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中國抵抗運動的風流雲散
胡志偉
「第三勢力」一直是史家之禁區
歷史學者跨入廿一世紀後,回首上世紀的中國歷史,從反清起義、創建民國,經護法、北伐、抗日、戡亂,直至中共建政、鎮反肅反、文化革命、改革開放,都各有專著專論,唯五十年代的「第三勢力」(或稱自由中國運動)則一直為史家忌談之禁區。蓋因第三勢力是美國中央情報局在國共之外另行扶植的一股政治力量,參與者奉洋人之命、拿洋人的錢搞政、軍組織,其宗旨是反共反蘇,故中共視之為不共戴天之死敵;然而它在港澳與海外又同國民黨的敵後工作爭奪資源、爭奪人才、自然也遭到中華民國政府的抵制,結果是兩面出擊,腹背受敵。
韓戰結束後,由於美援斷絕,第三勢力冰消瓦解,一部份人被國民黨寬容「歸隊」,回台續任國大代表、立法委員者達數十人,出任國立大學教授、大報主筆者亦為數不少;至於投靠中共回歸大陸者,如程思遠今已官至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躋身「黨和國家領導人」之列。這些人回首往事撰寫回憶錄時,往往避談(或避重就輕,隱惡揚善)那一頁不甚光彩的歷史,而知情者懼於纏訟也就為「尊」者諱了。
時隔半個世紀,參與第三勢力的文臣武將幾乎全已作古,碩果僅剩者也已九七高齡,行將就木。基於隔代修史的原則,修纂五十年前轟轟烈烈的第三勢力運動史,似已時機成熟。
從反攻大陸走向對台統戰
一九五四年冬,塞班島訓練營解散時,受訓人員被叮囑嚴守秘密,故那一段悲壯的史實迄今鮮為人知。十二年前,筆者幸會了塞班島受訓倖存者張一民老先生,他說健在者尚有廿餘人,有的營商,有的鬻文為生,最年輕的也已年逾古稀。儘管自由中國運動的高層不乏蠅營狗苟、見利忘義之徒,如那個主持塞班島訓練營的蔡文治,早就向中共靠攏了——十幾年前在海外搞統戰組織黃埔校友會,僕僕風塵於北京香港美國三地。如今蔡已病故,他在黃泉之下重逢那麼多枉死的空投人員,那麼多精忠報國的熱血青年,他能心安理得嗎?
早在廿六年前,美國就已同中共握手言歡,我們何必再為洋人保密?為了不使那一批血性男兒為了爭取中國獨立自由、用血用淚寫成的悲壯史詩湮沒於人間,筆者根據張一民口述歷史,參照五十年代香港自由、亞洲、友聯三大出版社的出版物以及《自由人》半月刊的原始資料,寫成這兩篇共一萬五千字的文章。
韓戰爆發不滿四個月,中共悍然出兵入韓與聯合國軍交鋒。此事美方全無預警,促使美國中央情報局與駐日盟軍總部尋求在中國大陸重建其情報網,於是便有組建亞洲的敵後兵種抵抗運動之舉,選擇了太平洋馬雷安納群島中聯合國託管的塞班島,設立了亞洲抵抗運動學校,第一批是訓練韓國、越南的反共遊擊隊,部份在朝鮮戰場被俘的志願軍俘虜已先期抵達。塞班島鄰近關島,面積比香港島略小,戰前由日本統治,人口有三萬。一九四四年美軍強攻塞島,日軍戰死三萬餘人,守將南雲忠一自殺,兩萬多平民死於戰火,另有四千多婦孺跳崖自盡。戰後塞島名義上由聯合國託管,實際歸美國管治,亞洲抵抗運動建校時,島上只剩下四千居民,且九成是女性。
美國教官以戴高樂的戰術移植中國
自由中國運動軍政幹部學校設在島的南端,地處平原,原本是美軍營房,設備極為完善,連醫院、戲院都不缺。幹校校長是石心,他以副校長署理校長職,是島上中國人的最高負責人;教育長是楊杰姪兒,化名黎東明,還有十幾位中美教官,學員最多時達五百多人。
石心本名王之,湖南善化縣人,一九三二年以優異成績畢業於西點軍校,與麥克阿瑟為校友。日本投降後,王之參加過密蘇里艦受降典禮,後留盟軍總部任參謀,一九四六年奉調回國出任國防部部長辦公室副主任、情報學校校長等職。此人口才便給,學識淵博,雖同是中將官階,但各方面都比蔡文治強。他在幹校兼課講<民主政治>,說來頭頭是道,令人信服。黎東明曾留學英國,待人和藹。教官中胡越(司馬長風)是瀋陽人,西北大學畢業,他講授<馬克思主義批判>,侃侃而談,娓娓動聽,被東北籍學員視為偶像。
至於美國教官,則傳授軍事技術,諸如爆破、射擊、空投知識、遊擊戰術等等。據張一民說,美國人的遊擊戰術以當年戴高樂領導的「自由法國」對付德軍的戰術為藍本,同中國大陸「全民皆兵」的現實大相逕庭,難怪美軍在越南戰場要損兵折將。但美國教官們在射擊方面的本事都使中國學員嘆為觀止,他們二百碼步槍射擊百發百中,可中國學員命中率平均僅百份之卅,這是因為美國有錢,訓練一個狙擊手動輒消耗幾萬發子彈,練得多,自然精。可是中國人窮,哪有這麼多子彈去練靶?
