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姜文:不急于表达思想 [打印本页]
作者: qiongao 时间: 2010-12-27 16:45 标题: 姜文:不急于表达思想
转自<外滩画报>
专访姜文
17年,姜文拍摄了4部电影。从文艺片到商业片,姜文下山了,低俗了吗?“我是摩羯座,是一个自己都会对自己产生误解的人。”姜文如是说。

文/李俊,录音整理/蒋莎 图/覃斯波,灯光提供/中纺影棚
十二月16日零点,《让子弹飞》上映。
放映前,姜文的老朋友、中影集团董事长韩三平看了样片。样片最后,有段葛优扮演的老汤被炸死在钱堆的戏。
看着姜文,葛优说:“屁股疼。”
“你的屁股在那儿呢。”姜文指着对面的一棵大树,上面正挂着半截躯体。
看完样片,韩三平建议剪掉这部分关于屁股的对话,他担心这个调侃会削弱老汤死亡的煽情气氛。
随后,姜文问身边的工作人员:“这个镜头如果保留,会有什么影响?”
工作人员回答:“可能会损失几百万票房。”
“既然是几百万,那我就舍了。”姜文答道。
过后,姜文对记者说,其实当时是玩笑话,哪怕是损失千万票房,他也不会剪这组镜头。“这是我最得意的几个悲喜混搭的经典场景之一,这种场景曾经在库布里克的电影里出现过。”
耗资1.1亿,花4个月时间拍摄,豪华明星阵容,《让子弹飞》(以下简称《子弹》)是姜文第一部按照既定商业游戏规则完成的电影作品。在艺术和商业之间,尽管姜文目标明确,也照样会撞上“剪或不剪”的老问题。
在北京、上海、成都,姜文一场不拉地参加了自己电影的首映礼。为了参加首映礼,姜文穿上西装、衬衫,打着领带,蹬着锃亮的皮鞋出来见观众和媒体。站在台上,姜文对自己着装似乎并不自在,他无意识地不停地拽着自己的领带。姜文穿着一向随便,牛仔裤、T恤。前些日子,妻子周韵还被狗仔拍到,花了5元钱帮姜文修补一条牛仔裤。首映礼上,姜文不变的还是牛仔裤。一回到休息室,姜文脱了黑皮鞋,赤着脚满地跑开了。
戏里戏外,西装姜文背后还藏着一个T恤姜文。17年,4部电影;从《阳光灿烂的日子》到《子弹》,姜文每走一步似乎都要有点“与众不同”,跨度长,声调高。
这次,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这位自称非职业导演的人说到为何做导演时,他答道:“我那么多孩子,好多事情。上有老,下有小。大多数时间都在过日子。你有孩子吗?将来你就会知道,孩子是最好的。饱暖思淫欲,这才拍电影。老婆、孩子照顾好了,才能照顾一下观众。家庭都照顾不好,就来拍电影,不饱不暖。”
看完《子弹》后,王朔对冯小刚说:“姜文就是立标准的,你就是趟路子的。”
走出“怕卖弄情结”
拨弄观众情绪,跟大家调情,姜文说:“这不是件难事。”
2年前,他拍了《太阳照常升起》,影片投资6000多万,票房收了1800万,多数观众说看不懂。
尽管看不懂,影院倒也常常听到观众的爆笑声。譬如,陈冲一身护士装打扮,风骚出格的神态,以及姜文工作室里财务阿蕾扮演的一个怨妇,歇斯底里地说着:“我恨我恨我恨……”
韩三平曾跟姜文说:“你把8部电影拍成了1部电影,如果一个个拆开,个个都能卖钱!” 董事长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把陈冲和黄秋生的故事单拍成一部电影,就是一个高档贺岁片,还能卖大钱。
当时,姜文嘴里说:“那多不好意思。”姜文拧巴的地方在于:“我总觉得,弄点兴奋点,是不是在卖弄啊,我就不要那么做。” 韩三平劝他:“你就拍一个吧,你肯定能做得很轻松、很好的。”
不过很快,姜文发现,“大家都觉得这个好看,而且,这似乎也不叫卖弄。” 心结打开,对于戏剧出身的姜文来说:“就好办多了。”
此前,他执导的三部作品《阳光灿烂的日子》、《鬼子来了》、《太阳照常升起》,都参加了欧洲知名的三大电影节,前2个还都获了大奖。《子弹》是姜文人生第一次目标清晰地要拍一部卖座的电影。
制片人马珂先提议用葛优、周润发甚至张曼玉这样的华语顶级阵容。姜文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好啊,办呗!”至于怎么请,他的方法是让副导演危笑专门写一版给演员看的剧本,还附上亲手毛笔书写的邀请信。
接下来,开始找融资、找商业赞助。一次,姜文都忍不住拉着一个制片人问:“你怎么不看我的剧本就决定投钱?”该制片人反问:“葛优来不来?”“来啊。”“周润发来不来?”“来啊。”“他们都来,我还看什么本子!”
2008年1月,副导演危笑对《子弹》的剧本进行了策划,这是根据川籍作家马识途的《夜谭十记》中的《盗官记》改编而成。作为姜文《太阳》的副导演,这个27岁的年轻人说:“姜导看到这个小说时,故事已经在脑子里有了,他有一种不常见的热情,他不喜欢故作冷峻,或者拖沓。”
危笑看到,姜文按照很严格的方法来做剧本。办公室的墙上贴了120张纸,每张纸就是1分钟戏的内容,每一排是10分钟,每10分钟的点是什么,写得清清楚楚。有12个10分钟的戏就是一部完整电影。同时,每张纸上就是一首诗,姜文要求每个编剧不断给出好点子,把好东西全都先端上来。
“希望观众吃好、喝好、看好、乐好,回家还有个想头。”这是姜文这次拍片的宗旨。
热度过高的人
“现在,我不像年轻那会儿,血气方刚,急着见人就要表达思想,”姜文带着惯有的自信告诉记者:“但我的思想还在那里,藏都藏不住。”
任何人见到姜文本人,都很容易被他的热情感染。
他喜欢用黑色的iphone手机到处拍照。葛优正在换衣服,脱了上衣,赤膊上阵,姜文举着手机,蹲在地上,边拍边叹:“这就是叶问啊!”后来,姜文参照杜琪峰电影《大块头有大智慧》里的大块头肌肉造型,用软件把葛优PS成肌肉男。
在接受本报拍摄时,姜文跑过来,挥着手机非要给葛优和记者拍合影。一边拍,一边指挥葛优念电影里的台词,提供情境:“那年,我十七,她也十七……”下一次见到记者,他故意若无其事地说:“我有你和葛优的合影,但我不能给你,因为拍得太暧昧了!”
姜文决定了在年度贺岁档逗观众开心,这些耍宝的热情功夫、以及高密度的戏剧化张力,很容易移植进影片里。
一次, 在片场,张牧之(姜文饰)带着老汤(葛优饰)进鹅城上任,黄四郎(周润发饰)派人迎接,陈坤和另外一个兄弟抬着只有一顶帽子的空轿子来,要给张牧之一个下马威。姜文给陈坤的出场临时加了一个动作,要求他放轿子的时候,先撩开长衫,摸一把裆。据说当时,听完姜文这个要求,演员们就彻底傻掉了,不明白这个有些猥琐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子弹》里,这种类似“小三俗”的桥段很多,譬如姜文会一本正经地摸着刘嘉玲的胸,一边表示自己是正人君子……这些也都是观众的爆笑点。危笑的理解是,姜文在用这种手法,在包装一个有高级可能的东西。比如抓裆,就是“要让演员立刻意识到自己身上不知廉耻的劲儿,这个动作是瞬间释放演员自己,也释放邪恶……”
策划人尚可认为,“姜文拍通俗商业片,也在努力反抗常规的俗电影格局,他想用一种更好的戏剧模式,不故意折磨你,和观众的节奏同在。”一般来说,俗电影的格局就是:有一个矛盾在,但我拖着你,中间制造各种障碍,不告诉你结尾,俗称水戏。经典案例就是,我解释,但是你不听。
“拍一个大家都能看懂的电影,不是那么费劲,就是搭工夫。”姜文说。因为他自认为是一位完美主义者,不愿有遗憾,不愿意以各种借口掩盖懒惰,不愿意有别的剧本常见的毛病。
姜文身边的兄弟,并不认为这代表姜文就要和商业苟且成同盟。他们打了一个比方:姜文是一个厨师,他在意食客们能不能享受他的菜。现在,他在用一个简单、利索的新方式,让大多数人都来尝他的“子弹”。
但厨师没有变,他只是在做菜过程中,换了一个做菜的方向,而不是人生的方向。
B=《外滩画报》
J=姜文
人生,要做点挑战极限的事情
B:看《子弹》,起初我很惊讶,姜文怎么敢用这么低俗、奔放的外表,来包装这样一个故事?
