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连日来,不少评论都针对这次“日本出事,中国沦陷”的问题,讨论中日两个民族的文明素质及民族性。近一百年来,中国有不少作家批判中国的民族性,鲁迅对中国民族劣根性挖掘最深,柏杨反覆申述中国人摆脱不掉脏、乱、窝里斗的丑陋本性,陶杰历来说中国民族有小农 DNA,而这次地震显示日中民族质素优劣有目共睹,似确有民族 DNA存在。昨天论坛版有作者凝缘提出不同意见,他以自身经历说明在 89民运时内地市民的井然有序,当年北京青年孤身挡坦克、市民冒死救枪伤者,“各阶层国人焕发出的亮丽人性风范,哪一点比震中日人逊色。”他又表示,“遗传基因只能决定肤色体形,生而平等、自由民主是人类共有的精神 DNA。”
陶杰的民族 DNA说法,只是民族性的另一种较有趣的陈述,与科学上的遗传基因决定人的生理特征并非一回事,而人类社会对自由民主的追求恐怕也与科学基因无关。中国人的民族性缺失,历来作家学者多有论述。在特定时间特殊情况下,为了反专权体制的共同目标,人们会有团结一致的表现。一时的表现不能掩盖长期以来只逐私利不顾公益,遇事一窝蜂和脏乱窝里斗这种民族劣根性。
一个民族的民族性,是由民族生存的地理环境,民族的历史,和长期的社会生活形态所形成的。
以地理环境来说,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生活在辽阔的土地,遇有天灾,逃荒流徙容易,所以较缺少危机意识。虽有居安思危的古训,现实生活则多是好了伤疤忘了痛,而且总是心存侥幸,不见棺材不落泪。而日本民族则存活于岛国,四边是海没有迁徙之路,处地震带,缺自然资源,不能不随时准备天灾降临。而自然灾害的频繁与无常,使日人在自然面前必须谦卑,人人都必须自持、自制、有序、守望相助,人才可以生存。在 1995年阪神地震后,日人全面检讨防震措施,每年进行防震演练。这次核危机使日本和许多国家都搁置核能发展计划,而中国虽有温总对核能喊停,却立即又有反对声音,说中国的核能发展不在地震带,所以无妨。典型的心存侥幸。
以历史来说,中国有两千多年而且至今仍未走出来的专制传统。专权政治的统治,就是对老百姓样样都管,人必须依附掌权者才会有出头之日。而统治者的权力一旦放松一点,老百姓就像老鼠不见了猫似的,成为到处钻空子的刁民。成龙说,中国人是要管的。正确地说应是:中国人是被管惯了的。被管的人,只能在服从与钻营中求生,没有个体之间互助的能力,没有团队精神。日本人的团队精神与中国人比,只看足球队的成绩就可以知道。
在长期专权统治下,中国社会的人与人之间,普遍缺乏信任。中共建政六十多年,人与人的互信更彻底破碎。统治者不断以今日之我打倒昨日之我,几乎没有一天不说大话谎话,加上没有独立舆论,百姓不相信政府,政府不相信百姓,百姓之间也互不相信。没有互信的社会,各种成本包括交易成本都极大。政府不相信百姓,就连年大增“维稳”的公共安全费,今年维稳费已超过军费了。百姓不相信政府,不相信传媒,于是对种种可能给自己带来利益或损害自己利益的传闻就“宁可信其有”。盲抢盐的闹剧就是这样在全国各地缺乏互信的状态上演,并延伸到港澳的。试想,这种事在日本会发生吗?说日本人普遍的文化知识比中港澳高,这不成理由。关键是日本是一个人与人有充份信任的社会,他们相信政府和传媒的信息,而不会相信没有根据的流言。
英国文豪萧伯纳说,对说谎者的最大惩罚,不是没有人再相信他,而是他不再相信任何人。
不被人相信,顶多用自己的行动让别人对自己重拾信心就是了。不再相信任何人,则是非常可怕的事。当甚么事情都要反覆去查反覆去问,查了问了还是不相信,那不仅浪费时间金钱生命,而且简直就惶惶不可终日。盲抢盐固然反映人民的惶惶,而更惶惶的则是不相信人民并把维稳费不断拔高的统治者。
一个是人与人之间几乎有绝对信任的社会,一个是几乎绝对没有信任的社会。这就是今时今日,日中两国社会基因的最大分野。
周一至周六刊出
| 欢迎光临 ::电驴基地:: (https://54.244.168.166/) | Powered by Discuz! 6.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