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Be or
Not to Be
——五年级《桥》课堂实录
一、课文简介
五年级下册四单元第三课。
洪水包围了一个山村，只有一条独木桥可以逃生。人群乱哄哄地一拥而上。村党支部书记为了维持秩序，和他的儿子留在最后。
其余的人顺利逃生，书记老头和他的儿子被洪水冲走。
人们来祭奠他们。
课文比较烂，理由有三：
（一）、歌功颂德，塑造高大全的神圣人物。虽然不可否认，在灾难面前的确有这样优秀的干部，但此类宣传已经无比烂俗；
（二）、党文化气息无处不在，煽情做作、滥洒狗血，让人只会廉价“感动”，不会理性思考。
（三）、鼓励所有人都去牺牲，学英雄，舍己为人，“伪崇高“，以宏大叙事的浪漫情绪欺骗读者。
课文虽烂，但是只要找准突破口，以另一种方式来解读，却可以收到“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
二、教学目标
（一）、感受“舍生取义、杀身成仁”的人道精神，体会“真崇高”。
（二）、追根问底，尝试个体独立思考，理性思维，体会生存，或者死亡的两难选择；
（三）、理解“道德”适用的范围，自省自知，避免泛道德主义的陷阱。
三、教学过程
（一）、导入视频
电影《泰坦尼克》片段：1.泰坦尼克号撞上冰山的过程。2.船长和工程师的对话，撞坏五个水密仓，船会在两个小时内沉没。3、船长的决定，让妇女和儿童先上救生艇。4.众人在惊慌中往救生艇上挤，大副用手枪逼退他们。5.罗丝先上救生艇，杰克在船上，两人分别，一直凝望着对方。
一个父亲把女儿送上救生艇，对她说：“爸爸和你告别，就一小会儿。爸爸得坐另外的船，这条船只坐妈妈和孩子。听话，跟妈妈在一起。”
（用时8分钟。）
泰坦尼克号，标准排水量46328吨，是当时最新、最豪华的邮轮。1912年4月10日首航，从英国南安普敦到美国纽约。4月14日，船上时间晚上11点40分，泰坦尼克号撞上冰山。两小时后沉没，遇难人数1490人。
——维基百科
（二）、朗读
学生在早读时已经预习了课文。所以，只抽了一个同学来朗读课文。
（三）牺牲精神
1.西方的“骑士精神”、“绅士风度“，面临灾难时，坚强、勇敢，保护弱者，让妇女和儿童先走。
【这时有学生提问：为什么要让妇女和儿童先走？】
儿童的生命才刚开始，而成年人已经享受了几十年的生命。面临在灾难时，成年人应该把生的机会留给儿童，让他们有机会继续享受生命，这样才公平。
2.舍生取义
“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也。“ ——《孟子·告子上·鱼我所欲也》
释义：欲，想要；亦，也是；得兼，同时拥有；舍，放弃；取，选择。
3.杀身成仁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论语·卫灵公》
释义：仁，爱人，把人当人看。
志士仁人，不会为了苟活而损害仁，只会为了仁而毅然现身，这叫“杀身成仁。（李零《丧家狗——我读<论语>》）
（四）核心问题
1、是不是所有人都应该学习这种舍己为人的行为？
【所有学生都异口同声地回答：是。】
是个灾难，如果所有人都这么做，那就一定是最可怕的灾难。那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大多数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大杨二车，一个胖胖的小男孩，很激动的发言了：“所有人都会死。】
船要沉了，假如所有人都去舍己为人，不上救生艇，那么，所有人都会死。这非常蠢。
所以，结论就是：不可行，而且不可能。
唯一可行的办法是：少数非同寻常的人能够做英雄，多数人活下来做幸存者。
那么，活下来的人怎么办？如果你是课文里面那个村的村民，你活下来了，你接着会怎么办？
【同学们回答了几点：1、重建房屋。2、纪念死去的人。3、珍惜生命，好好生活。】
课文里的洪水时怎么来的？
【有同学抢着回答：“砍树，人们把山上的树砍光，下大雨时就会发生洪水。“】
怎样解决洪水问题？