J:其实我不觉得这是低俗,它真不低俗。观众笑,观众乐,不一定是低俗,观众不代表俗,这代表观众还是喜欢好东西,你能刺激到他的神经。他们的笑声有三种,一种是立刻就爆笑;一种是三两句之后,突然想起前面那词,他笑了;还有一种是回家以后,越想越笑,哈哈哈!
B:很多圈内人早就看出你能拍商业片,为什么你到现在才把自己解放出来?
J:这不是要有高追求嘛(笑)。我都在不断向困难挑战,追求极限嘛,这没什么不对。刘翔也知道,不跨栏,脚筋就不折;但他也知道,就算脚筋折了,荣誉也在,也牛啊,他就是比全世界人跑得快,对吧!对刘翔来说,就算是平常走道,他也比别人走得 快,就是帅!我觉得各行各业,都应该做一点向极限挑战的事。
B:《太阳照常升起》是你在挑战极限吗?
J:那不到极限,那只是向那个方向进发。极限就是,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一个人没有。(笑)
B:《子弹》的包装挺好莱坞,暴力、情色、血腥、悬疑元素也有,但是为什么影片表现的价值观一点也不“好莱坞”?
J:好莱坞也不是一个绝对标准。如果说这个片子像好莱坞的片子,我也不会反对,我也不会觉得这是一件骂我的事儿。但《鬼子来了》的时候,人家就说,“这不是拍好莱坞电影嘛!我也不懂什么叫好莱坞电影,就会说好看。在戛纳得奖了,人家又说:那你这是艺术电影;回了国内,这片被毙了,就说这是个危险的电影……我也不知道。
B:原来《盗官记》小说中,结尾张牧之死了,很悲情。现在你的结尾是大团圆,是不是为了满足观众的情绪,有妥协的成分在?
J:也没有。我读小说就读一遍,然后,就被我误读成现在的剧本儿了,原来小说怎么写其实我都忘了。但是,我读出了张牧之的活。其实每次改编小说,都是带着我的误读,把它变成了剧本。
我也想成为老汤,爱女人、到处骗
B:你不觉得张牧之太完美了吗?
J:有吗?(有!)女人都没跟他走,还完美?哥们都跑了,钱也发出去了,这还完美吗?你希望他没有女人吗?
B:他是性格上太完美,没有缺陷。比如女观众看完影片后,会喜欢葛优、发哥,但是唯独对你演的张牧之敬而远之,这是你想要的效果吗?
J:相对于周润发、葛优的角色,他可能没那么俗气,那两个人更现实一些,张牧之在现实中可能更难存在一些。他们说,《子弹》像好莱坞电影,这点是有点像,好莱坞电影中的英雄,在现实中很难找到。张牧之难找,并不代表人们不去追求他那样,或者梦想他那样。罗宾汉、佐罗现实中也没有,但是大家还是想追着佐罗看。
B:张牧之是你想成为的那种英雄吗?
J:我成不了,我哪有那么厉害啊!我能演张牧之,我也不打算成他那样,成他那样,就没女人了,不行!我愿意像葛优那样,多点女人,家里藏一老婆,外面还弄一个,见着美女,还占人家便宜。哈哈!我喜欢葛优那样,又不用负责任,到处行骗,还能勾搭很多女人,还挺可爱。
B:结尾时,兄弟们要走,跟张牧之说:“因为跟你在一起不轻松。”其实你的工作人员看到这里都很感慨,原来你也在换位思考。
J:要奋斗,就要有牺牲嘛,看你要什么。
B:你要什么呢?又不要钱,也不要女人?
J:不不不,我要!(大笑)
B:你要名,还是要利?
J:不是说,你非得去要,就能有。可能大伙觉得你是一个可交的朋友,你也就有钱有地位了。不要先去要钱,先去爱钱,这不好。
B:有意思的是,很多人发现,这个荒诞的片子里,张牧之某种意义上是淋漓尽致地表达了你自己,你怎么看?
J:你不会说这是我自传吧!有人跟我说,“《阳光灿烂的日子》是我的自传”。我说,“不是,那是王朔的小说。”到了《鬼子来了》,“这个才是我的自传。”“这怎么可能呢,马大山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其实,我个人觉得《太阳》的心路感觉更像我,这写的就是我的个人故事,人家会说:“这不是你!”唉,其实,我从来没打算拍自传,我没那么自恋。
张牧之是小说改编的,是六个编剧写的,你总不可能说他们都给我写一传吧!我真的是一个不愿暴露自己的人,大家看到的都是经过我伪装的东西,我是摩羯座,是一个自己都会对自己产生误解的人。
我承认自己是少年得志的人
B:现在大家看《子弹》,会觉得姜文玩起来挺轻松的。对你来说,做这个戏的过程难吗?
J:挺简单,最早我们俩(和制片人马珂)先找准了目标、方向,就不拐弯地去,就快了。你老乱七八糟的闪来闪去,就慢了。而且我们俩没有杂念。
B:片子的定位发生转变,你的内心就从来没有纠结过一点?
J:其实你应该明白,一个能拍《太阳》的导演,拍《子弹》是容易的,是不必纠结的。就像韩三平说的,你随便掰个螃蟹腿就是一部好片子。陈可辛也说过:“你看姜文这跟一帮孩子在林子里,啥事儿没有,就能把枪耍成这样。”换句话说,能把这样一个片子的镜头剪接成这样,形成这样的节奏,如果拍一个通俗故事,那一定是很好的商业片。
B:你对自己的要求很高,是个会经常反思自己的人吗?
J:这事儿不用反思,这是一简单问题,要反思也得反思点别的。当然,一个没有反思的人,是不可能写好一个剧本的。但这不是一个患得患失的问题,是一个简单问题。
B:《子弹》未必是你最心仪的那种电影类型,观众能感受到它的乐趣,你拍摄的时候,自己有乐趣在其中吗?
J:当然有乐趣,这两件事不矛盾。作为我姜文这样的导演,我不会说我只会拍一种东西。我只拍了四部电影,但这四部电影很不一样,这是我自豪的地方。还有哪些导演能拍出这四部不同的电影来?大部分导演都在拍续集,从一个片子往后就不断重复而已,这当然很保险,但我觉得我没到要保险的岁数,可能我50岁以后,就天天做保险的,不费劲。
B:马珂说你现在拍片是状态最好的时候,你自己觉得呢?
J:我还真没这么想过,但说得有道理。我也年轻过,30岁就开始导第一部电影,写剧本时28岁,我想还没有几个人比我年轻,还干自编、自导、自演的活儿。年轻时容易太急于表达,把表达当成第一位的。这不是不好,艺术片在欧美的大城市里会有很多人追捧,但是,电影有很多种,不是说非得表达你的思想。
我的思想一直存在,想藏都藏不住。但我可以轻松点表达,可以喝口茶,抽会烟,喝口酒,跟姑娘聊聊天,也能把思想表达了。
B:王朔说,你是行业立标准的人,冯小刚是趟路子的。你认为自己对电影是不是要求过高了?