陳寒波作軍歌慷慨悲壯
一九五一年,蔡文治的東京總部正式成立,隨即以中文公佈了自由中國運動軍政幹部學校校歌,歌詞如下:
天蒼蒼,海汪洋,
這美麗的小島是革命的搖籃。
我們在遙遠的一方,
為著祖國的自由,我們在鍛煉成鋼;
為著祖國的復興,我們在臥薪嚐膽。
以火點火,以熱傳熱,
以力接力,以光發光,
打倒暴虐的共產黨,
建立民主自由的新中國,
我們的任務是何等偉大,
我們的前途是何等輝煌!
努力,努力,努力去創造,創造,
創造一座人間的天堂!
歌詞是曾任職於軍委會總政治部的著名作家易君左所撰,可惜譜配了一支江南小調,令人啼笑皆非。此外,蔡文治親撰了一首《自由中國運動歌》,規定學員每天要唱,歌詞是:
同志們起來,舉起我們自由之火,
燃遍全中國的人心!
反抗屠殺奴役,反抗賣國殃民。
還我們的自由,保我們的性命,
大家團結起來,戰鬥,前進,
萬眾一心打倒共產黨,
為建立自由民主新中國,
為建立自由民主的新中國,鬥爭!
這是首口號式的歌,舞文弄墨究非軍人所長。
當時學員們最愛唱的是反共義士陳寒波所作的《遊擊隊歌》,歌詞慷慨悲壯,沉雄激烈,幾可與岳武穆的《滿江紅》歌詞媲美:
我們出沒在海洋,
我們翻越在高山,
反共的地下火遍地燃。
哪怕是五年、是十年,
哪怕是海枯石又爛,
反共的決心鋼般強,
大陸上的人民,都擎起了刀槍,
反共的地下火遍地燃。
邊疆啊,咱們西北的邊疆;
海洋啊,咱們東南的海洋,
咱們人民的遊擊隊員,
要馳遍那遼闊的疆場,
通過漫長的黑夜後,
我們終會見到光明的太陽!
向日本軍部借用作戰地圖
陳塞波曾任中共華東局情報工作委員會委員,他本係中共在延安落草時的老幹部。共軍佔領上海後大肆殺戮無辜同胞,使他受到良心的譴責,羞與匪類為伍,乃毅然脫离匪巢,於一九五○年逃亡香港。此後接連發表《今日北平》、《地下火》、《我怎樣當著毛澤東的特務》,揭露中共特務機關黑幕。一九五二年一月十六日,他在九龍黃大仙木屋附近慘遭共特毒手,成為海外反共文化界的殉道烈士。倘若他倖免於難,極有可能到塞班島任政治教官。
受訓人員例行去郊野演習爆炸橋樑、戰車、搶灘登陸、陣地戰等,唯跳傘訓練要從頭學起。首先學摺傘,其次學操縱。那時的降落傘有四根繩子繫在人體上身,傘兵必須懂得適當調節這四根繩才能降落在適當地點。最後要練習著陸的姿勢,必須戴著頭盔先下,來個倒栽蔥,再作滾地葫蘆,就地翻兩個筋斗,這樣才可減低下降的衝力,以免受傷。僅上述基本技術就學了三個月。
在塞班幹校訓練一年零兩個月後,學員被送回日本基地,等候空降大陸。依照指示,學員必須自找伙伴組成四人空投小組,然後由組長擬定一份計劃書送交司令部審核。計劃書的內容是選擇空投點,那必須是自己鄉下最熟悉的地方。基地沒有詳細的軍用地圖,不料美國人神通廣大,竟向日本軍部借來一份軍用地圖,上面連小橋、土丘、山神廟都清清楚楚,甚至每座村莊的居住人口、風俗習慣都有簡略注釋。
空投湘皖贛鄂全部被殲
首先執行空投的是湖南組。該組成員是最優秀的,組長是個空軍少校,抗戰期間擊落敵機無數,日寇聞風喪膽。兩位組員都是陸軍少校,參加過徐蚌會戰,在碾莊大捷立過戰功。另一位通訊員當過部隊的電台台長,電訊經驗豐富。而且他們都是湖南同鄉,對空投地點情況了如指掌。他們攜帶的裝備是每人一支手槍、一支衝鋒槍、一箱彈藥、一部電台、一百兩黃金、兩萬元美鈔、兩千萬人民幣(約合一九五四年改制後的兩千元)。另加一箱乾糧,足夠一個月食用,每一小罐都裝著熟米乾和一小塊固體燃料,一煮便成兩碗香噴噴的肉汁飯,美味可口,百吃不厭。
司令部對這組人期望很大,估計他們能建立基地,發展成一支遊擊隊,以後人員與物資就可源源不斷空投補給,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但不幸的是,一九五三年夏空投湖南後,便如泥牛入海,毫無消息,估計他們已經壯烈犧牲。此時,艾森豪威爾將軍接任美國總統,共和黨同中國國民黨有著傳統的友誼,新政府的遠東政策宣示只援助在台灣的中華民國政府,不援助其他反共勢力,所以援外特別計劃刪除了自由中國運動這一項目。蔡文治要求再給半年時間,斯時中情局遠東情報負責人蕭太已接替對蔡不友善的美國最高國防委員會代表賈克遜出任東京營房指揮官,蕭太要求蔡文治交成績單以便向上峰斡旋。同時蕭同意除空投、海運潛赴大陸外,增闢一條由泰緬邊境滲入之途徑,但訓練課程由組織群眾開展遊擊戰改為登陸後利用關係滲入城市蒐集情報。所以自一九五三年春,總部自東京遷往沖繩後,蔡文治邀功心切,盲目對大陸空投,於是安徽、江西、湖北組接連出發了。他們有的通過一次電報,有的杳無音訊,估計都殺身成仁了。
