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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所学校姗姗来迟的公民实验

一所学校姗姗来迟的公民实验

在这里,每年的10月15日-11月15日,是约定俗成的“竞选月”。学生会的主席要经过班级、年级到学校的层层公开选举,然后由全校1800多名学生选民投票产生。一个见证过“竞选月”全过程的中央电视台记者说:“这和美国总统大选没有太大的差别。”

  和马丁·路德·金一样,黄浩芃的竞选演讲主题,同样是“我有一个梦想”。

  但不同的是,这个14岁男生的梦想,只是成为深圳市中央教科所南山附属学校的学生自主委员会(以下简称“学生会”)主席。

  在刚刚过去的2009年年末,他已经梦想成真。学校里,随处可见这个新任学生会主席的大幅海报。海报上,这个戴着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八年级学生,正高举右手,做出一个挥拳的动作。

  这张获胜者的海报,只是这所拥有某种独特气质的学校的一个缩影,还有更多让人惊讶的事情,正持续不断地发生着。

  在这里,每年的10月15日~11月15日,是约定俗成的“竞选月”。学生会的主席要经过班级、年级到学校的层层公开选举,然后由全校1800多名学生选民投票产生。一个见证过“竞选月”全过程的中央电视台记者说:“这和美国总统大选没有太大的差别。”

  在这里,学生会的主席有权组织自己的“内阁”。在每月一次的校长例会上,他和“内阁成员”们将对学校的公共事务提出意见和建议,校长会一一记录,然后当面解释,或立刻作出整改。

  在这里,有一个40多人组成的学生记者团,成员遍布每个班级。在每周一的早会上,他们能够通过广播站,对教师甚至校长本人提出直言不讳的批评。

  最有代表性的场景是,只要没有特殊原因,学校的校长一定风雨无阻地站在校门口向学生鞠躬,并要求学生也对他鞠躬还礼。

  5年多来,这所坐落于深圳市著名富人区“华侨城”中,被每平方米6.5万元的豪宅、种满名贵花木的园林和高尔夫俱乐部环绕的公立九年一贯制学校里,50岁的校长李庆明,正致力于向下一代推行他的公民教育主张。

  “我们要挖掘每个孩子身上的潜质。但如果达不到这个目标,也没有关系,他可以当一个好公民。”李庆明说。

  “如果我漠视自己的权利,不对身边的公共事务发表意见,那是我的错”

  李庆明培养“好公民”的第一个努力,是让孩子们学会选举。

  他从2004年开始推行学生竞选制度。刚开始,他只选择了一个四年级班级作为试点,但效果“出人意料的好”,于是第二年,他便把竞选推广到整所学校。

  每年10月15日~11月15日,是学校雷打不动的“竞选月”。小到每个班级的班长,大到学校的少先队大队长、团支部书记和学生会主席,都由学生选举产生,每人一票。

  李庆明和教师一起,为“竞选月”确定了严格的程序和制度。一届学生会主席的选举,先要通过班级海选和年级海选,从高、中、低年级各选出两名候选人;然后,在全校的竞选大会上,6名候选人要经历演讲、才艺展示、公开辩论、回答选民提问等各个环节;最后,经过全校1800多名学生的几轮投票,选出获胜者。

  选举章程规定,任期一年后,主席自动离职。学校还专门成立了一个“公证小组”,负责监督选举过程以及计票。这个机构的成员,通常由已经卸任的学生会成员担任。

  一个叫孙晓峰的学生,连续参加了4年竞选,并在2008年成功当选学生会主席。一年后,他离职,却拒绝了进入“公证小组”。

  “我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这个前学生会主席解释自己的动机,“我知道哪些学生更适合进入学生会,但这种判断,会影响我在公正小组的工作,这样对其他候选人是很不公平的。所以,我宁可放弃这个职位,让所有人都在一个公正中立的环境里竞选。”

  在竞选过程中,孙晓峰给李庆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从2005年到2008年,孙晓峰连续参加了三四年竞选,虽然屡战屡败,却始终不放弃。

  第一次参选,他比第一名少了600多票。但就在宣布结果时,出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在演讲台上,这个五年级男生非常有风度地向自己的对手握手表示祝贺。但走下台后,他却躲到角落里,抹起眼泪。

  曾有人问过孙晓峰:“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你竞选“华侨城”社区的人大代表,你会怎么做?”这个15岁的中学生考虑了几分钟,便说出了如下答案:先是走访社区的各户居民,了解他们的需求,然后再告诉选民们,如果自己当选了,能够为他们做些什么。在选举的宣传上,他会在社区各处张贴自己的宣传海报,然后定期举行竞选演讲,并且和“智囊团”一起,为自己的选举确定一个系统的,能够持之以恒的方案。

  “公务员就应该为公民服务,如果没有做好,那是他的错,但如果我漠视自己的权利,不对身边的公共事务发表意见,那是我的错。如果大家都漠视了,这个社会怎么能进步?”经过4年的竞选洗礼,这个嘴角刚冒出稀疏胡楂儿的九年级学生已经对公民、权利这些字眼非常熟稔。






一个学生举着印有候选人姓名的糖果。







每月一次由校长参加的学生会例会现场。







12月24日圣诞节,李庆明打扮成圣诞老人在校门口鞠躬,发糖。







竞选现场。


  “一颗娇嫩的自由民主的种籽,已经植入你我的心中”

  这更像是一场发生在少年间的选战。

  为了获胜,候选的学生开始学习如何动员身边一切资源。父母和家人是首要支持者。他们会和孩子一起学习各种才艺,帮助孩子修改演讲稿、准备公开辩论的题目、纠正他们的演讲姿势。