J:作为艺术家,面对你的作品、观众,我觉得还是纯粹点好。我可以演戏,我可以拍广告,都能养活自己。我是这种少年得志的人,属于一部分先富起来的人,我也用不着拍电影挣钱。别人这么做没有坏处,我总觉得我做的东西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要耐看,我们都会死,我们都会过去了。我不愿意,到时候人家说我拍的什么烂电影,我不愿意,因为我有条件,有能力,要使未来的年轻人说:“老姜,不错。”
作者: cqdog 时间: 2010-12-27 17:06
解读《让子弹飞》 转至MOP
http://dzh.mop.com/topic/main/readSubMain_13081266_0.html
毫无疑问,《让子弹飞》是一部不可多得的牛逼电影。 一个牛逼的电影不在于利用想象力来讲好一个故事,而在于这个故事倡导了普世的价值观。老谋子和陈凯歌曾经拍出过这样的好片子,但是现在他们已经堕落到无法讲好一个故事,更不要期望他们能够去倡导正确的价值观了。冯氏幽默会让我记住一个温情的好故事,但仅仅让我留下一乐子。好在还有姜文,一边站着挣钱,一边射穿铁门。当老谋子和陈凯歌还沉浸在宫廷政治、复仇、杀戮等等丛林法则里布能自拔的时候,当冯小刚还在鼓捣小人物的喜怒哀乐的时候,姜文开始教我们该如何去追去公平、正义、自由了。。。。活该他们跪着要饭,活该人姜文站着就把钱挣了。
《让子弹飞》有很多种解构,我更愿意把他看作是一个有关革命的寓言。“鹅城”亦是俄国曾经代表的红色政权的缩影,其影射自然不言而喻,而操控这一极权政治的正是黄四郎这样财大气粗的特权阶层。体制下的“鹅城”到处充斥着荒诞的社会不公以及黑白颠倒的冤假错案。犯案的官员在公堂上摆出一副“我爸是李刚”的傲人姿态,政权身边的走狗使出贼还捉贼的阴招,甚至连禽兽都不如地当着人家男人的面侮辱人家的妻子。百姓敢怒不敢言,即便他们心里叫嚣着反抗也只能默不作声。钱铺在街道上,却没有百姓敢拿,晚上偷偷拿了,白天黄四郎开马车出来收,又全部交还。就算是把武器发给人民,他们依然不会去反抗,他们已经学会了墨守成规,抱着武器在家玩麻将代表了一种心理状态和生存状态,表面上欢乐和谐心理上则满腔怒火。
那扇充满着寓意的大门被冲破之前,被射了无数弹孔依然不倒。但强权的倒台是迟早的事情,只是需要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枪在手,跟我走。杀四郎,抢碉楼”,张麻子策马一遍一遍地策动人民走出自己的屋子。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没人响应。五十只鹅,也比懦弱的人民勇敢。但没有打不透的墙,也就不会有倒不了的政权。让子弹飞一会,让人民想一会。为了等待最后的群起,姜文更是埋伏竹林3日。 直到张麻子的大刀将黄四郎的头砍下的时候,这个极权统治终于轰然倒地。人民谁赢跟谁走,一拥而上,跑到黄府抢东西,顺民转眼间变成了暴民。武举人平日里帮着黄四郎欺压百姓,这个时候他却冲的最猛。整治黄四郎,他也最狠。 当然他死的也很惨,这就是见风使舵的报应。
“你和钱,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没有你,对我很重要”。是的,钱不重要,张三李四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强权的社会。一个新的时代来了,所以有人跑过来说:“县长,这两把椅子是我的了。”县长来了先说公平,县长走时体现平等,所以民众这样对公仆说话也无妨。
人类最基本的善恶伦理和人类追求的真善美、公平、自由、博爱,才是普世的价值观和永恒的主旋律,才是不变的时代主题和社会要义。对于反映这样主题的电影,再多的溢美之词给予姜文都不为过,但同时只有一个姜文或者寥寥几个姜文又是我们的悲哀。
《让子弹飞》,是给当下的时代和人们看的,一个强权政治的垮台是没那么容易的。变革成功需要少数人振臂高呼,但是也需要等待大多数人觉醒。“让子弹再飞一会儿”,这是片中张麻子最喜欢说的一句话,那是成熟的纯爷们状态,也是理智变革者的状态。等待社会变革咱们还要慢慢来,步子太大了,容易扯着蛋,还是让先行者先吆喝着吧。〈!--
作者: rxlgg 时间: 2010-12-27 17:07
因为我有条件,有能力,要使未来的年轻人说:“老姜,不错。”
看了。老姜,948错
作者: 斯莱普尼尔 时间: 2010-12-27 17:23
诸多解读《子弹》的文章步调越来越一致了。光腚总菊也慢慢品出味来了。年头,是《阿凡达》,年尾是《让子弹飞》。这2部片子有个共同特点,火爆起来了,就被人慢慢试图封杀。
[ 本帖最后由 斯莱普尼尔 于 2010-12-27 17:26 编辑 ]
作者: 无党无派 时间: 2010-12-27 19:03
韩三平是个什么角色?还是拍你的各种“XX大业”去吧!
作者: qiongao 时间: 2010-12-27 20:17 标题: 《让子弹飞》:一些靠谱人士的参考意见
《让子弹飞》:一些靠谱人士的参考意见
@史航:今晚看了《让子弹飞》,放心了。是个可以推荐给任何朋友的电影,人家看后一定领情。鲁智深说:杀人须见血,救人须救彻。温瑞安说:杀人写好诗。这部电影都做到了。够彻底,够明白。虎啸龙吟,慑人亦醉人!这是国产电影这两年能等到的最好的一手同花大顺。祝贺子弹神奇飞过,原来弹道美如彩虹。(著名编剧,靠谱。)
@吴虹飞:忍不住爬上来说一句:姜文太让人感动了。姜文是国内目前我知道的唯一一个有诚意的导演。其他张艺谋陈凯歌冯小刚真的都浮云了。《让子弹飞》是很好看的电影,每一个细节都让人觉得好。记者生涯里没采访过他,是一个遗憾。他是一个非常有感染力的人,非常之自我。周韵能和他一起,可能是因为她够简单。(性情女子,靠谱。)
@ 马日拉:去形容《让子弹飞》为什么如此好看我觉得真是多余!我看片的时候起码大笑了50次,笑到流泪,并且一路激动,有几次忍不住要鼓掌!就我个人而言,我从没有在电影院中因为任何一部电影而如此投入过,真的,完全没有过。每一分钟我都是十二分全神贯注地在看,看到的是姜文的真诚与真正的才华横溢!(品位不凡,靠谱。)
@洪晃:我终于相信商业和文艺可以结合得这么牛鼻,姜文做到了,不用跪着真他妈能把钱给赚了。本月三个贺岁片一定是他完胜。剧情紧凑,台词值得玩味,不失他独特的想象力,最牛的是还说了点人话,剧情也不难懂。没有缺点就是这个电影的缺点,都想得太周全了。(靠谱。)
@蒋方舟:看《让子弹飞》,每个毛孔都叫嚣着牛逼牛逼太牛逼。
@竹聿名:中国电影天幸有姜文。有了他电影充满魔力。《让子弹飞》虚虚实实,层峦叠嶂,那股才气和聪明让人看得胆战心惊。(香港电影八卦专家,靠谱。)
@张小北:让子弹飞真叉着腰!真牛着逼!前十分钟看完,我就嗨了。绝对癫狂!爱谁谁,反正我喜欢!
@藤井树小姐:让俺概括《让子弹飞》,俺的总结是:140分钟里有140个高潮,平均一分钟一个高潮,这么牛逼的事,估计也只有姜文才能做得出来,真是HIGH死人不偿命,哈哈哈!