共諜滲入誘擒美軍運輸机
最慘的是廣東組,組長綽號「烏龍王」,三十多歲的肥胖青年。抗戰時他當過遊擊隊隊長,槍法如神,在鄉間有許多老戰友。有信心組建遊擊隊,萬一不行,他因熟稔地形,可以偷渡赴香港。
廣東組空投在番禺,著陸後與司令部通過訊,基地的同伴都為他們慶幸。不料一個多月後,香港報紙刊出烏龍王等四人被俘公審槍決的消息。據說是由於一幅降落傘布片飄落在田野引起注意,於是當地民兵展開地氈式搜索,終於在一個山洞將他們捕獲。這可能是降落傘被樹枝撕裂飄走一片,留下了痕跡。
在無可奈何之下,空投行動暫停了。
但美方仍不善罷甘休,他們認為只要有一、兩組成功,就可以向上峰交差。既然南方各省失敗了,可以到北方各省試試。於是,司令部開始物色東北籍學員。訓練營本來就不多東北籍人,挑來挑去只有兩人合格,加一名通訊員,也才三個。折騰了個把月,駐港前進站從調景嶺難民營找了個年輕又身手靈活的難民,據說也當過兵,經過加速培訓跳傘技能,終於空投到長白山林區。
長白山是廣闊的原始森林,長年皚皚白雪,人煙稀少,本是最理想的遊擊基地。這次出人意外地順利,第二天便發回電報,除了報平安,還概略報告當地情況,以後日日來電,稱有所發展,要求大量物資槍械彈藥補給。這真是意外的驚喜!美國人立刻批准空投補給,空投又是一切順利。又過了一星期,電報稱已發展了一支數百人的遊擊隊,要求更多的補給,還指明要大量美鈔和黃金。
長白山人機俱獲,美方下令停止空投
美國人衝昏了頭腦,不疑有詐,乃派出運輸機直飛長白山。飛抵吉林境內時,不設防的運輸機便遭一群米格機包圍,結局是迫降在一處軍用機場,正副機師與通訊員統統被俘。美國人被俘不會處死,中共將他們當籌碼,在華沙會談上同美國政府進行檯底交易。機師費陶與唐奈到美國總統國家安全事務顧問基辛格秘密訪問大陸後獲釋,他們返國途經香港時成為香港報章的頭條新聞。
大陸反特影片《寂靜的山林》演的是真人真事,只不過經一番文藝加工,陸上兜捕改編為飛機內迫降,憑添了不少政宣感染力。美國人上當,毛病出在那個從調景嶺招募的東北青年,正如電影所說,他暗中向共方拍發了空降時間與地點,裏應外合幫中共抓捕了他的同伴。從長白山發出的電報,也都是引誘美國人上鉤的圈套。
長白山事件使美方大為震驚,蔡文治也受到責怪。其實蔡文治從軍校畢業後,一直是坐辦公室做紙上作業,連正面戰場的實戰經驗都付闕,又談何敵後作戰?真正應負罪責的是香港前進站的那批飯桶,他們未查清那東北青年的底細就胡亂吸收他去塞班受訓,堡壘是最容易從內部攻破的。
美國人受了這一重大挫折,損失了大量金錢武器裝備物資,反而蒙上侵犯領空罪名一再遭受中共抗議,人機俱獲,抵賴也難!經重新檢討,美方才認識到中共控制下的大陸比貝當統治下的法國要嚴密得多,此路不通,遂停止空投行動,時維一九五三年八月。
蔡文治敉平王之的「政變」
此時,身為副校長的王之向美方建議,把自由中國運動的招牌除掉,由他來領導這個團體,大伙兒給美國國防部當僱員,支取高薪,每服務兩個月可去東京休假兩週;在基地服務者可以攜帶家眷,績優者由美方代申請加入美籍。
王之直接搭上洋路線,是由麾下教官胡越出謀獻策。然事機不密,蔡文治低調召集了中方教職員個別談話,以家長姿態痛哭流涕,激發了同胞們的民族大義,原來轉 倒向王之的也浪子回頭。大家表示,我們來參加這個團體是為了反抗暴政,爭取民主自由,解救苦難的大陸同胞,決不是為了金錢;我們雖每月只領五十元美金安家費,仍然不顧性命毫無怨言,倘要除掉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我們堅決不幹!
