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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发表于 2010-7-25 21:11 显示全部帖子
最后的绿皮车
最后的绿皮车
5:32,南京火车站4号站台,静悄悄的。
一侧趴着流线型身材的白色动车,一侧卧着通体墨绿的“绿皮7101次”。
“呜……”一声长而低沉的汽笛声后,绿皮车“哐当哐当”地启动了,可是当它慢悠悠地驶出站台不久,一道白色身影就悄无声息地从其身边“闪”过,那是动车。
沪宁城际高铁开通前三天,京沪线上被火车迷们誉为“神车”的1461次绿皮车永久地退出,现在记者所乘的南京到黄山的7101次,已是南京唯一的一趟绿皮车,全程只需23元。也许几年以后,它也会淡出,那时,旅行中恐怕再也难寻觅悠悠晃荡的心情,而关于绿皮火车的记忆,也将成为绝版的珍藏。
在火车上,孩子的兴奋就那么一会儿,接下来是疲惫困倦,妈妈把她的座位也空出来,这样我就有了小床,睡得昏天黑地:那时不懂事,不知道妈妈这一夜是怎么熬过去的。快到长江的时候,妈妈把我叫起来,说前方就是南京长江大桥,在无数宣传画上看到过,就是两毛钱人民币上那个雄伟的大家伙,我就要亲眼看到了。
在夜里,过桥的时候黑咕隆咚,只看见一个个桥灯“刷刷”地闪向后方,想象着下面是又深又宽的江水,火车的声音空空洞洞,变得不那么霸道。大概持续了十几分钟,当时想这桥该多长啊,一定是世界上最长的桥……
——周云蓬《绿皮火车》
(一)
乘绿皮车,翻来覆去地揣摩着手中那张浅蓝色的磁质票,总感觉有点不踏实,因为像这种现代化的票似乎只能是时髦的动车票,而绿皮车的票,就应该还是小时候那种三片粘在一起的“云片糕”,又小又硬,这种错觉一直到记者上车后还是牢固地拂之不去。
司机马善智告诉记者,绿皮车虽然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产品,但这趟7101次却是90年代造的,内燃机身,很多地方已经作了改进。与豪华的沪宁城际高铁驾驶室相比,7101次可谓相当寒酸,全是手动操作,在柴油机发动的隆隆声中,“正线”“通过”,一会儿竖起大拇指,一会儿中指、食指并拢伸向前……虽然时速徘徊在60公里左右,但是,司机却始终保持着标准化操作,丝豪不敢有任何懈怠。
车厢里,很干净,坐椅裸着,没有椅罩,印象却是简洁,一边三个座,一边两个座,但不管是哪边,每两排中间必有一个小茶几,这是给旅客放东西用的。从第一节车厢走到第八节车厢,也是最后一节,每节车厢的设置差不多,车尾一个洗手间,边上一个热水炉,垃圾桶被一个垃圾袋替代……
热水炉的水全是人工灌的,烧开水的炉子则在3号车厢,是一个白铁皮炉,底部有个“小窗户”,烧水师傅廖建钢打开它,红色的火苗一下蹿了出来,一股热浪,他说,待炉下的积水反映的红光最亮时就说明要加煤了。接完水后,他开始送水,小推车上两个略大的铁水壶,“每个车厢都要不停地加水,不能断水的。”他说,一趟下来,他差不多要来回添加十四五次。
整列车,没有空调,车厢顶上除了行李架外,就是天花板上一排整齐的风扇了,每节车厢八个,一字排开,风扇扇叶只被几根稀稀疏疏的金属条固定,像那种三四十年代的款式,记得在《花样年华》里看到过。风扇孜孜不倦地转着,生锈的螺丝摩擦的吱吱声,此起彼伏,似又错落有致。
坐下后的惊喜,是窗户,这是一种用铁栓固定的可以往上推的窗户,兴奋地捏着两端,向上抬起,可以一如小时候那样趴在上面看风景。
(二)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坐火车还是一种奢侈,那时候跟着爸爸乘火车去上海,很小,什么也不记得了,只有车停靠在月台,爸爸艰难地越过人群,手从窗户伸出,买了两个热乎乎的包子,那个场面永远定格在记者的记忆深处,现在想想,那就是绿皮车吧。
再后来,就是同学的一次哭诉了,印像很深。她在北京上大学,1996年,大二,寒假后回北京,买到的是1462次上海到北京的无座票,其它票都没了,拿到票的她眼泪哗哗地流:“我不要坐这种车,也不敢坐……”原来,春节前的那趟可怕的经历已经让她崩溃,学生票硬座,可是途中近20个小时,别说起来挪挪脚了,连站起来的空隙都没有,不敢吃也不敢喝,害怕挤不到厕所,更害怕回来座位也没了。
绿皮车,票价便宜,很多人喜欢。逢年过节,这种车往往被打工回家的人们塞得满满的,网友戏称,春运时坐绿皮车必须有卓越的体能,“几乎没有‘立锥之地’,没两招‘金鸡独立’的硬功夫是撑不到底的,而且光有硬功夫还不行,还要有‘软功夫’,例如日本柔道,做个好的‘忍者’,否则‘男子汉被尿憋死’的尴尬一幕就会上演。”
可是前天,7101次绿皮车却一点都不拥挤,有的车厢甚至只有两三个人,三个一排的坐椅甚至成了旅客舒服的“硬卧”,吹着风打着盹,享受着晃悠悠摇篮式的惬意。列车长苏纪平告诉记者,7101次已经很久没有拥挤的味了,只是节假日人稍多一点。是啊,在这个高速运转的时代,谁还会有时间耗在路上呢?