@ 魏君子:《让子弹飞》乃憋尿之作,从开始到最后三分钟前舍不得眨眼,剧情己不是一环扣一环,而是丝丝入缝,动作爆笑斗智斗狠,永远出人意料,笑中刚带悲,黑色幽默即涌来,然后马上火爆上阵。全片憋着姜文的一口气,但释放得痛快至极,这是华语片前所未有的爽爆类型片,有情怀接地气就是子弹飞得太快……
@陈正道:真是他妈牛。让子弹飞一会儿,看完到现在心还急着跳。(盛夏光年导演。)
@郭靖宇:有幸观看《让子弹飞》的首映,向姜文大哥致敬,没看过这么好的中国电影,只有这样的电影才对得起观众的期待。我的胆子没那么大,但让我预计《让子弹飞》的票房我认为是六个亿起,太值得看了,但愿全中国的院线能够放一整年这部电影。(导演。)
@ 江小鱼:让子弹飞的首映礼兼全球匪代会终于圆满而牛逼地结束了,而它攻城掠地的大进攻到十六号才正式开始,今天是我第三次观看此片,内心依然生猛澎湃,只有看崔健演唱会的感受有此一拼。中国影史上又一部经典之作宣告诞生。全场观众自始至终男士笑得人仰马翻,女士们花枝乱颤。
@荔枝超人:一个土匪碰上一个恶霸的故事,怎么讲得这么……他妈的惊喜!
@韩浩月:姜文在电影的绝大部分篇幅里,没玩任何意识流,情节环环相扣,但推进的时候行云流水。在保证了好看易懂的基础上,电影在人物造型、打斗动作、音乐节奏等方面玩的花活,观赏性十足。
@潘采夫:《让子弹飞》看完了,个人偏见:是三十年来中国大陆最好的电影,一部超级牛逼的娱乐片,更是一部杰出的政治寓言片,揭出了中国的历史与现实。姜文,还是那个被五花大绑戴上镣铐青筋绷出依然大喊不服的牛人。可看得娱乐,可看透历史,可看穿革命,任你选。
@司马平邦:评价《让子弹飞》:牛逼,再加两个字:之极。
@宁财神:毫无疑问,子弹飞是这些年最过瘾最好看的华语片,值得买票进场,值得收藏带导演音轨的正版D9,值得向最挑剔的朋友推荐。姜文早已证明了他超越时代的才华,下一部,希望他能腾出功夫证明他的伟大。迟早的事儿。
@宁财神:姜文才华盖世,他的王朝开始了。
@马识途:威武雄壮,电影很大气。
@阿来:超出想象,这是我近年来看到的最好的一部电影。
@胡淑芬:看大家夸《让子弹飞》,想起曾听崔健亲口夸姜文的《鬼子来了》:真牛逼,你们拼命想吧,比你们能想到的还要好。
@董路:如果《让子弹飞》最后票房飞出四个亿,请不要奇怪。它将是这个冬天之最,且没有之一。
@成龙:今天终于有空在公司坐下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了,不过满脑子回味的还是让子弹飞,多少次被剧情、台词搞到捧腹大笑,为演员的表演而鼓掌,真的是近年来很喜欢的电影之一,姜文就是姜文,北京人的话说:你很牛。(成龙靠谱吗?)
@夏雨:片子看完了,一个字,相当牛!姜还是老的辣!希望子弹一直飞一直飞一直飞......飞出票房好个高!(夏雨有点不靠谱。相,当,牛。分明是三个字嘛。)
@ 黎宛冰:我必须修正我之前的说法,《让子弹飞》不仅是好看、有趣,它就是一个惊喜,是好几年国内电影市场都不能提供的惊喜。它有氛围、有故事、有风格、有好音乐、更重要的是有意味,姜文有能力用轻佻的叙事颠覆假凝重、假纯、假唯美情怀,他拍的不是MV,他送来的是地雷。观众能记住的也不仅是扯蛋之类的扯淡。(真可惜,反对票又少了一个。)
作者: qiongao 时间: 2010-12-27 20:24
蒋方舟评《让子弹飞》:姜的牛逼之处,在于这片毛粉见毛,美国粉见华盛顿,改良派见改良,革命派见革命,民粹们见民粹,屁民见救世主,广电们见没有某党就没有新中国。各派都喜闻乐见觉得替自己说了话。
作者: qiongao 时间: 2010-12-27 20:24 标题: 《让子弹飞》的另一个牛评
《让子弹飞》的另一个牛评
其实子丅弹飞这部电影在结构上是极为精巧的
首尾之间几乎是严丝合缝的呼应
开头是什么?
是一群骏马拉动的火车,奇诡的是这个火车也有蒸汽,再仔细一看这个蒸汽居然是中国特色的火锅冒出来的,这个火车上载的是代表腐败同欺骗的马县长同他的唐师爷
伴随的音乐是送别
结尾是什么?
仍旧是一群骏马拉动的火车,只不过火车上的人换成了俄城革命胜利后张牧之的手下了
伴随的音乐还是送别
那这个骏马拉动的火车象征着是什么
火车本来是现代工业化的象征,驱动力应该是蒸汽机或内燃机
但现在却变成了用原始的马来拉动
当然我们知道在中国这种荒诞的事情确实曾经发生过,但即便那个时代的中国蒸汽机车的火车也完全存在,而且更普遍(用马拉火车在轨道上跑,这在现实中操作性都很难)
那姜文为什么在电影中用特意把这一幕放大强调呢
其用意显然就是寓意中国有许多东西,外在的形式是新的,但内在的驱动力却仍旧是旧的
而一头一尾的寓意还有区别
在开头是寓意旧中国,虽然推翻了帝制,建立了民国,但内在的驱动仍旧是满清遗留的那一套
而结尾的寓意是虽然革命胜利了,建立了社会主义,但最后驱动力却仍旧是旧的资本主义的一套东西
张牧之代表不为钱不为女人,只为公平的比较理想主义,而且深通斗争策略的铁腕革命者(为了革命成功,借用了多少还算无辜的黄四郎的替身的人头)
那结尾他手下的老三等为什么要离开他呢?而只留下张牧之落寞孤单的身影呢?
电影中说得很清楚,因为跟着张牧之不轻松
而当张牧之的手下登上马拉动的火车的时候,实际上意味着历史进入了一个新的循环,张牧之的手下实际上又变成了新一代的马县长之类的腐败角色
结尾为什么要反复强调,上海就是浦东,浦东就是上海呢?