這一役蔡文治以人數取勝,王之雖已同美方簽了約,但仍被蔡逐走,暫時避居塞班島白人住宅區,總算離開了鐵絲網。一九五四年,王之的政敵蔡文治拒絕回台歸隊後,蔣公恒念這位西點一九三二年畢業生的戰時功績,召他回台灣任總統府參軍。一九五八年王之應聘出任東吳大學外文系主任及教務長。一九六一年襄助總統府秘書長並兼研發室主任,退休後定居美國密西根州。
蔡文治心虛膽怯不敢回台歸隊
蔡文治敉平了王之的叛亂,維持了自己的領導中心地位,但也走向了強弩之末。他效法台灣的克難運動,調動閑置人力開闢了一個規模宏大的農場,還盡量發揮能工巧匠的腦力與勞力,大興土木,修建了不少中國式的亭台樓閣,使中國人在塞班島上的居住區成為島上最幽美清靜的地方,甚至吸引了太平洋艦隊司令雷德福將軍到島上中國居住區參觀。
一九五三年七月,韓戰停戰協定正式簽訂。九月,美駐台軍事代表團團長蔡斯飛抵沖繩,交洽辦理一批在沖繩受訓的中共志願軍戰俘遣台,並宣佈自由中國運動結束,全體人員歸併到台灣去。蔡聞訊猶如晴天霹靂,他在海外搞自由中國運動三年多,對國民黨的攻訐遠甚於對中共的抨擊,又自忖白皮書泄密事件於心有愧,害怕「秋後算賬」,自然不敢歸隊。他的高級幹部,像劉永昆之類在大陸上貪污有據,通緝在案,自然也無膽回台;還有一批在海外反蔣聲浪很高的人,都視回台為入火坑。所以經蔡文治折衝樽俎,終於與美方取得協議:凡自由中國運動成員,以歸併台灣為主;不願去台灣的,則遣送回香港。塞班島土壤肥沃,雨量充足,日據時年產蔗糖價值二百萬美元。戰後田園荒蕪,蔡文治以克難精神開闢農場時,很想把滿山遍野無人收割的甘蔗變成食糖,計劃在塞島開設一家糖廠,把海外基地所有的中國人安插在糖廠,先求自力更生,徐待國際形勢變化。不料美國人不想藕斷絲連,只求一刀兩斷,所以蔡文治開糖廠的計劃未被美方接受。
蔡文治要求回台後維持建制被拒絕
接著,蔡文治還不死心,仍想凝聚一批人馬鵠候東山再起,遂策劃在香港開辦一家大企業,將所有部下安置在這家企業中待命,準備自立自助長期奮鬥。為此,一九五三年冬他在部屬中發起籌款,欲集中所有的私人積蓄。既然協議以回歸台灣為主,美方自然不允另生枝節。在走投無路之下,一九五三年十二月,蔡文治率領他的處長們,在美國人陪同下赴台,下榻於美國駐台北大使館。
在美方擔保下,蔡文治會見了軍事調處執行部時代的老長官、時任國防部大陸工作處處長的鄭介民。他自我表白了這三年在海外搞自由中國運動的原始動機後,向這位情治系統最高負責人提出了以下條款:
一、自由中國運動成員回台後仍維持原有建制,組織近似抗戰時中美合作訓練班的形式,不參加台灣本土的保密防諜工作。
二、自由中國運動於一九五三年初已改組為自由中國抵抗運動大聯盟,回台後政府必須承認她為合法政黨,享有政黨待遇。
三、國事會議召開時,「自由中國運動」應獲幾十個席位。
此外還有很多枝蔓的條件。幾天後,蔡文治收到覆函,最高當局批示如下:
1. 所有海外歸來人員,視同黨員歸隊,似不應再有其他條件。
2. 有關國事會議召開一項,可予提名。
三年耗資近億美元 死者被拒入祀忠烈祠
蔡文治在美國人保護下赴台灣一週,得到上述兩項結論。原來國府要將自由中國運動全班人馬完全接收,蔡文治與他的親信只爭到了遣返香港一途。美國人沒有優待他立刻移居美國,這三年他幫美方節省了不少錢,熱气換了冷氣,令他傷心透了!
據美方資料,這三年的自由中國運動從籌備到解散,共消耗用近一億美元,然而真正用在中國人身上的不到四成,即以一架空投大陸的飛機來說,出勤一次無論空投與否,美國人都要支取五萬美元保險金,但同機進出大陸的中方護航人員,每次只得廿美元津貼,這廿元加給也被中國人自動放棄了。空投的中國人總共才幾十人,所耗畢竟有限,但美籍教官、職員及其眷屬福利的開支,加上豐裕的退職金,個個滿載而歸。即使被俘的唐奈們,家眷也有保險付賠,釋放後回國更受到英雄式的歡迎。然而空投遇難的中國人境遇就有天壤之差。中共視他們為出賣靈魂的漢奸;蔡文治要求鄭介民將死難人員入祀忠烈祠,得到的回答是:「你們掙的是美元,應該在美國人烈士祠上留名!」活著的人回台猶可恢復其一九四八年的官階,死難者的孤魂則無處依附。「烏龍王」這批熱血男兒遺下幼子弱妻在香港,景況十分悲慘。倖存的人,在海外基地消耗了三年寶貴的青春,斷送了政治前途。
