无处不在,到处窜动,搅动价格飙涨,但有一个时刻,大量的游资对新的投资目标踟蹰不前,开始犹豫,而这些目标的持有者急切地想变现,就只能降低价
格来出售,原来的上升趋势陡然逆转,崩溃就一触即发了。
10、看来,我们得好好考虑一下,游资“犹豫”的临界点在哪里呢?在那个时刻,原有投资品带来的回报率让饕餮的游资不能满足了。在那个时刻,市场上
找不到新的更好的投资品了。在那个时刻,市场中清醒而理性的游资越来越多,察觉到了泡沫崩溃的蛛丝马迹从而停下了寻觅的脚步。在那个时刻,宏观政策倾向于
紧缩,加息成为新的选项的概率越来越大。在那个时刻,无数的投机小虫子开始倾巢而出,展开贪婪的翅膀凌空翱翔……
11、一旦泡沫崩溃,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挡其惨烈的下跌趋势。比如,黄金价格,在1968年到1980年间,就从35美元上涨23倍,最高到850
美元。但20年后,价格只有251美元。目前,黄金价格正在向1500美元乃至2000美元关口迈进,但将来泡沫破灭的时候,跌回750美元甚至更低也是
完全可能的。至于股市,美国股市在1929年后曾从380多点跌到41点。至于楼市,日本泡沫破灭后,地价跌幅超过六成——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跌的,所有曾
经炙手可热的东西,都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12、历史本来就是这样前行的。一次泡沫化的过程,就是一次财富的重新分配。当泡沫结束的时候,你手里的任何东西都是不安全的,除了现金。但是,永
远都只有极少数人从泡沫的巅峰撤离并保持着金盆洗手的冷静,从而保有了资产的不损失。除此之外,所有的人都在一次又一次的交锋中,减少着盈利,扩大着亏
损,完成了坐电梯的过程,将纸上富贵变成一枕黄粱。
13、 那么,那个临界点在哪里?如何去寻觅它?这是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