浦东代表上海,这只能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后的事情了
在二十年代,浦东绝对不可能同上海搞混的
所以这里浦东实际上是代表邓的路线
也就是指邓背离了毛的路线了,选择了一条更轻松的路线
这条路线,仍旧是马拉动火车,形式上说是社会主义的,但实际上是资本主义的
而片子非常醒目的一句话“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
应该是暗讽邓说的“改革的步子应该再大一点”
另外片中有一段很突兀的情节,就是一个明明三十多的男人偏偏楞说是马县长八岁多的儿子,而且说得振振有词
这应该也是有所指的,真正的用意应该是讽刺明明实行的是已经有几百年历史的旧的资本主义制度,却硬要宣传是什么新的改革创举,硬要说成是新生的制度
另外片中的花姐应该是象征人民或小资产阶级,一开始被革命所鼓动,主动要加入麻匪(马列主义的匪),但最后却还是选择了轻松的道路
同老三(第三代?)一起登上了马拉动的火车,朝浦东(资本主义)
而去
另外片中葛优扮演的师爷说他本来要去康城,但后来碰上了张牧之,所以改去俄城
但其实康城就是俄城
康城代表是最终目标(Communism)共产主义
鹅城代表现实,充满污秽、血腥、欺骗、投机,要经历种种困难加以克服的社会主义革命(就象第一个社会主义革命的俄罗斯一样)
两颗地雷,第一颗地雷是推翻帝制,建立资本主义共同国的辛亥革命
第二颗地雷则是象征社会主义革命
作者: qiongao 时间: 2010-12-27 20:24 标题: 没有希望的子弹
没有希望的子弹
菊花夜行军
姜文毫不吝啬他的子弹,回报也同样斐然。电影上映五天,票房突破2亿。在被冯小刚们糊弄了许久之后,人们终于等到了一次真正的激动,通过对电影中草蛇灰线的积极解读,陶醉在对“革命者”的想象之中。这一让人激动的想象,在现实中具有双重的效果。一则让姜文“站着把钱挣了”,二则似乎正在实现另一句经典台词的承诺,人们纷纷预言,这个充满政治性的电影本身,就是姜文在和今天的黄四郎们玩一个“让子弹飞一会儿”的游戏。
一时间,姜文和张麻子被混为一谈,他们的形象和寓意在人们的议论中高度重叠。姜文就是张麻子,张麻子就是姜文。张麻子是谁?他是一个早年追随蔡锷将军的革命者,他不愿意跪着挣钱,也不让别人下跪,他要当老天爷,他要办黄四郎,他告诉我们,没有黄四郎的世界对我们很重要……。姜文是谁?他企图示范人们如何站着挣钱,他在一个充斥了商业大烂片的时代拍出了一部讲政治的电影,他试图在如今“上海就是浦东,浦东就是上海”的世界里重新讲一个关于革命的故事,他替我们想象性地办了“黄四郎”,又让我们迅速沉浸在对“革命第二天”的清醒之中……。
姜文和张麻子的高度重合,既是姜文的心愿,也是人们的希望。毕竟,这个时代是多么的缺乏英雄人物,任何貌似英雄式的个人,都会受到不予分辨的热情拥戴。甚至于有评论如此慷慨解读:张麻子把一支枪对着自己,一支枪指着花姐,那是因为“最纯粹的革命者一定是那个一支枪对着自己,一支枪对着敌人,在心里装着最美好理想的人。”然而,也就是在这里,革命者和伪革命者之间,英雄和貌似英雄的人物之间,显现出他们的差别。毕竟,检验革命者是否纯粹的标准,从来不是他自己拗出来的某个造型,而是在于他对这世界上的统治者和绝大多数人的看法,是他和世界的关系。
毫不意外的,姜文对于大多数人、统治阶级乃至世界的看法,也和张麻子出奇的一致。
鹅城的统治者是谁?黄四郎。电影对它的刻画,能够通过审查,实在颇让人意外。黄四郎不满于任何反对他的势力,也没有拉拢鹅城两大家族的政治头脑,只想通过各种途径从他们身上榨出银子来,以便将鹅城的经济政治的权力彻底集中在自己手中。在与张麻子对垒的过程中,黄四郎愤怒的仅仅是“他们居然敢猎杀我的马”这一类强弩之末的问题。临到末了,才想到他有更大的软肋,他的替身。缺乏政治智慧的统治者,只有本末倒置的经济本能,这和今天的情况,何其类似。单就这一点而言,姜文对统治者的把握,的确出色。而更为出彩的,则是其对替身的理解和运用。也许在任何时代,统治阶级都需要它的替身,既代替它接受人们的诅咒,也代替它接受人们的毁灭;革命者的意义,有一部分便在于指出,使用替身的风险,恰恰在于替身的“被砍头”,也就意味着真身的灰飞烟灭。黄四郎和他的替身之间“假作真时真亦假”的循环,看起来更像是张麻子式的革命者对今天的黄四郎们和他们的意识形态识的替身的一次聪明的警告。
然而,对鹅城的绝大多数老百姓来说,砍杀黄四郎和他的替身,究竟意味着什么呢?要在电影中思考这一点,着实不易。电影镜头中的他们,永远是一个又一个扛着箱子椅子飞奔而去的背影。尽管从来没有孤零零的革命者,革命者的诞生势必与他和社会中的绝大多数人的新关系的出现联系在一起,不过,从黄四郎和张麻子的对峙开始,电影对于这“绝大多数人”的描述,便充满了鄙夷之情。群众是谁?是张麻子大叫大嚷不让他们下跪,却依旧下跪的人。群众是谁?是那些在窗口被扔进了银子后以笑声回报的人。群众是谁?是张麻子和黄四郎眼中敢怒不敢言的审时度势的“背叛”者,是谁赢了就跟谁跑的人。群众是谁?是造反胜利之后,坐享其成的人,毫不掩饰地说,“县长,让一让,这椅子现在归我了”。而从这样的绝大多数人中诞生的公务员,比如“武举人”之类,他们的“咸于革命”,对我们来说又是多么的熟悉啊。在这里,绝大多数人被视为一种盲目而恐怖的力量,他们有践踏一切的蛮力,却被剥夺了觉悟的可能。他们的命运永远是被聪明人拿捏或诱导,被排定去分享聪明人的野心或理想。
在这样的鄙夷中,革命的第二天势必到来,过去的革命者势必重新坐上火车,吃着火锅唱着歌,驶向上海。或者说,在某种意义上,对绝大多数人的鄙夷与不信任,正是革命的第二天才会有也才动人的情绪。可惜的是,这样的情绪无助于解决真正的问题——没有了黄四郎,谁有真正的强力规划出新的布局,让人们彻底摆脱受人拿捏或诱惑的命运?而我们今天的处境,也早就不是什么革命的第二天,而是革命的第N天。在革命的第N天里,如何重新定位和想象社会中的绝大多数人的位置,这恐怕是今天重新开启革命的唯一入口。
也是在这一意义上,《让子弹飞》是一部重要的电影。正是它所包含的这种对革命的描述和所引起的人们对革命的反应,勾勒出了这个时代的基本情绪:尽管有着各种各样的压迫和不满,人们却依然裹足不前,不愿意重新想象和理解自身。张麻子之所以成为英雄,或被奉为“革命者”,很大程度上在于他赤裸裸地印证了所有人们对于今天统治阶级的判断,也毫不犹豫地确认了人们对绝大多数人的看法。于是,在这个社会中,人人都愿意成为张麻子,通过把别人想象成为面目不清的大多数,把历史想象为革命与反动的轮回,来把自己确认为唯一醒着的英雄。
而当貌似左倾的小知识分子和愤青们慷慨激昂地赞美这样一部电影的时候,我们面对的是更为严峻的形势。那就是,一边是英雄的匮乏,而另一边却是英雄的标准的迅速降低;一边是革命激情的重燃,而另一边却是对革命的理解力的迅速退化。当姜文那孤芳自赏的英雄主义唤起人们对革命的无限快感的时候,这终不过是一桌犬儒主义者的宴席。革命成为没有理想的只为改变现状的暴力运动,而对革命的想象则成为躲在城市生活中发泄现实的情绪却不改变任何自我认识的消食运动。
于是,姜文最终射向我们的,是一颗彩色的弹子糖,它让我们在有任何实际的对反抗的思考之前便已经感受过了反抗的甜蜜和无奈。在今天普遍的犬儒的生活状态和憧憬中的革命姿势之间,它从来没有创造出任何的空隙,让子弹真的飞上那么一会儿。