【学生回答：“种树，保护森林。“】
所以，活下来的多数人要去重建生活，更重要的是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让悲剧不再重演。如果活下的人又去不停地砍树、破坏森林，那么过几年之后洪水又来，再死一批人。这就非常悲哀，之前牺牲的人，白死了，一点价值都没有。
2、既然不是，也不需要每个人都去舍己为人，可又要求所有人都去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
【这个问题学生回答不了，沉默了。】
假如今天让你们写一万字的作文，你们做不做得到？
【学生尖声嚎叫起来。】
如果我是你，老师让我写一万字的作文。我肯定做不到，可是老师又逼着我非要这么做，那我就只有一个选择——造假，去抄一万字，假装是自己写的。
所以，同样的道理，强迫所有人都去舍己为人，只会带来灾难。
灾难一：逼人说谎，做伪君子。
1994年12月8日，新疆克拉玛依市发生了一场大火灾，325人死亡，其中288名小学生，干部、教师及工作人员37人，130人受伤。
800多名小学生在学校组织下，在友谊馆举行文艺汇演，迎接教育局的官员来检查。学生老师们一点半入场等候，而四点多，一群醉醺醺的领导才进来。
舞台幕布在灯管的炙烤下燃烧起来，很快，火灾蔓延到整个舞台。有人高喊：“大家都坐下，不要动！让领导先走！”
此次火灾中不仅工作人员四处逃散，跑出来的领导也没有组织救援，丝毫没起到疏散人群的应有作用。
——维基百科
后来在一些孩子的尸体上，发现了血淋淋的洞，是女人的高跟鞋踩出来的。
【讲到这里时，同学们都相当气愤。】
“真恶由伪善催生。” ——芦笛
这些逃跑的官员，从小就都被教育要舍己为人，明明做不到，就只能说谎，学会了伪善，成了伪君子。在灾难面前，踩着孩子的身体先逃走，成就了真恶。
灾难二：驱人送死，当冤死鬼。
如果你不会游泳，有人掉到湖里了，你会不会跳下去救？
【同学们都说不会，说要去找大人，或者打电话。】
可是真的有人这样白白死掉。
1.2009年10月24日，荆州市三名大学生为了救掉入长江的两名少年，不会游泳也下水，溺水而死。
2.赖宁，14岁，四川省石棉县人。1988年3月13日，因参加扑灭山火而死。死后成神，被共青团、国家教委封为“英雄少年”，号召全国小学生向其学习。
3.几十年前，我所在的大学附近发生森林火灾，师生参加灭火，死亡数人，都是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牺牲，要有价值，如果自己不具备救人的能力，就应该保护好自己的生命。贸然送死，只会白白送上一条性命，给自己的父母留下无尽的悲伤和痛苦。
（五）、讨论：如何看待“范跑跑“事件？
2008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
范美忠，都江堰市光亚学校教师，地震时弃学生于不顾，第一个跑出教室。随后在其博客中写道：
“我是一个追求自由和公正的人，却不是先人后己勇于牺牲自我的人！在这种生死抉择的瞬间，只有为了我的女儿我才可能考虑牺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亲，
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会管的。因为成年人我抱不动，间不容发之际逃出一个是一个，如果过于危险，我跟你们一起死亡没有意义。“
斯言一出，天下哗然。于是范美忠得名“范跑跑“。
【学生大多都说这个人真坏，只有杨八斤，一个眼睛特别亮的小男孩，说了一句：“他敢于承认。“】
我是这样来看待范美忠的：
1. 作为教师，扔掉学生逃跑，没有尽自己的义务。
2. 坦诚，敢做敢说，值得敬佩。
2009年，我还在中学实习。有天我在听课，突然听到哨子声，学生全往外面跑。我以为真的地震了，惊惶之中，本能反应，站起来就往教室外面走。走了两步，觉得不对，自己虽然在实习，好歹也算个老师，不能先跑，这样才停了下来，等学生先出去。
可是，即使现在我能做到，以后我也不一定能做到，到时候我可能会有自己的家庭，我会更关心自己父母和孩子。
