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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只是一只苍蝇?——鲍鹏山

宋江只是一只苍蝇?——鲍鹏山

《水浒》中写宋江被刺配江州,路过梁山泊时吴用给他一封信,说是他有一个至爱相交,仗义疏财的朋友,名叫戴宗的,做着江州两院押牢节级,宋江此去,可以有个照应。

宋江到了江州,十来天后,这个仗义疏财的戴宗来了。

来了,怒不可遏。在点视厅上大发作,对着宋江骂道: “你这黑矮杀才,倚仗谁的势要,不送常例钱来与我?”

宋江手里有吴用的信,心中有底,不怕他,倒有心捉弄捉弄他,便说:“‘人情人情,在人情愿。’你如何逼取人财?好小哉相!”

戴宗大怒,拿起讯棍,便奔来打宋江。

宋江说道:“节级,你要打我,我得何罪?”

戴宗大喝道:“你这贼配军,是我手里行货,轻咳嗽便是罪过。”

宋江道:“你便寻我过失,也不到得该死。”

戴宗怒道:“你说不该死,我要结果你也不难,只似打杀一个苍蝇。”

原来,生活在大宋王朝的子民,不过都是权势者手里的行货,轻咳嗽便是罪,弄死你也不过弄死一只苍蝇。

这是小说,虚构的,有人会这样说。

那我们看一看一篇非虚构而写实的作品,方苞的《狱中杂记》,那写的是康熙年间监狱的黑暗。

方苞在戴名世案中被牵连,于康熙五十年(公元1711年)被逮捕。开始下江宁狱,不久解往京师,下刑部狱。《狱中杂记》记的就是他在刑部监狱的所见所闻。

刑部十四司正副司长以及掌理文书的小吏、狱官、小卒,都把犯人看做他们手里的行货,越多越好,于是,稍有牵连的人,一定千方百计拘捕到。投入监狱后,不问有罪无罪,一定先戴上手铐脚镣,关进老监,使他们痛苦不堪,死者相枕藉。然后劝诱他们拿钱,放他迁出狱外。中产以上的家庭,往往破家取保;次一等的人家,祈求脱掉镣铐,住到监狱外的板屋,也得化费数十两银子;实在拿不出钱的,就被铐得很紧,关在老监里挣命,以作为不合作的样板来警告其余的犯人。

这是对活人。对死人他们竟然也要敲诈。如果犯人被处以凌迟,刽子手就说:“满足我的条件,就先刺心;否则,就先砍去你的四肢,心还不死。”对处以绞刑的,就说:“满足我的条件,一绞就死;否则,三绞三放再加上别的刑具,然后才让你死。”斩首的无法要挟,也要把砍下的人头作抵押品,逼家属交钱。因此,有钱的用数十两、上百两银子作贿赂,贫穷的也要卖光衣物;穷得一点钱都没有的,就按以上所说的处置。

掌管捆绑犯人的差役也有生钱之道。如果犯人不给他们贿赂,捆绑时就先折断犯人的筋骨。即使幸而不死,也得病上几个月才痊愈,有的竟成了终生残疾。

甚至,奸诈之徒入狱久了,与狱吏勾结,也能赚大钱。有个姓李的,因杀人下狱,在狱中竟然每年可以弄到数百两银子。康熙四十八年,因大赦出狱,在外住了几个月,寂寞无聊。他有个同乡杀了人,他赶紧替此人承担了罪名,再到监狱中来过他的幸福生活。康熙五十一年,又遇大赦,李某叹息说:“我再也不能进这监狱了!”



现在,很多人动辄“康乾盛世”什么的。

不但有作家连篇累牍地《康熙大帝》、《乾隆皇帝》、《雍正皇帝》,大有肝脑涂地死而后已的味道,而且还有学者考证出了康乾时代我们的GDP占世界多少等等,他们为什么就不看看小民在那时代如何被人蹂躏?

我一直根本就不相信在中国封建时代,还有什么时代是小民的盛世。

说是康乾盛世也对,是康熙皇帝、乾隆皇帝的盛世,是康乾官僚体制中各级官吏以及奸诈不法之徒的盛世,不是小民的盛世。

小民在那样的时代,只不过是权势者手里的“行货”罢了。

为什么我们今天有这么多缺少基本良知的作家和学者呢?

他们还羡慕那种稳定,鼓吹那种稳定,他们不知道的是,那种稳定,不过是康乾们放心地宴会、咀嚼,乘醉听萧鼓。而行货们在极度的痛苦和凌辱中沉默着。

再看看一个域外人眼中的康乾盛世:

“遍地都是惊人的贫困”,“人们衣衫褴褛甚至裸体”,“象叫花子一样破破烂烂的军队。”“我们扔掉的垃圾都被人抢着吃!”

这是马戛尔尼眼中的康乾盛世。

这样的盛世,其“稳定”的诀窍就是——

“清政府……只知道防止人民智力进步。……当我们每天都在艺术和科学领域前进时,他们实际上正在变成半野蛮人”。

没有合理的制度,没有对于普通民众基本权利和权力的保障体系,没有对于政府及其各级代理人权力的有效约束,所谓的稳定,所谓的GDP,所谓的强盛,都与人民无关。
“细雨即将来临,大地的气息,
    闪烁出声响,伴着雨燕翱翔;
    池中的青蛙,将在夜晚鸣唱,
    野柏树,瑟缩在白光中,
    知更鸟披着轻盈的火,
    在低篱上倾诉它的愿望;
    当战争成为现实,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忧伤。
    如果人类悲哀地死去,
    没有人在意,甚至鸟和树也是这样。
    春天她自己,却在黎明苏醒,
    她并不知道我们已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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