2010-12-22
作者: qiongao 时间: 2010-12-27 20:25 标题: 姜文的王朝永远不会到来:《让子弹飞》的一些暗线,隐喻,野心和吹捧。
姜文的王朝永远不会到来:《让子弹飞》的一些暗线,隐喻,野心和吹捧。
“由于对姜文过于卑躬屈膝,厚颜无耻的吹捧,该影评已被和谐。”
这句是我在去看电影之前,已经准备好的影评(还是抄来的)。
吾辈俗人,花钱去影院只图消遣。回来吹吹水,网上吐吐槽。严肃客观的评价电影于我如浮云,就是带着这么强烈的偏见去看的电影。国产片导演就那么几位。考虑到他们近年的发挥惊人地稳定, 吾辈观影前,早已选择好了态度。
比如赵氏孤儿,陈凯歌肯定给我们带来悲剧。他就活在自己的那点小悲剧情怀里,老想拍一悲剧,还肯定又玩现了,整个一纯悲剧。我们买了电影票,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唯恐事后骂得不够尖刻戏谑不够振聋发聩。 再比如让子弹飞, 姜文肯定给我们带来惊喜。我们买了电影票,就等着让他TMD给我们翻译翻译什么叫TMD的惊喜。 看不懂,就说这片真有深度,可惜太小众了。 看懂了,便把他当神来捧,唯恐自己的态度不够卑贱,拜倒得不够迅猛。 只恨“愿为姜文门下走狗”这种结构已在王小波徐文长身上用滥了。
人总是渴求被认同。所谓“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描绘的就是这种渴求被满足时的快感。人性若此,无以抗衡。这群大导演大玩家,亦不能脱俗,只是口味略有偏好。冯小刚张艺谋什么的活明白了,追求票房认同。陈凯歌自负才华,追求带点文艺腔的装B青年的认同。吾辈小装青年,层次低,为与不装B的大众拉开差距,大家紧紧抱成鸡蛋状,追求蛋内认同,人称蛋同。还有些大装青年,最爱唱反调,追求与小装们拉开差距,显得层次高,自会有人贴过来膜拜他们,叫他们大神。
姜文拍电影,也图个被认同。他的四部风格各异的电影,都有强烈的自我表达欲望。每一个片中的“我”,包括夏雨演的,都是他内心的部分投射。其前三部电影表现出来的选本、选角的眼光,节奏、镜头的把握,讲故事谈思想的水平等硬实力,在吾等小青年心中已然封神入圣。但姜文不满足,他追求更广阔的认同。《鬼来》被禁,《太阳》票房不佳,这些不认同的声音在姜文心里絮絮叨叨挥之不去。
两年多后,姜文射出来的,是经过精心构化,寻求破局的子弹。他的野心是得到同行,大众,小青年,大神和官府共同的认同。一言以蔽之:
我姜文,“站着”也能把钱赚了。
我从没见过国产导演有如此之大的野心,这野心听起来又如此的不可实现。同行是冤家,小青年想脱离大众,大神要高于小青年。 最重要的是,官府认同的,小青年和大神就不认同。大众同行还算容易同时取悦。但小青年,大神和官府这三群,在态度上冰炭不容。
现实正是如此,在官府放行,喉舌大赞之后,电影自身素质迅速赢得了同行和大众的青睐。 广大小装青年们在短暂的观望后,看到宁财神同学的一句“姜文王朝来了!”后立即拜倒投诚。罗永浩,今何在等大神迫不及待地跟跳出来,“日,评价这么高,不至于吧。(这电影没啥思想啊)”,“下次拍个更有追求的电影”,“你们到底为什么激动啊”。 更极端一些的人开始咒骂,“姜文背叛了我们背叛了理想,腐化了拜金了追求票房了”。“站着,也能挣钱”这种事在他们眼里是没门的。 “你媚俗了大众,让大家都看的懂,你就已经跪下了。”“你媚俗了官府,不玩政治讽刺了,你就已经跪下了!”。
连我这个不合群的小装青年,看完后也充满了疑惑。前两小时被导演带着高速狂飙,爽透了,结尾的节奏变化却让我无所适从。张麻子打倒了黄四郎, 最后却一无所得,兄弟女人也离他远去。他骑着白马缓缓离去的场景让我十分落寞。虽然最后的那场“起义”倾向危险…但这就是姜文电影里想说的么?
子弹呼啸而来,透体而过,我却没一点感觉,好像没打中一样。搞的我连影评都不想写了。
姜文说:“让子弹飞一会儿”。
电影的开头,张麻子对着白马开了一枪,这枪瞄准绳结,打中却不打断。白马继续跑,绳索已不能吃力。让“子弹飞了一会”,绳索终于断裂,白马才四散跑开。电影的结尾,姜文对我开了一枪。 白马在我脑中奔驰一夜一天,绳索终于断裂, 我才舒服了。
如果你看见了那思绪拖出来的暗线,就会明白宁财神说错了。“姜文的王朝,永远不会到来”
影评这么多,吐槽点最多的就是周润发饰演的黄四郎了。这个地主恶霸,说单词,玩“介错”,还总要拽拽文,钱也多的离谱。这些特质可笑,不必要,也不合理。 但揭开暗线的线索,就在于这些“不合理”。 影片的暗线,几乎都巧妙得埋在笑料之下。
问题1:故事发生在什么时间? 1920.
葛优演的马县长,在刚进鹅城不久就说:“不好,我们来晚了,前任县长已经把税预征到90年后了,都到2010年了”。 原著中故事发生在193X年,是姜文特意改到1920年的。
问题2:黄四郎只是个地主恶霸么? 没那么简单
黄四郎交给假麻子(胡军)地雷时,说了很多:“北中国我不知道,但这种限量版地雷,整个南国只有两个”;“第一个在辛亥革命时炸了第一响”;“惊天,动地,还泣鬼神”;“1910,made in U.S”
辛亥革命发生于1911年,这1910年才生产。 黄四郎不但知道辛亥革命的地雷是什么型号,还拥有唯一一颗双胞胎地雷。 请问,黄四郎在辛亥革命中,发挥了什么作用?
黄四郎参与了在武昌起义的核心策划,是辛亥革命的老资格革命党!不信?下面还有佐证
问题3:张麻子只是个土匪么? 当然不是
电影里很明白的说了, 张牧之,早年追随松坡将军(蔡锷),17岁时即为其麾下手枪队长。是讲武堂出来的(考虑到蔡锷,应为1909年成立的云南陆军讲武堂)。蔡锷在日本死后(1916),张牧之回国,落草。
蔡锷何人?梁启超高徒,民国开国元勋,护国军神。 1911年辛亥武昌起义后20日,蔡锷就在云南发动重九起义响应革命。1915年又发动护国讨袁并取得胜利。张牧之早年即追随他,也算是 辛亥革命党对老资格。
张牧之和黄四郎还曾是革命战友? 影片给出了明显的线索
问题4:1900的一面之缘?
张牧之与马邦德赴黄四郎的鸿门宴时, 黄四郎说。“20年前,我和张麻子曾有一面之缘”。从影片可以看出,黄四郎一开始就知道假县长就是张牧之就是张麻子。这句一面之缘,是他刻意点开的敲山震虎。影片确凿的发生在1920年。 20年前就是1900年。
黄四郎和张牧之在这一年见过面? 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我们继续从张17岁当上蔡锷手枪队长入手。
问题是,张牧之现在多少岁,又是那一年遇上蔡锷的呢?
蔡锷1882年12月出生,1899年在时务学堂的老师唐才常德资助下赴日本留学,1904年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 回国后先后在湖南广西云南等地练兵。
如果张是1904年后见到的蔡锷,那么1900年时张牧之不超过13岁。 这样的孩子不应引起黄四郎的注意。且1920年时33岁,似乎又嫩了一些。蔡锷活到此时也不过三十七岁。 1899年之前的蔡锷不过是个16岁不到的学生,虽然已经声名不弱,但也不至于配个手枪队长吧。 张蔡相逢,应为1899-1904年蔡锷留学时发生。17岁的张牧之,又为何会给一个留学生作手枪队长呢?