在指责别人之前，先问自己一句：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
群起而攻之，指责别人在道德上的缺陷，做一回虚拟的英雄，
很过瘾，很容易，也很危险。
人性极为复杂，说得最好听的人，说不定到时候跑得最快。
（六）、结论
面临灾难，还有选择的时候：
1、 做牺牲者，但必须有意义，否则就是愚蠢；
2、 做幸存者，勇敢地活下去，重建生活，找到解决问题、结
束灾难的办法。否则，就是无耻。
（七）、结尾影片
《魔戒1：魔戒现身》，在通过地下隧道时，甘道夫一人对抗炎
魔，让其他人过桥。甘道夫舍生取义，与炎魔一同摔下深渊。
【结束，两节课。2010年4月47日上午。】
第二天，学生作文，内容是评价昨天的这两堂课。部分作文很好，摘录如下：
一开始我想你自己做不起英雄还在一直的讲，我听都没有听。后来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英雄。
——杨龙布
在这两节课里我感到当一名老师真不容易，有时候老师讲课都快要讲不下去了，因为下面太吵了。
——杨甲初玛
那天上课时我学到了怎样在灾难下珍惜生命，怎样做一个舍己为人的人。怎样解决问题，怎样不让灾难重演。哈哈，那天学到那么多，也算不错的。
——小杨卓玛
我还知道了如果去救火的话，我们是小孩就不能去。因为去救火，我们也救不了，反而去送自己的命。做每一件事我们都要有能力才能去。
这一些都是在语文课里知道的，所以我们要珍惜生命。一个人的生命是宝贵的，也是有限的。所以我们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在这个世界上要活得有意义，活得更加精彩，让世界充满爱。
——周玉花
我们不应该去做无谓的牺牲。如果你又想活，也像得到一个义字，那是不可能的。（评语：只要活下去的人解决了问题，不让灾难重演，那也是义。）这正如一句话：“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也。“ 这句名言出自《孟子》。
——何达挖
我真敬佩这位船长，因为他做了船长就应该保护他们。就像小马王一样，小马王做了王就应该保护马群。这样才叫做真真正正的船长和王。
——郑小芳
可是电影只看一两段，实在是太不好了。那部电影的名字叫《泰坦尼克》，老师让我们看这部电影的目的应该是为了让我们更进一步的了解灾难来临时的情况。
——何梅
那部电影很好看，让我如痴如醉，要是老师让我们完整的看那部电影的话，我会喜出望外。
——毛永青
许多同学都在说为什么会让儿童和妇女先走，老师说那是因为儿童还没有到达该离开人生的时候。
——小杨六斤
因为大人过了青春，小孩子没有过完青春，妇女要养育小孩子，所以让他们先走。
——杨龙
要是我们村长这样爱人们而牺牲的话，我会做幸存者，勇敢活下去，重建家园，珍惜生命。
——杨生格
昨天是我在语文课中，感受最深的一课。如果地震发生在这里，我会怎么做？
如果我要是在那种环境里，我到底会怎么做呢？这个我也不知道，有的人只会用口来说，不会行动。“行胜于言“（评语：这是我们学校的格言，用在作文中，非常不错。），如果我只会用嘴说，不会动手，那就是一个伪君子。所以我不知道在那种环境里我会怎么做。
在面临危机的时候，不能逞英雄。明知道自己帮不了什么还要去逞英雄，这才是真正愚蠢的人。
“范跑跑“在地震的时候丢下学生自己逃跑，老师让我们想想他这样做对不对。那时我困惑了，我想他是半对半错的，因为……
如果你不是一个无耻的伪君子，你就应该死得有价值。不能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往火坑里送。
如果要做英雄，就要像《魔戒》这部电影里的那个法师——甘道夫一样。
——王紫金花
【这是班上资质最好的学生，有这样的学生，老师很自豪。当时她坐在最后一排，可我一样看到她的眼睛里有一种闪亮的光，让人有讲下去的冲动，让人觉得有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