芜湖“常客”朱建林今年58岁,他告诉记者,他特别喜欢这趟绿皮车,“到南京南站(中华门汽车站边上),只要7元钱,到南京火车站,9元钱,3个多小时,有事没事坐坐,很舒服。”他说,花7元钱到南京逛公园已成为他很大的一个乐趣。
(三)
“只要不赶时间,只要不是去去就回,或者,路上有伴儿没伴儿,我还是喜欢选择火车出行。但是,兴趣已经大打折扣,原因就是那车头过于干净,没有了喷云吐雾的效果。现在的火车讲究速度,封闭,削弱了气味和零乱的钢铁音响。我的心脏不能再配合着铁轨激荡。我闻不到邻座那人自带饭菜和煮鸡蛋的味道。我不能在清晨陌生地名的小站同一个口音拐弯的女人套词……”很多人对周云蓬《绿皮火车》中的这段话产生共鸣,记者也不例外,动车享受的是速度,但绿皮车享受的是不能言传的“味”。
唯有绿皮车的车窗是可以打开的,甚至可以把头伸出窗外,看着满眼飘过的绿,近处的农田,远处的山,偶尔跨过一条小河,偶尔看到一群翩飞的白鹭,这一派田园风光,是那么的清晰……“进山更漂亮,就像在绿色隧道中穿行,如果你上个月来,宁芜线两侧全是盛开的花……”南京客运段副书记徐慧琴的话又放飞了记者遐想的翅膀,于是悄悄地定下了一个下一次全程晃悠的时间。
打断了一个托着腮帮子瞅着窗外的小伙,“在看什么?”对面的他笑了,“一次奇遇。”小伙今年27岁,姓朱,马鞍山人,“内蒙古那边全是这样的车,不过,在家乡坐这样的车可能还是10年前了。”他说,一坐就喜欢上了这种“慢”,尽管快节奏的生活中有点不现实,可是他认为抽出一点时间来品一下慢还是相当值的。
说起浪漫,小朱笑,列车长、乘务员都笑,“今天你的运气好,天气很凉爽,夏天时,车厢内温度一般在39℃左右,高的时候可以蹿到44℃,身上衣服全湿,没一点点干的,脱下来可以拧出水。”苏纪平说,他们一般出来带两套工作服,但没有换的必要,一换就湿。徐慧琴称,工作餐他们都不能带,一上午的烤晒,中午不到就馊了,现在全在临近午饭点停靠“宁国站”配送。虽然前天不热,可是记者凑到车厢内悬挂的温度计前,还是看到气温蹿得很快,半个多小时,已爬升了5℃,“夏天像火炉,冬天像冰窖”。
也许,只有在电影中,绿皮火车才带了浪漫的色彩,比如《天下无贼》里人性的纠结,比如《周渔的火车》里与梦中情人的邂逅,比如《全城热恋》里小方含着眼泪为爱出走……可是记者相信,如果换成高速的“子弹头”,这些浪漫,这些故事,不会有生存的空间——还没来得及出手,还没来得及邂逅,还没来得及惆怅,车就已经到目的地了。
有句话,爱情是光阴的故事,没有了光阴,也就没有了故事,绿皮车应该最有故事。
(四)
车上,67岁的老南京黄国初轻摇着他的折叠扇:“现在这个绿皮车很舒服了,我们小时候坐的,坐椅是硬木头的,行李架也是木头的,窗子差不多,都是抬起来,可以开的……感觉蛮好。”
挑着行李担的张先生,随意地把蛇皮袋扔在一个角落:“喜欢这个车,便宜,还能带这些。”他拍拍自己的麻袋包,“这么多,动车肯定不让带的。”
小孩子兴奋地跑来跑去,累了,趴在窗台上看看窗外,或者把坐椅当小床,酣酣地睡个觉:“喜欢,你看,这是我的床。”肉乎乎的小手拍着座位笑道。
……
各有各的喜欢理由,但是却改变不了时代对快速、高速的追求。空调普快、新空调特快、动车组……列车等级不断提升,曾经大行其道的绿皮车,在最近10年,渐渐被高等级列车取代。2007年4月,沪杭之间最后一列绿皮车告别历史,2010年6月,京沪间最后一列绿皮车也光荣退役……现在,南京仅剩下到黄山的唯一一趟绿皮车了,一路上,它就像个慈祥的母亲,每个小站都会停下,“捎”上它的“孩子们”后,再“哐当哐当”地上路。徐慧琴介绍,南京到黄山,370多公里,沿线却有34个站,全程9个多小时。可是它未来的命运怎样,宁芜线搬迁后会不会就此消失?上海铁路局相关人士表示,有人喜欢动车,因为快捷、舒适,但绿皮车很受民工欢迎,因为票价便宜。铁路部门对乘客对列车类型的各种需求都会尽力满足,所以,今后动车、绿皮车还会并存一段时间,但总体趋势是,绿皮车最终会退出历史舞台。
有点失落,有点惆怅,绿皮车,一个时代的背影正在淡出。
旅途上,有乘客呼吁,为大家保留一些绿皮车:“可以尝试旅游,慢悠悠地晃,一路美景,孩子们也不需专门跑到铁路博物馆才能看到它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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