查了一下,1900年时,唐才常策划在武汉发动“自立军起义”。 蔡锷闻讯即回国响应老师。但唐看他年纪小,就派他去湖南送信。 后来唐才常被张之洞拍平, 蔡锷身在湖南躲过此劫,又回了日本(其实这时候他才改名叫蔡锷,才去学军事)。我以为,张牧之当上蔡锷手枪队长,正是这一年。 估计是唐才常不放心蔡锷一个人走,派了张牧之这个同龄毛头小伙子,给他当的保镖--”手枪队长”(估计是光头小队长)。 这样算,1920年影片发生时张牧之37岁,也很符合人物形象。
黄四郎会在1900年认识张牧之,两种可能。1是黄也参与了自立军起义,在武汉或者湖南见过蔡锷与张牧之。 2是蔡锷把这个手枪小战士一起带到了日本,然后在日本和黄有过一面之缘。
我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黄四郎和张牧之,显然都在日本混过不短地时间。
问题5:张牧之黄四郎都混过日本? 应该是,他们都对介错很熟
先来介绍一下介错:
日本人不爱上吊爱切腹,他们觉得切死自己挺光荣的。 但切腹挺难操作,一刀捅进去,一时死不了还特别疼。身体倒得七扭八歪,挣扎起来满地的血,死相难看,特别不体面。故很多时候切腹者会让一个信赖的朋友当「介错」。介错人手持长刀站在其身后,在自杀者的短刀切腹的一瞬间砍下他的脑袋。
切腹大家都熟,但介错就相对冷僻。 更别说在没网络和电视的1920年, 如果不是对日本文化相当熟悉的人,根本说不出这俩字吧。
黄四郎在鸿门宴上说“要是这三个人供出我来,我就切腹,请兄台当我的介错”。 张牧之说“你搞错了,介错人用的是长刀”。两个人应该都在日本待过相当长的时间。 尤其是黄四郎,好端端的中国人没事谁能扯到切腹去。张牧之要在日本混,只能是1900-1904年。因为1904年蔡锷回国后就没怎么去日本(其实我也不熟,蒙的),作为蔡锷的手枪队长,张牧之也不能去日本。等1916年8月,蔡锷病重去日本治病,当时张牧之一定跟着去了日本,但估计这段时间他可没兴趣研究什么切腹。何况11月初蔡锷就病逝了。
回答了这5个问题后, 我们重新看黄四郎这个人。 他留过西洋,也留过东洋。说话爱拽文,冒成语,国学功底算不错。你若把他看作一个土财主,这些设定显然有很蹩脚; 但若把他看作早期便追随孙中山的革命党, 那些设定就很恰当。
黄四郎,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土财主。 他是一个腐化的前革命者,现当权派。 在鹅城,他是“官府”的代言人。
我总结一下暗线:
1900年,张牧之追随蔡锷到日本,并与黄四郎有一面之缘。
1900-1911年,张牧之和黄四郎在同一个革命阵营,但无交集。
1911年10月10日, 辛亥武昌起义,黄四郎为核心成员。 10月30日,蔡锷在云南发动重九起义,张牧之也算核心成员。
1911年-1920年. 辛亥胜利后,革命者黄四郎,开始利用手中的权利敛财。他投靠了实力军阀张敬尧(还是张宗昌? 其实我没听清楚。 总不能是张孝准吧)这座靠山后,愈发肆无忌惮,横征暴敛,更以故乡鹅城为根本苦心经营,控制了民国小半的烟土交易,大发其财。
辛亥胜利后,革命者张牧之,不求权钱,继续追随蔡锷。 1916年蔡锷死于日本,此后张牧之对时局失望,干脆落草为寇。
1920年, 张牧之马邦德来到鹅城,电影开始。张黄斗法,掀起了一个小小的鹅城起义,胜利后张牧之分文不得,心爱的女人和他的兄弟们一起走了。这场“革命”,正如当年的辛亥革命, 他什么也没得到,甚至失去了很多。 他坐的chair, 也被别的man抗走了。
这就是姜文在此电影里内藏的政治隐喻。 谁会投入革命?蔡锷这样的英雄会,袁世凯这样的枭雄会,但最后得权的一定是袁世凯;张牧之这样的爷们会,黄四郎这样的投机者会,但最后得利的一定是黄四郎。 当张牧之再次掀起鹅城革命,他不为财也不为权,不为女人也不为大众。他对黄四郎说:“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如果你们觉得这个隐喻还不够过瘾, 鸿门宴上还有句台词。“彼时彼刻?” “恰如此时此刻”(谢绝联想,请勿跨省)。
问题6:姜文要干什么? “让子弹飞一会”
解决了前5个问题,我们就明白姜文如何同时取悦小装,大神和官府三个群体了。 那就是打时间差。这是一部让子弹飞一会儿才能被解读出的电影,子弹中的火药藏在喜剧和商业的外壳之下,躲过了官府的剪刀手。 他若明白无误的指出黄四郎是由XX手段走上统治阶级的恶棍,配合最后的“鹅城运动”,那这片死的绝对比宁浩的《无人区》还惨烈。等子弹飞完,官府醒过神儿来,影片都下映了。
从技术手段来说,姜文为追求这个飞一会儿才明白的效果,刻意的将每一条重要的线索后埋一个包袱以转移注意力。 比如张牧之刚刚自陈身份,说自己跟松坡将军混过。 观众还没转过筋想清楚松坡是谁,葛优就跳出来插科打诨:“那一年,我十七岁,她也十七岁...”。在逗笑大家之余,将观众的注意力从“松坡”,“十七岁”这样的线索上转移开。避免影片立刻被看懂。
姜文的电影爱悄悄的牵扯些政治,但要把子弹对着官府打,未免自讨死路。他准备打向谁? 这就是本文最后要讨论的问题,也是姜文更大的野心所在。 看官们可以把他野心想的特别不怕死,但我可不敢胡写。我觉得他把枪口对准时下电影界,对准某位电影界的官府代言人。
让我们再回顾一下姜文那句“我姜文站着,也能把钱挣了”。这点野心,观众都看的出来,也不难理解这句有点揶揄闷头挣钱的冯小刚。冯导岂是在于这点揶揄的人?还主动客串了汤师爷,和葛优联袂出演赚钱众。(冯导不但拍片赚钱发挥稳定,客串也是稳定的头五分钟就死。)汤师爷落水而死, 葛优演的马邦德为求活命,一直在冒充汤师爷。 可以说,在电影里,葛优代表了冯小刚。马邦德说的,就是汤师爷说的。也是冯小刚说的。
汤师爷要赚钱,他向谁跪? 官府代言人“黄四爷”。 他怎么着挣钱? 黄四爷带头出钱,其他人就得跟着出钱,回头把钱还给黄四爷,得利三七开。
张牧之要站着挣钱,也得在汤师爷的配合下,先忽悠“黄四爷”先出了一百八十万两银子才行。
关键问题来了,汤师爷想赚钱得跪官府代言人黄四爷,冯导演想赚钱得跪那位爷?
时下电影圈里, 有没有一个“爷”,是公认的官府代言人呢。这位爷,如果像黄四爷一样恶劣,已成中国电影的毒瘤,就够好了。这位爷,如果像黄四爷一样发家,先投身于“导”,一步步的向官府靠拢,终究成“爷”,就再好不过了。
有没有这样的一位爷,让姜文这种爷们电影人觉得。“X爷,没有你,对我很重要”。线索还在电影里
理解子弹的政治隐喻,突破点在于姜文相对于原著,对故事发生时间的改动。
理解子弹的现实所指,突破点在于姜文相对于原著,对角色姓名的改动。
在原著里,黄财主的原名叫黄天榜,”黄天棒”. 在电影里,叫作黄四郎,“黄四爷”。
韩三爷,您得多么的无畏,才敢于把自己的名字,放在这片儿的出品人上? 您给这电影投了多少钱来着, 别是一千八百万
(原著师爷姓陈,没县长这人。 电影里分别安上汤,马二名。将将是个“冯”字,有点附会,放括号里图个好玩吧)
在电影后半, 张麻子对着黄四爷派出来的马车,虚射一枪,“让子弹飞一会”。 片刻,枪声四起。
《让子弹飞》上映一会后,终会成燎原之势。其它手里有枪的导演,编剧,演员,杂志,评论家们,都会迫不及待的把肚子里藏了多年的子弹打出去。
姜文必将瓦解一个“三爷的王朝”,“剪刀手的王朝”。让黑马们倒下,白马们得以挣脱沉重的束缚。但”姜文的王朝”,永远不会来临。他会从容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让别人搬走。自己骑上白马,悠然的离开我们的视线,化为一个传说。
让子弹飞一会儿吧!
来源:溪流
作者: qiongao 时间: 2010-12-27 20:25 标题: 姜文:站着,并且把钱挣了
姜文:站着,并且把钱挣了
作为一名“业余导演”,姜文作品产量上的低调与质量上的高调形成反比,一如他内心的狂傲与做事的精细形成的对比,让姜文飞一回,这位中国电影的怪才、鬼才,会击中什么?
本刊记者 蒯乐昊 发自北京
在《太阳照样升起》里,姜文提一把枪铳,猎装皮靴,在通透、明亮、仿佛玻璃一样的山林中打鸟,“砰”地一响,惊飞一群斑鸠。音乐老师出身的姜文母亲看完这部片子,说,“我就爱听那几声枪响,真带劲!”