熱血男兒淚灑塞班島 反共志士魂斷長白山 張一民對筆者說,他等候(在香港還有幾千人候命赴塞班受訓)空投回老家時,韓戰結束了,復員後,他在香港寫了四十年武俠小說,從虛幻的扶弱鋤強創作中,寄託自己的理想。六•四大屠殺後,他噙著淚花對筆者說:「自由中國運動的失敗原因,除了力量太過單薄、領導無方之外,主要還是時機并未成熟。當時中共雖受制於韓戰,但其銳气正盛,大陸政局相對穩定,多數人對中共尚存某种程度的憧憬,總希望它向好的方向走,不想它垮台,所以那時在大陸進行滲透、發展游擊武裝,是極難成功的。如果在今天,情形就大不相同了,今天中共政權千瘡百孔敗象畢露,人民深惡痛絕,道路以目,再加上中共高層互相傾軋、內鬥頻仍,若有外力衝擊,必然土崩瓦解。假如國民黨此刻揮戈西渡,相信大陸人民必定簞食壺漿以迎王師,共軍亦必紛紛倒戈。可惜國民黨已無此雄心壯志,竟滿足於偏安海隅,徒擁幾十萬大軍不作弔民伐罪之圖,一再坐失良機,令人浩嘆!」越五年,這位可敬的老人賚志以歿,懷著光復故土的宏願魂歸天國。再五年,國民黨連海隅的政權都喪失了。如今的台灣好像《漢書》所記載的張騫通西域時在中亞細亞找到的月氏遺民,朝野都耽於安樂,忘卻了君父之仇,失去了復國意願,再也不想打回甘肅老家重建大月氏國[註]。然而今日在大陸還有數以千萬計的孤臣孽子日夜盼望「王師西渡」,但他們望穿秋水盼到的卻是唯利是圖、見利忘義的台商,那些傢伙為了蠅頭小利而替敵人輸血,把債務留在台灣。
蔡文治有才無德不堪大任
如今蔡文治墓木已拱,海峽兩岸年輕一代已不知他為何許人。蓋棺論定,以蔡文治的才具來說,美國人在中國將領中挑選了他并未走眼。蔡之為人,領袖慾帝王夢甚烈,領袖風範與氣度則不夠。設若當年蔡與張發奎合作無間,由蔡充任參謀長倒是理想人選。然而蔡之才具不過 蔣公的隨員侍從參謀層次,要想成為威鎮八方的領袖人物,實屬困難。美國人知道蔡有多少斤兩,所以充其量他只是充當中央情報局蒐集遠東情報的掮客角色,他想效法李立三之周旋於毛澤東與蘇共之間,可是蔣公與美國政府都不賣他的賬。
至於美國,那時才立國一百多年,他們的人文本質是只講今天,沒有過去和將來,表現在行事作風上是:利用你的時候稱朋友,大把美元拋過來;不用你的時候,翻臉不認人,毫無道義情感可言。二戰後,美國支持從鐵幕內逃出之人民,組織抵抗運動,是一義舉,但美國往往花了許多錢反被受援者怨恨,蓋因美國人抹煞了受援者的政治理想、降低其民族意識,而以抵抗運動之名,站在美國人的立場上為所欲為,將抵抗運動貶低為美國的第五縱隊。這般只有軀殼而沒有靈魂的實體,當然發揮不了抵抗運動本應起到的作用。這也是美國在古巴、越南、寮國、柬埔寨等國搞抵抗運動接連失敗的主因。
[註]《漢書•張騫李廣利傳》記載:「……時匈奴降者言匈奴破月氏王,以其頭為飲器。月氏遁而怨匈怒,無與共擊之。漢方欲事滅胡,聞此言,欲通使,道必更匈奴中,乃募能使者。騫以郎應募,使月氏……大月氏王已為胡所殺,立其夫人為王。既臣大夏而君之,地肥饒,少寇,志安樂,又自以遠漢,殊無報胡之心。騫從月氏至大夏,竟不能得月氏要領。」
附录:從香港蒲台島兩次反攻大陸夭折經過 一九五○年三月一日,蔣中正在台北復總統職,李宗仁心有不甘,便在美國公開宣稱,他在華南有幾十萬游擊隊均已交張發奎統率,隨時可以反攻大陸。張發奎不想打破他與港英之間的微妙平衡,埋怨李宗仁在大洋彼岸說話太鹵莽,遂在報紙上闢謠,否認李宗仁的話。但是「戰盟」軍事部的鄧龍光還是有所動作的。鄧龍光介紹了他任卅五軍軍長時的麾下師長陳生來見張,坦言與其餓死在香港,他寧可回老家戰死。於是,美國人出錢買了一艘機動船,又租了一艘。陳生在港九召集了七十多個粵西南籍的流亡軍人,在新界一所牧場訓練後,前往蒲台島集合,領取了食物與人民幣假鈔,在一場暴風雨中登船開向公海。不巧美方運送武器的船舶沒有按照約定時間在公海出現,游擊隊不得不踅回。第二次嘗試仍是運蹇,一艘船在抵達國際水域前被香港水警截捕,另一艘由陳生指揮逃脫,在西貢上岸。港英當局想把被俘人員遞解台灣,張發奎向港府交涉,要求攆到澳門(當時澳門左派力量甚微)去。警務處處長麥金托給他面子,釋放了所有戰士,也歸還了他們的裝備。美國人吩咐張發奎賣掉那艘船,得款兩萬多元充作這支部隊的遣散費。
派往塞班島受訓的同鄉與同袍就沒有那麼幸運了。在四戰區長官部做過張發奎副官的遠親華秉鉞(見本文第 廿七頁)聲稱故鄉有幾百名游擊隊員準備迎接空降,於是他被派往設在塞班島的「自由中國運動軍政幹部訓練學校」接受空投與游擊戰訓練,結業後由日本茅崎基地起飛,原擬空降在張發奎故鄉粵北始興縣青化鄉,還配備了一名報務員。因風向等原因,降落於粵北翁源縣魯溪圩,剛著陸就被當地農民圍捕。兩人被押解到廣州,華秉鉞被公審槍決,罪名是「美蔣特務」。
其實在一九五四年〈中美協防條約〉簽訂前,蔣介石與美國并無軍事合作項目,華秉鉞只能算是「美張特務」抑或「美蔡特務」。最慘的是空降海南島的卅多人,全部被俘處決,其中包括了張發奎遴派到日本受訓的幾名無線電報務員。