    当然,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每个人都会强调同一个口号:“为同学们服务。”这是由校长确定的主题。

  黄浩芃依然记得初次登台参加竞选时那种“紧张感”。在此之前,他是个内向的男生,虽然成绩一直很好,但他很少在公共场合说话,也从来没有当过班干部。有段时间,身为某国企高管的母亲,一度还想让他转学,因为这个新学校才成立了两年多,她很担心孩子的“学业问题”。

  2008年,他决定参加竞选。第一次演讲,他全身都在发抖,脚抖得“几乎站不住”,左手拿的发言稿“抖得哗哗响”,右手“抖得连麦克风都拿不稳”,他好几次用力握拳,试图固定住麦克风,却发现“手有点不听使唤”。原本设计的开场白是大喊一声“大家好”,可他紧张得控制不住声音,一开口就破嗓了,台下的选民嘘声一片,他在台上听得清清楚楚。

  “豁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念了。”时隔一年,这个男孩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看得出有些不太好意思,“反正只是抱着尝试的想法去的,凡事总得有第一次吧。”

  克服了初期的紧张后,他觉得和这个舞台“越来越熟悉”。在接下来的几个环节中,他开始逐渐地适应了竞选的节奏,在才艺展示诗朗诵《海燕》中,他甚至做出了一个“在排练时都很难练好”的展翅飞翔的动作。

  这个初次参加选举的男孩一直走到了最后一个环节,在全校1719张学生投票中,他以20多票的微小差距,输给了孙晓峰。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黄浩芃并没有闲着。他决心要参加第二年的“竞选”,并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他开始关注新闻里那些播音员播报新闻的方式,也开始模仿电视上那些政治人物的举手投足。他的“智囊团”,则早早从各个方面对他的“竞选”提出建议。作文好的人帮他修改演讲稿,美术好的人设计海报上的各个细节。甚至,一位演讲顾问会告诉他改正在台上的一些小动作,并纠正他演讲时的语气与节奏。

  在11月15日全校竞选日那天,他和“智囊团”抬着自己的大幅海报,到各个班级去“拉票”,一个在音乐方面有特长的“助手”,还带了一支长笛,走到每个班级,都会吹上一曲。

  在演讲台上,他说出精心准备的演讲词:“一年前,我与今天一样,信心百倍地站在了这里,我落选了。但是今年我又来了,因为我不想错过这样一个伟大的时刻,因为无论是对于我,还是你,无论是对于学校,还是中国,今天都是一个超越平凡的日子,因为在这样的日子里,一颗娇嫩的自由民主的种籽,已经植入你我的心中,并悄悄成长。”

  他最终如愿以偿,在最后的全校投票中,获得了1120张选票。新任学生会主席工作很卖力,挑选了“很精干的内阁成员”、“整顿了学生会工作的风气”。他要求助手们每周都写工作计划,在每周例会上共同讨论。

  黄浩芃的母亲,对儿子的学业多少有些担心。她希望儿子在“服务好同学”的同时,也能保持住现在“班上第三名”的成绩。毕竟,“无论学生会的工作做得多么好,最后能有好成绩,考上好大学,才是根本”。

  但黄浩芃却对自己的未来很自信。他觉得,“在这所学校里学到的东西,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用得上”。






悼念仪式现场。







竞选现场。


  
  “几十年的教育,又教育出多少真正懂得对自己对社会负责任的人?”

  无论是“竞选月”、“鞠躬教育”,还是“生命教育”,即便是在深圳这个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都是“一种很难让常人理解的超前行为”。一名学校老师说,根据自己的了解,教育局领导桌面上关于李庆明的告状信,已经有厚厚一叠了。

  但李庆明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他甚至认为,这几十年来的“德育教育”,已经被历史事实证明,是“完全失败的产物”。

  “这些年来,我们的德育教育,总是喊一些假大空的口号,我们几十年的教育,又教育出多少真正懂得对自己对社会负责任的人?”他托了托眼镜,“对学生的要求,不要太高太多,只要他们能做一个好公民就行了———有活力,有自信,有智慧,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有情怀。”

  这个50岁的校长,对自己的定位,是一个“知识分子型”的校长。在一篇题为《寻找知识分子》的演讲中,他这样写道:“这4年多来,我最关注的就是,如何为一所学校灌输一种独立、自由、高蹈的精神……4年了,我依稀感受到这种精神已经在我校氤氲化生、凝聚成气。为此,我是有些暗自欣喜和欣慰的。我有时甚至得意地认为,即使我离开此地,谁也无法再轻易地抛弃这种自由精神、独立品格和高蹈情怀。”

  2007年,学者丁东曾应邀到学校来访问,他旁听了一节九年级学生的历史课。课堂的主题,是4部关于恐怖主义的影片。

  根据丁东的回忆,在课堂上,学生讨论起这样的主题———恐怖主义有什么特点?它产生的原因是什么?人类应当怎样对待恐怖主义?如何看待中国青年前几年为“9·11”事件喝彩的现象?

  这些初中生,在课堂上争相发言,各抒己见,成人能提出多少种看法,他们也能提出多少种看法,甚至能提出许多连成人也想不到的见解。而教师的作用,则是引导学生的思考步步深入,“只寻求伦理的底线,不要求统一的结论”。

  事后,他十分感慨地说:“这所学校的学生,无论学习成绩、艺术修养、公民意识,都有良好的发育。中国能有100所这样的学校,未来就大有希望了。”

来源: 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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