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权的基石是和平
作者:郝铁川 来源:法制日报
人权、法治是强硬的,但又是脆弱的,强硬在于基石支撑,脆弱在于基石崩溃。
我非常赞成徐显明教授关于“法治的真谛是人权”的价值判断。要实现这一价值目标,就必须维持持久和平的社会秩序。因为乱世轻人权,乱世无(保障人权)法治。美国“9·11”事件之后的法律变迁对此作了充分的说明。
“9·11”事件使美国人终于明白了,他们是多么的脆弱,而两年之后他们更明白了,国家的安全是以他们丧失许多权利为代价的。2001年10月26日,在“9·11”事发后的第45天,布什总统签署了由国会参众两院通过的《美国爱国者法案》,使之成为打击恐怖主义的正式法律。该法又被广泛称作《反恐怖法》。该法的通过使得政府有更多的权力开展间谍活动和“践踏”宪法权利。例如,美国法律过去对公民和法人的隐私权是厚爱有加的,但现在检察官只要持有“行政命令”(而不是法官命令)就能够查阅任何商行、信用卡公司或互联网供应商的纪录,无需法官的批准;执法部门也无需得到法官的同意,就可窃听涉嫌从事恐怖活动者的电话,跟踪其电子网和电子邮件的使用。《反恐怖法》还允许司法部门在提出犯罪指控和驱逐之前对有犯罪嫌疑的外国人拘留七天;把庇护恐怖分子的行为定为犯罪;通过秘密法庭对一些恐怖主义嫌疑分子进行审判,该法庭在“9·11”事件前主要负责外国情报案件,现在也可以处理国内案件了。上述一些规定引来了各种批评,说美国政府不加区分地把所有移民都当成了恐怖主义分子。
《反恐怖法》不仅剥夺了公民原来享有的一些隐私权,还丧失了一些知情权。很多老百姓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莫名其妙地遭到了调查。在波士顿,一名州议员去年每天发现她寄给兄弟的300美元汇款没有收到,进而发现她家的银行原存款被冻结,原因是他与一名叫做纳西尔·汗的移民结婚。而她丈夫的名字与该银行另一位储户的化名一样,因而不知不觉地被打入另册。对于国会议员、社会团体和老百姓对政府为何实施《反恐怖法》的质疑,司法部门是以国家安全为由,拒绝向公众透露调查人员进行的秘密活动。美国公民自由联盟指责《反恐怖法》侵犯了公民的权利,并于去年10月以违反信息自由为名状告司法部,而司法部则以维护“国家安全”予以回敬。对于一些关于司法部利用工作之便侵犯个人权利的担忧,司法部长阿什克罗夫特和该法律的支持者称,《反恐怖法》允许政府履行其反恐怖职责是至关重要的。他在众议院作证时坦率地承认,他曾亲自下达了170个紧急命令,允许调查人员在得到秘密法庭同意前72小时对恐怖嫌犯执行监视任务。
司法部的强硬态度来源于布什的支持,9月10日布什在华盛顿附近的一联邦调查局实验室就国土安全问题发表讲话,呼吁国会通过更严厉的反恐怖法律,赋予反恐怖调查人员更大的权力,以便更好地应对恐怖威胁。他在讲话中要求赋予反恐怖调查人员使用行政传唤的权力,即不通过大陪审团即可传唤嫌疑人,以便他们及时获得有关证据。布什还要求取消那些在押恐怖分子获得保释的权利,并扩大死刑的适用范围。他说,一些导致人员死亡的恐怖行为,诸如破坏国防及核设施等却没有受到死刑的惩罚,他要求国会采取行动,使犯有这类罪行的人受到死刑的惩罚。对颇受争议的《反恐怖法》,布什表示,这项法律的力度还不够。
美国总统大选已拉开序幕,一心想连任的布什政府为何这般维护确有侵犯公民自由之嫌的《反恐怖法》?说穿了,布什在利用民众对“9·11”事件那挥之不去的恐怖感,正常时期和非正常时期的民众心理是大不一样的。9月上旬,《纽约时报》与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联手,共同对976名纽约市民作了抽样调查,这次调查表明,有三分之二的人担心纽约会再次发生恐怖袭击事件,这种忧虑比前一年还有所增加。这些纽约人说,他们思考和谈论恐怖袭击或许多比一年前要少些,但心头的不安却在与日俱增,占据着人们的潜意识。仍有一小部分人远离地铁,远离摩天大楼,睡眠断断续续,寻找新的宗教慰藉。有近三分之一的人称,他们的生活一直没有恢复正常,他们仍在同那天留下的恐怖烙印做殊死搏斗。调查发现,人们对保持对纽约基础设施的安全措施仍缺乏信心。大多数人感到社会对可能污染空气和水源的生化袭击没有做好准备。两年后,纽约人感到这个城市比以往更容易遭到袭击。
恐怖使人追求秩序、安全,追求秩序、安全就使人愿以某些个体权利的丧失换取整体的生存权利的实现。在正常的和平时期,每个个体的权利是那样的神圣,但到了非正常的战乱、恐怖时期,每个个体的权利又是那能样地容易被抛弃。这说明了什么?人权、法治是强硬的,但又是脆弱的。强硬在于基石支撑,脆弱在于基石崩溃。这个基石是什么?是和平。“宁为太平犬,勿为乱世人”的古训固然令人难以接受,但若无太平盛世、朗朗乾坤,断无人权高扬、法治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