最具諷刺意味的是,在塞班島上耗費一億美元(當然其中多數是美國顧問的薪俸、保險、眷屬福利費用)軍援的「自由中國運動海陸空軍總司令」蔡文治,這個親撰軍歌號召部屬「舉起我們自由之火,萬眾一心,打倒共產黨」的前國防部作戰廳廳長,忽然忘了他的口頭語「我是搞復國政治運動而不是替美國人搞情報」,竟然拒絕返台歸隊而受聘擔任美國國防部顧問,負責研究美國國防軍備。一九八○年,這位才退休兩年的美籍退伍軍人,政治立場作一百八十度轉變,應葉劍英邀請,去北京參與籌建黃埔軍校同學會,還在美國僑報發表公開信向宋美齡招降。反攻大陸的「總司令」竟變成對台統戰的馬前卒。
從總體上看,美國人支持的自由中國運動,比起在台灣的國民黨,組織更嚴密,計劃更周詳,經濟實力更雄厚,但由於它同國民黨爭奪資源人才,內耗嚴重,結果收效不大。然而韓戰爆發後,中南地區反共浪潮確實波濤洶湧,諸如:
中南地區的反共遊擊戰爭韓戰爆發使反共游擊戰士鬥志昂揚
一九五○年八月八日,中共河南軍區向其上級中南軍區報稱,從一九五○年六月廿五日韓戰爆發到七月底五週內,全省反共游擊隊從一千二百餘人猛增到兩千八百人,他們在「消滅區鄉政府,人槍齊備後再攻打縣政府,迎接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口號下,先後襲擊區鄉政府卅次,摧毀了二十多個鄉政府,殺死卅三名鄉幹部。大別山義軍首領岳岐山七月初在固始縣召開各路義軍會議,計劃乘駐豫共軍大批調韓參戰之機,於八月份組織金、商、固、霍、潢五縣聯合大暴動;舞陽縣南山區紅槍會五百多人發難,洪川地區神仙道道徒幾千人也揭竿而起。伊陽縣金仙大道、商城縣善心道、西峽跪香道、鄭縣成臬三門道也各發展幾十人至幾百人不等。在廣西,自一九五○年七月起,義軍每月激增三四千人,至十月達到八萬多人。社會上盛傳「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了」「蔣總統開始反攻大陸了」,義軍公開號召民眾準備糧草,迎接國軍。方一引在南寧附近邕寧縣成立了廣西省政府、南寧專署、邕寧縣政府,徵糧徵稅抽丁,並集中義軍七千五百多人,組成反共救國軍四個師,準備襲擊廣西省會南寧。廣西百色、樂業、天峨、西隆、西林等縣先後為義軍攻佔,天河、東蘭、鳳山、凌雲、南丹、永淳等縣先後遭受圍攻。宜川地區一千多個村莊,被義軍重新控制達七百卅一個。七月中旬,黔桂邊區軍政司令部一千多人圍攻天河縣城九日九夜,又於八月廿四日集中七千多人圍攻南丹縣城。
在湘西,義軍人數從一九五○年上半年的數千人猛增到七八月間的四點一萬人。龍山、永綏、靖縣、綏寧、鳳凰、晃縣被義軍佔領;永順、桑植、麻陽、芷江、會同、黔陽等六個中心區縣份亦部份為義軍佔領。義軍喊著「國民黨要反攻大陸」「救星到來了」等口號,揚言要發動攻勢,重新實現「一勝湘西,二勝湖南,三勝全國」的計劃。一月份在燕子洞突圍的師興周在龍山成立了湘鄂川邊軍政委員會,唐振之在靖縣成立湘黔邊區行政督察專員公署,還成立了靖縣等五縣的縣政府,指定了縣長與鄉鎮長。七、八兩月,義軍主動出擊,先後發生湘鄂川黔邊區反共救國軍總司令周燮卿率兩千多人攻打永綏縣二區共軍,湘黔川三省反共救國軍第九路軍司令龍作金率部連續三次攻打吉衛三區區政府,鳳凰反共救國軍司令龍雲飛父子率部一千多人攻打得勝營共軍與鳳凰城以及石宗和、吳長珍、瞿名九等部圍攻龍潭區區政府等十多起重大事件。
在湖北,據湖北省公安廳報告,全省義軍激增至一百四十六支,七千八百多人,共發生搶糧、突襲、暗殺等案件四十三起,共幹、民兵死傷五十三人;發生暴動四十五起,參暴人數多達六千,劫走公糧兩萬餘斤,殺共幹十七人。義軍首領周醒民還奉國防部指示,召集鄂豫皖邊四縣義軍重組隊伍,代替已被俘的汪憲任豫鄂皖邊區人民自衛軍總司令,下編五個大隊,分二十支游擊隊活動。浠水一帶會首熊炳、陳四海、劉玉昌等率萬餘民眾,於八月十五日分三路攻打周圍的區鄉政府。
在廣東,據廣東軍區統計,義軍從七月份的五千九百八十九人增加到九月底的一萬三千零六十四人,其中九月份一個月就增加了三千八百卅八人,他們還多次密謀刺殺中共在華南地區的黨政軍最高負責人葉劍英。
在江西,一九五○年八月國軍飛機在贛東北空投反共傳單,使沉寂幾個月的義軍又東山再起,湧現了華中反共救國軍第一縱隊、豫章山區綏靖司令部游擊第六縱隊第三支隊、江西人民反共自衛救國軍、湘粵贛邊區人民反共第四軍、中國人民自由軍、中國反共救國軍第三方面軍司令部等反共部隊。
毛澤東下令調七個軍清剿游擊隊四十九萬人,然後抽調百多萬兵力赴韓
為了準備韓戰,中南軍區已抽調五個軍到東北,以東北邊防軍名義待命,後來又調了三個軍,中南地區已呈空虛,故毛澤東再三電令葉劍英用五至七個軍對付可能在廣東登陸的國軍,暫從廣西、湖南調兵援粵。一九五○年十一月卅日葉劍英下令以瑤山與桂南作為清剿重點,以騰出兵力東調。為了殺雞儆猴, 把殺人權力下放到團級軍法處,就地公開執行槍決,俾殺得及時,顯出威風。於是,兩個軍的兵力開向六萬大山、十萬大山。
