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原创】他们未必是不幸福的

【原创】他们未必是不幸福的

ffice:smarttags" name="PersonName">

【去年旧文,从前我在NGO工作时的一次经历。今日做稍微修改,发到茶馆,与驴友分享。】


他们未必是不幸福的



                                  

/打鱼郎




今天不用去办公室,所以多睡了一会儿才起床。




天气温和,秋风送爽。换上一身户外运动的行头:工装衣、黑T恤、遮阳帽、登山鞋,背上一个70L的登山包,塞得满满的,都是一些文体用品。目的地是XX山下的一个小学。行动代号“多背两公斤”。




一个月前,机构收到XX大学大三同学的一批捐赠物资,有衣物、棉絮、文具和体育用品,共计49包。




大四毕业,很多东西要处理,要么一股脑儿扔进垃圾堆,要么被小商小贩们以超低廉的价格收购(衣服5毛一件,棉絮5元一床)。X大好心的同学在毕业生中发起征集活动,将捐赠来的物品分类、消毒、打包。刚开始她们联系XX教育局,结果人家不愿意接受。后来,我们双方取得联系,随后将这批捐赠物资运到我所在的城市。




阿宝是我大学同学,X族,在某小学代课。学校在XX山山脚下,有两个老师,一个学前班和一个二年级,60多个学生,也都是X族。学校没有任何体育用品。






数年前,阿宝我们一行四人,登XX山,在海拔3900多米的地方露营。


时值五月,索玛花开,漫山遍野,缤纷绚烂,山顶积雪,红白相映,落花铺路,唯美至极。夜宿黑龙潭,醉卧古松下,仰观明月繁星,侧听山石落水……




学校就在上次我们进山的路上,基础设施已经很不错了,有两间砖混结构的教室,一个厕所,一个水泥操场,一圈围墙。




我刚到的时候孩子们正在上课,一年级上语文,孩子们用带着X语口音的普通话朗读杜牧的《山行》:“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宝力告诉我,语文教学是非常困难的,学生们很难理解古诗的意境,如果翻译成X语,诗意就不能表达。而且,由于语言上的障碍,班上有相当一部分学生都还不会写字。




我带去的东西是这样的:




体育用品:篮球1个、足球1个,哨子1个、毽子1个、水壶7个、羽毛球1盒、气球1包、跳绳2根、乒乓球拍2副、乒乓球3个、羽毛球拍3只、玩具6个。文化用品:圆珠笔4盒、铅笔3盒。其它:创可贴一盒。




学前班的孩子们每人发了一支铅笔,二年级的孩子们每人发了一支圆珠笔。体育用品公用,剩下的文具,作以后的奖品。




没有集合,没有拍照,没有刻意和做作的姿势,没有装腔作势的训话,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教。我只是让阿宝用X语简单的介绍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XX大学和w我们机构),这不是恩赐,也不是理所应当的,只是把还有用的东西送到了需要它们的人的手里。只希望他们能够把这种精神传递下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助人自助。我站在门口,微笑,静静地听着。最后,孩子们用X语向我表示感谢。




课间休息,男孩子们一哄而上,抱着足球抢作一团,生龙活虎,充满了生命的元气。眼看乱得不行,阿宝过去把他们分成两队,用粉笔在地上划了两道线,让他们站在线外互相传球。孩子们第一次见到足球,兴奋得很,球也踢得着实凶险,两次都直奔我头颅而来,幸而他们力气不大,球速不快,被我挡了回去。没有乒乓桌,他们竟以打网球的玩儿法打起了乒乓球,几个回合就把球打到围墙外面去了。好动的女生则是玩起了相对温和的跳绳和羽毛球,操场上一时间生气蓬勃,热闹非凡。文静的女生则是迷上了我带来的芭比娃娃,国产的那种,穿的是民族服装。一个棕色黄头发的小女孩,长得秀秀气气的,穿了一套X族服装,上面是小褂,下面是百褶裙,红黑黄相间,绣满花纹,好看得很。我坐在一旁,抓过他们一只只黑乎乎的小手,挨个儿给他们剪指甲。




