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老兵

一篇发表于钱学森去世前几个月的文章近来又掀起一场风风雨雨，原因就是这篇吴晓波写的文章里，要求钱学森为自己在大跃进中的不当言论进行道歉。也许是吴晓波人微言轻，也许是面临末世光景的钱学森没有听到，或者钱学森本人根本就不愿意道歉，一直到死我们也没听说这位中国伟大的科学家对此的表态。可是，钱学森去世后，有关钱学森的新闻一下子猛烈爆发，吴晓波的文章又再次被翻了出来，钱学森该不该道歉的问题于是又冲上了风头浪尖。
　　的确，在大跃进粮食亩产超万斤的卫星刚刚放出不久，作为科学家的钱学森便异常兴奋，先后写了《粮食亩产会有多少？》、《发挥集体智慧是唯一好办法》和《农业中的力学问题――亩产万斤不是问题》三篇文章进行论证，从科学的角度论证了自己对亩产万斤可能性的肯定。钱学森是中国科学界的翘楚，也是老毛非常信任和依赖的科学标兵，当钱学森论证亩产万斤可能性的文章放在老毛的眼前时，科学知识不多却对亩产万斤本来就将信将疑的毛大神也就更加信以为真，并多次在重要会议上摆出科学家钱学森的重要论证。

　　当粮食亩产万斤的神话被老毛及其政府肯定后，接下来就是老毛考虑农民粮食吃不完的问题，结论就是大幅度提高征收额度，并大规模朝越南和阿尔巴尼亚等国提供无偿粮食支援。国家按照亩产万斤的标准进行高征收的结果就是，到1959年的时候农民的口粮和下一年的种子也全被征走了。农民不愿交，就搞反右倾、反瞒产、反私分，甚至抓人、关人、打人。后来发生的事实就是让人不寒而栗的“三年灾害时期”，三千多万人被活活饿死。当然，饿死三千万人的责任不能让钱学森来负，他毕竟只是一介科学家，不是国家领导人。他只是通过自己对科学的认识，发表了自己对亩产万斤粮可能性的看法。问题主要在于，那是个一言堂的社会，作为最主要科学家的钱学森又深得绝对领袖的赏识，于是钱学森偶尔出现的偏狭认识就成了绝对领袖进行绝对决策的科学依据。这是一种历史的悲剧，更是一种制度的悲剧，中国人自然要为自己的历史选择和制度缺陷付出代价，这是合乎自然与人类历史规律的。

　　通过钱学森对亩产万斤粮的肯定来看，科学家们的思维是有局限性的，他们只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有着独到的超人的见解，一旦脱离自己擅长的领域，他们的能力和水平甚至还不如常人。钱学森对理论物理尤其是对以导弹为主的力学领域造诣极深，但是生物学领域他就非常陌生了，在自己陌生的领域里随便发表论文显然是非常愚蠢的。不仅科学家的思维有局限，所有人类的思维都是如此，人们都只能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里有所把握，一旦进入陌生领域，就会形同瞎子或者身处黑暗。在这种时刻，谦虚谨慎就是最基本的品德。然而，人类历史中就总是有那么些人，他们自负得很，而且经常不懂装懂。尤其是在极权社会里攫取了绝对权力的人，他们总会认为自己无所不能，而且绝对不会犯错。老毛本人就在一再重复这样的错误，大跃进只是其天大错误之一，然而可悲的是中国因他的错误而饿死了那么多人，他居然就不吸取教训避免重蹈前辙，于是一意孤行肆意妄为的文革便继续为祸中国。

　　所以，在亩产万斤粮的悲剧上，最需要道歉的恰恰是老毛，可老毛至死都未道歉，自然作为科学家的钱学森也不用道歉。当然，从人性的角度来看，一个人做错了事，哪怕他再伟大，也应该有个起码的认错态度。但是，这个神奇的土地还不是人性的国度，因为近年来毛左再度兴起，这群人不仅叫嚷着回归老毛时的政策，而且为文革、大跃进等灾祸全面平反，甚至于连四人帮都成了被迫害的英雄豪杰。呜呼，难道是非还要再次颠倒？有这些佐佐木们的存在，钱学森还有必要道歉吗？根本就不需要！再说，他已经去世了，还道歉个鸟，倒是我们还活着的中国人应该经常反思，切莫再让任何历史悲剧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