一九五○年四、五月間,滯留越南的湘粵桂三省反共游擊總司李品仙派方一引回廣西,在邕寧縣三官區成立廣西省政府、南寧地區專署、邕寧縣政府,方一引任省府副主席,委李秉衡為南寧專署副專員,同時組建反共救國軍新編第七軍與反共別動軍四個師、五個縱隊,共七千五百人。他們在三官、那馬、八尺等區與相鄰的永淳縣金城區建立區鄉政府,殺共幹、共軍二百多人,中斷了邕寧柳州、邕寧龍州、邕寧欽縣、邕寧百色公路和邕江、左右兩江的內河航道交通運輸。到八月間,廣西省會南寧已被游擊隊包圍,民間盛傳九、十月間義軍將聯合襲擊南寧市。九月下旬,南寧專署副專員李秉衡被俘,方一引與反共別動軍二縱司令黃正球以及軍長蘇汝民等逸入十萬大山。十月中旬,李秉衡等十七人被公審處決。共方宣稱九、十兩個月殲游擊隊七千一百四十人。
在十萬大山的鏖戰中,一九五一年二月八日,義軍師長謝正渠被俘,二月下旬,粵桂邊反共救國軍總指揮韋秀英、新編第七軍軍長蘇汝民陣亡,方一引與夏威兵團副司令鍾飛等被迫投降。
廣西中部的大小瑤山跨四個地區十二個縣,反共游擊隊有八個軍、十三個師、七個旅、十九個團、兩個縱隊、七個支隊,計三萬八千人。一九五一年一月,共軍對瑤山實行大範圍封鎖合圍,十步一崗,五步一哨,路口、渡口、山道隘口戒備森嚴,桂江、柳江、潯江中兩萬多隻船全被集中管制,江面斷絕一切航行,十多天就殲滅游擊隊八千多人。六縣清剿指揮所副司令黃品瓊逃入深山凍餓而死;四十八軍軍長楊創奇在羅丹村被俘,一二六軍軍長林秀山在紅薯地裏被俘;桂東軍政區少將副司令甘競生被瑤民梁庭桂出賣,六縣清剿指揮所司令韓蒙軒在懸崖下中槍身亡。廣西軍區稱,一九五一年一月八日至二月廿八日殲游擊隊三萬八千零卅七人。
桂西北四十八 共有四十八個險處,桂中軍政區司令何次山將整個 區築成一個進退自如的絕妙機動網,一旦情況緊急,可以封鎖有關道路、山洞。共軍以三個團兵力對付 內一千五百九十名義軍,搜山二十天,擊斃何次山;副司令兼一二八軍軍長向天雷跳崖被俘。共軍五十二軍稱在九萬大山、三江地區、大苗山區殲游擊隊二萬多人,一七四師稱在桂西北天峨、南丹殲游擊隊九千餘人。
桂西百色地區聚有反共游擊隊一點二萬人。四月下旬,共軍三面包圍西隆縣,西南地區第七集團軍司令吳中堅撤至貴州望謨縣南盤江邊,在河灘上中彈身亡;苗王楊登鵬父子在山洞中被圍十五天,突圍時父子相繼成仁。反共救國義民軍副司令盧森林在嘉尤地區被俘。第九縱隊司令林蓋雄在西林縣那岩村被炸死。共方宣稱在桂西殲游擊隊一點五萬人。
在廣東欽廉地區,游擊隊控制了廿三個鄉、四十三萬人口
一九五○年十月十一日,共軍在合浦俘反共救國軍第三縱隊支隊司令莫長惠與十一支隊副司令何拔群。十二月三日夜在海拔五百多米高的高卓山擊斃粵桂湘黔贛五省反共救國軍第三路軍司令阮揚騰、副司令關章銘。共軍稱在欽廉地區殲游擊隊一點一萬人。
在粵北英德地區,反共救國軍北江縱隊獨立支隊司令李富在南山山腰中彈身亡,北江縱隊司令楊策雄在龍頭山草叢中成仁。共方宣稱一九五一年一月至五月,北江地區殲游擊隊三千四百人,打通了粵漢鐵路。
鄂川黔桂湘五省邊界的龍山是湘鄂川邊區反共救國軍總司令瞿波平的基地。一九五○年七月,瞿波平在鄂西、川東一帶擴充人馬,編成八個縱隊和四個直屬支隊共五千人。瞿波平在深山石洞中被其老上司程潛招降,其下屬二縱司令彭雨青一九五一年六月在湖北宣恩縣被俘。
川湘黔邊區反共救國軍總司令兼湘鄂川邊區反共救國軍副司令楊樹臣在轉進川東途中被共軍圍堵在酉陽邊境的峭岩陡壁,在激戰時身中三彈成仁。湘鄂川邊區軍政委員會主任師興周藏於老家一個山洞,被迫下山投降。
湖南永順縣警察局長曹振亞被宋希濂任命為暫五師師長,與第三旅旅長曹子西聚集兩千人駐紮在永順縣北部與湖北交界地帶,與共軍周旋。一九五○年十月,曹振亞被挑伕彭玉山出賣,死於竹林;曹子西被下屬張百川出賣,死於圍捕。
湘西綏寧縣教育局長、縣參議長、國大代表龍懷麟,在大陸陷共後組織中華民族自救軍第三方面軍第五縱隊。共軍出動廿一個營的兵力追捕,龍化裝農夫出逃,在白泥塘被俘。從越南潛回的反共救國軍華南總部副司令蔣燮琴,在前往武岡接眷屬途中被俘,華南總部第三縱隊司令張雲卿被長工譚立成出賣,最後飲彈自殺。
連接湘桂黔三省的靖州聚集著三支反共武裝共八千多人。其中靖縣縣長、第三方面軍二縱一梯隊副司令沈大海在靖縣渡口被俘,十月十九日被公審槍決。共方稱,一九五○年十二月至一九五一年二月,靖縣共殲游擊隊八千四百多人。
湘西雪峰山駐有四支反共游擊隊共一千三百多人。其中,第三方面軍五縱第二游擊指揮部指揮官周連生在大麻沖岩洞被圍後不屈自戕;反共救國軍華南總部前沿指揮官段明堂隱藏深山被民婦段順和出賣;前沿副指揮官易豪在圍捕時中槍;第一支隊支隊長易郎照在一千里外的湖南常德被俘;第二指揮部副指揮黃大淵被長工龔振良出賣。