他们未必是不幸福的,我突然这样想。




他们每天中午1点就放学,而且不会在星期六、星期天被父母强制送去参加各种各样的学习班和培训班。更重要的是,他们是自然之子,他们拥有“现代的城市孩子”(苇岸《大地上的事情》)无法想象的幸福:


“现代的孩子穿漂亮衣服,卫生的观念将他们隔绝于孕育万物的风雨和泥土;现代的孩子懂得哪个级别的官大,哪种牌子的产品好,不懂什么是蒲公英,什么是布谷鸟;现代的孩子每天能看到汽车,看到钱,看不到日出与日落,看不到地平线……”



 

        (没有拍照,图片是网上找的。)




 

 







另一个老师向我抱怨:学校没有喇叭,也没有录音机,无法练习广播体操。其实我倒高兴得很,没有倒好!让孩子们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玩儿法,难道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以大一统的方式,控制孩子们的身体和行动,以集权美学的标准来塑造毫无个性的机器人?




操场上的旗杆光溜溜的,没有斧头帮的山寨国旗。教室里也干净得很,没有常见的名人名言、标语警句、大而无当的爱国口号。今年寨庆六十载盛世大庆典,应该和他们没有太多关系吧。他们可爱的笑脸和稚嫩的嗓音,也由此免于被权力所征用。五彩的童年不被权力过早的染指,倒也是件值得庆贺的好事。






 

 



 



广州一所学校的庆祝活动上,在太阳底下暴晒多时的小朋友汗流满面。



 



本地X汉杂居,虽然同样有民族隔阂和民族歧视,但万幸的是,民族之间没有无法化解的血债,两个民族能在一个和平的环境里共同生存。想起“巴勒斯坦化”(王力雄先生语)的西域和吐蕃,尤感庆幸。血一旦流进土地,就再也收不回来了,血会渗进土地,生根、发芽,开出凄艳的花朵,结出仇恨和诅咒的果实,然后像蒲公英一样随风而起,四散纷扬……




中午放学,和阿宝一起,到乡中心校找校长,需要在清单上盖章。学校大门口刻了一副繁体对联,口气及其夸张彪悍,是学生有朝一日飞黄腾达也要饮水思源,不能忘记母校恩情什么的,具体内容记不大请了。两边的墙上是一些火箭升空、祖国花朵一类的壁画。




看到如此景象,不禁悲从中来:该小学只有二年级,明年孩子们长大了,读更高的年级就要下来住校,党(匪)化教育天网恢恢,无处可逃。而且,他们中的一些孩子可能会辍学,到东莞、广州等处当“黑童工”,打工赚钱。大多数人以后的人生理想是“进城、打工、做生意、赚大钱、开小车子、住大房子”,城市化是社会发展的表现,一个发达的国家并不需要太多的农民。可是一种扭曲、畸形的城市化发展却造成了农村的凋敝、传统文化的断裂。而他们中极少数的人可能会反思,并做出自己相应的努力。




校长很忙,也很爽快,拿出公章,三两下办完事,说欢迎再次捐赠。校长忙,是要搞个什么庆典,还要请客吃饭什么的。听阿宝说,像今天这种什么体育用品都没有的小学,还有三个。




出来时发现办公楼前有一排小车,原来领导们都是有车的。




回去的车上,遇到阿宝的姐姐和侄儿,小男孩漂亮得很,尤其是眼睛,黑漆漆的,又大又亮。我把孩子抱到身上,他姐姐赶忙劝阻:“娃儿脏得很!”,语气极为谦卑而真诚。我不禁心头一震,赶忙说:“没得事,没得事,我身上也脏得很。”




到阿宝家坐了一会儿,临走时送了我一个大南瓜,脸盆那么大,不用化肥农药的那种,应该口感很好,而且很甜。



 



 



                                 二零零九年九月十七日



 



【欢迎各位驴友向山区学校捐献还可以用的旧文具、体育用品和图书,以利人利己的态度,而非以高高在上的施舍者自居,以为自己在“无私奉献”。】

爷不反共,互相憎恨的人总是相似的。

反共的未必就是正儿八经的人,他们用匪共的行为方式和价值观反共,他们成功反共之后,他们就成了更可怕的“共”。

爷不反共,也不反“反共”,谁无耻我反谁,谁愚蠢我反谁,谁干烂事我反谁。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