一九五○年八月,芷江義軍首領、湘黔邊區反共救國軍總司令楊永清東山再起,組織湘黔邊反共游擊總司令部,下轄五千人。共軍調動四個團的兵力,副總司令姚大榜渡 水時中彈身亡;楊永清在登豐鄉深山被俘,十二月廿六日在六縣公審大會上處決。共方宣稱,歷時二十多天的雪涼山合圍戰共殲游擊隊五千八百多人。湘西邊沿的清剿,至一九五○年十二月結束,殲游擊隊二點三萬餘人。
從一九五○年七月至一九五一年五月,中南全區共殲滅游擊隊四十九萬人,使中共從一九五○年十月開始能陸續抽調第十五兵團及第卅八軍等八個軍和其他部隊共計一百萬人從中南地區開赴韓戰戰場;使第四十一軍等五個軍能迅速集結投入廣東沿海堵擊國軍反攻大陸。
一萬三千人搜索六人以及公海炮擊外輪搜查刺客
一九五三年一月二十日,據中南軍區情報處呈報,自一九五一年十月十五日至一九五二年年底,中南各地空降了特務九次、十四個組,八十八人;從邊境偷渡潛入的特務,僅一九五二年就有九批一百二十人(其中捕殲五十八人,擊退卅多人,潛入廿四人),零星潛入者四百四十五人(已捕二百八十七名)。中共對空中、海上來人與大陸游擊隊裏應外合極為恐懼,故一九五○年十一月二日,中共中央軍委總參謀部發出〈關於捕殲蔣匪空降特務的指示〉,下令「對飛機空投人員,一般的應予以重處」。
一九五一年六月卅日深夜,瓊崖反共突擊軍總指揮部副參謀長鄭開勛等廿餘人在海南島瓊東縣東北之青葛港登陸,深入內陸達八十里,共軍海南軍區出動一個營兵力與千餘民兵追截,封鎖山區,控制村莊要道,七月三日在煙塘擊斃鄭開勛、突擊軍二縱參謀長吳少華、三縱代參謀長韋穗德等十人,俘電台台長莫德初等,另二人逃脫。突擊軍由國防部保密局派遣,總指揮楊開東中將下轄四個縱隊,這二十多人已包含一、二、三縱隊的領導人選,原計劃登陸後即找島上義軍聯絡,準備在白沙縣、安定縣四區、新民縣之南呂、楓木、新興、瓊山縣六區及屯昌縣一帶建立根據地,然後找空投點布置空降,接應襲擊部隊登島。同時還欲聯絡有錢人,爭取中學生,為國軍反攻海南島作內應。一九五一年十月、一九五二年五月、七月又有三批六十一人空投海南島,皆以失敗告終。
一九五一年十一月十四日,河南光山發現空投特務,除正規軍外,共方發動四千多民兵耗三日三夜俘獲空投特務二人、擊斃二人。
一九五二年九月廿四日,廣東省公安廳接到駐港特情人員密報:四邑人民反共自衛總隊總隊長趙一帆搭乘德星號商輪由港返澳,趙負有策劃謀殺中共中央華南分局書記葉劍英之任務。公安廳偵察科長劉毖帶四名公安乘坐海軍掃雷艇在萬山海面設伏,廿五日凌晨向德星輪開炮,在公海強行截停外輪,劉毖率十三名軍警登上兩千多人的巨輪,按情報所述之座位搜捕趙一帆,硬是將台灣特工人員綁架回大陸。
一九五三年四月四日自由中國運動在廣西馬山縣空降特工六人,共方出動一萬三千多人搜索一座小石山—— 岩山,六名空降特工在槍戰中身亡,共軍則傷亡各三人。
一九五三年二月廿六日自由中國運動龍山行動組組長劉玉麟等四人空降湘鄂川三省交界的來鳳縣卯洞區五村響水洞,旨在督導永順、保靖、桑植、大庸、古丈、龍山六縣的反共游擊隊。三日後,劉玉麟中彈身亡,組員鍾培常、黃邦篤、高嵩被俘。湖北省公安廳副廳長徐達三親自指揮「空中釣魚」——利用被俘者貪生怕死心理,令報務員黃邦篤按規定時間與呼號、暗語,與東京總部聯絡,要求空投增援。一九五三年四月廿七日凌晨,美機在湖南永綏、沅陵兩縣交界的麻粟場大山上又投下四人,其中周啟勛被刺死,潘光榮被擊斃,空投組長黃祥麟與組員麻廣慶被俘。於是,共方進一步利用黃、麻二人向東京總部發報,稱已成功潛伏,且已取得地方幹部信任,唯洞中生活困難要求按原計劃補給。七月廿七日,美方再次上當受騙,空投王超富組長等三人于桑植縣鷹嘴山,共方出動軍隊、民兵一萬三千多人搜山,王超富、鄒敏政自殺。事後,共方又利用龍山組向總部報告美軍機師錯投地點,以致接應未成,人員被殲。唯恐美方機師堅不認錯引起總部懷疑,共方又布置黃祥麟用信函加以證實。據有關人員回憶,在塞班島受訓後空投回大陸者,盡皆有去無回。
據共方宣稱,至一九五三年年底,中南地區共殲滅反共游擊隊一百一十六萬人,共軍付出一點八萬人傷亡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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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风暖云寒 于 2009-10-9 21:00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