到了《让子弹飞》,姜文毫不吝惜地让这种擦着耳边飞过的子弹声从头响到尾,砰砰砰砰,他的节奏感和惯有的密实,砸过来,让坐在电影院里的你不由自主把重心后移,腰眼挺直,贴紧座椅靠背,肾上腺素激增。
“他不要正常,比如马蹄和大地震动的声音,还有枪的声音,他都要它们永远像近在耳边的声音,不要实录的声音,要那种砸着脑门儿过来的音效。有时候,这种声音,在技术上来说,已经是过荷的,需要收敛,但是他不,他说我就是要大,老是要大大大!”从《鬼子来了》起就跟姜文合作的调音师吴凌说。这种雄赳赳进行曲和军号一般的声音效果仿佛是姜文电影的一枚精神标签:孔武、嘹亮,昂扬的浪漫主义,就像《太阳照常升起》里随几个揉面姑娘的大腿齐刷刷撩起的那首《美丽的梭罗河》。
《子弹》飞过来了,一场高密度的斗智斗勇,已经开始。
听说老大要下山?
故事发生在北洋时期西南边陲的鹅城,政治腐败,买官鬻爵,民不聊生。
电影的开场是一番奇景:一个大烟囱冒着蒸汽隆隆前进,随后两节“豪华列车”露出真面目:八匹雪白的高头大马拖曳着火车在碎石和铁轨上奔跑,而烟囱冒着的蒸汽其实来自车厢里一个巨大的火锅,火锅旁围坐着买官成功即将走马上任的县长(葛优饰)、县长夫人(刘嘉玲饰),以及一个留着莫西干头、很快就会死掉的龅牙师爷(冯小刚饰)。
北洋是著名的乱世,内与内的乱世,内与外的乱世。马拉火车、蒸汽火锅,先进与落伍,荒诞与奇情,姜文只用了几分钟,就把观众拉到了一个异想天开、恣意狂欢的无政府、多信仰的时空,声色犬马、盗匪游侠的狂野世界。在魔幻、无序和半玩笑的前提下,一切隐喻和讽刺都可以披上“戏说”的安全外衣,一切可能的解读也就变得合理合法。
姜文饰演的马匪首领张麻子这时出场了,劫火车!他瞄准放了几枪,居然一枪未中,弟兄们诧异,一向枪法过人的老大怎么失手了?张麻子悠然说一句,“让子弹飞一会儿。”
马匹渐渐脱缰四散,原来张麻子用枪打断了八条缰绳。接着是一场唾手可得的大抢劫,两节火车被弹向天空,跌入水底。新县长和县长夫人成了张麻子的阶下囚,为保命,县长谎称自己只是师爷,于是,匪首老大张麻子打算冒名顶替,带着师爷进城去当县长。
这个流露出治国安民情怀的土匪不知道自己面临着严峻的未来:鹅城一霸黄四郎(周润发饰)岂容他人插手地方利益,这个靠走私军火和向海外贩卖华工敛财的大佬决定给新来的土包子一个下马威,而旨在借力打力、收刮民脂民膏的假师爷真县长周旋在两人中间,三方各怀其心,一场复杂的斗争就此展开。
这个独特的故事当然可以做各种层面的解读:历史的、社会的、时政的、人文的……但有趣的是,电影圈子里的人却解读出另一层意味,仿佛这部商业大片折射了姜文本人的电影野心--他,通过他扮演的张麻子,发出了一种宣言式的起程通知:老大要出山了。
姜文始终以“业余导演”自称,电影里的张麻子也不过是个“业余县长”,专业县长们不好好干,土匪出身的假县长来干一场给你们看看;大牌导演没导出太多好片子,业余导演出山玩一个给你们看看。
对于这种解读,当然,姜文自己是不会承认的。既然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就让我们姑且当它是一道“哥德巴赫猜想”。
烈酒、羊肉和压缩饼干
从决定拍《让子弹飞》的那天起,姜文就决定了这将不是一个复杂的电影,“是一个比《太阳》简单得多的东西,是一个‘看得懂’的东西。”
2007年投资8000万的《太阳照样升起》,虽然影评口碑上佳,但票房并不算成功,这里面当然有发行和宣传的问题,但叙事方式的接受门槛也是其中一个方面。“我7年没拍戏了,我准备拍完这部戏,真正找个坐标,然后开始正经玩。这回算一次火力侦察,可能火药用得猛了点,咣当一炸。”姜文当时就这样评价《太阳》。他觉得,电影本身并不难懂,但是观众有个习惯问题,剧情拐弯急了,肯定要甩丢几个人,再拐弯再甩丢几个人,而那些追得上的观影者,则体会到一种智力的快感,以及一种开放式的故事思维。
“确实对于07年中国观众来说,《太阳》太突如其来、太没做好准备、太另类。”姜文自己承认。
“普通的电影告诉你1+1=2,而《太阳》是先告诉你6,然后你自己去想,是2×3也可以,是1+5也可以,是4+2也可以。”从《太阳》开始跟姜文的副导演危笑这样阐释《太阳》的逻辑用心。
姜文曾经把那些完全不用动脑动心的商业电影定义为“方便面”电影,“有些电影是把观众看出自信来了,就像方便面电影。我的电影是让人看出自尊。”他想给观众端上的,是一坛辣辣的烈酒。“我爸说我老想弄酒,但有些部分弄成了酒精,酒精不能直接喝,不然就中毒了。他说让我以后弄点低度酒,喜欢喝酒精的毕竟是少数,要替国情考虑,可以稀释一点。”
钟阿城也向他表达过相似的意思,“你电影里怎么上来的全是羊腿羊肉啊,能给点蔬菜吃么?”而危笑的说法是:“老姜的电影是压缩饼干,没什么渣滓,全营养,吃上一块儿,得消化好久。”
不管是酒,是羊肉,还是压缩饼干,他们都道出了姜文电影的特质:密集,结实,信息量丰富,节奏迫人。包括他镜头下的人物,“我喜欢把人的极端面演出来,莎士比亚、萧伯纳戏里的人物哪个不是极致的?如果演得稀汤寡水,那还有什么可看的!”
商业大片的定义
《太阳》再好,也需普照。这一次,姜文回归传统叙事了。《让子弹飞》不折不扣是一部商业大片,一部好看的商业片。
作为导演的姜文,在此之前,虽然只有《阳光灿烂的日子》、《鬼子来了》、《太阳照常升起》三部作品,但每部作品都在国际影坛引起轰动,《南方周末》评价他的电影:“没有刻意走向世界,却成为世界围观中国精神的样本,影响着中国的气质和进程。”
这样一个导演投身商业大片的拍摄,在竞争激烈的贺岁档里捉对厮杀,人们的期待里包含着另一个问号,他们想看到,这次向商业的靠拢,究竟是又一个大导演的堕落,还是中国电影产业化的一个良好模版诞生?《子弹》上映后,不但要交出票房的答卷,可能也会给人们交出关于这个问题的一张答卷。
关于商业片和艺术片的分类,其实原本就简单粗暴。1995年,姜文首次执导筒的《阳光灿烂的日子》技惊四座,他的才华在国际范围内得到肯定。这部用去25万尺胶片的影片创下了当年中国最高票房纪录,共计5000万人民币。在15年前的电影市场,这是商业奇迹。如果一定要分类,《阳光灿烂》属于商业片?还是艺术片?
在姜文看来,商业片,并不只意味着商业化的元素,商业的宣传、包装和发行模式;明星、噱头和俗文化也不是商业的内核,“商业”电影的真正本质,是用符合商业逻辑的方法来操作电影,换言之,“对于我这个导演来说,对投资方最大的心疼,就是在不超支的前提下,拍出最高质量的电影。”
“《子弹》前前后后打磨了好几年,最后的投资一共在1.1亿左右,按规模和效果,比起那些动不动耗资好几亿的商业大片来,这个投入不算贵。”制片人马珂说。
姜文内心有一个关于大片的标准,这标准要用到金钱,但又无关金钱。
例子俯拾皆是,仅以胶片长度举例:
--《阳光灿烂》里面,马小军跳烟囱的那个烟囱,整个被姜文重新刷过;影片不分镜头,一条一条拍下去,25万尺胶卷--当时国产电影的片比是1∶3,《阳光》达到了1∶15,以5倍的奢侈创下了当时国内纪录。
-- 《鬼子来了》为了制造结尾马大三被砍头的特殊效果,专门从美国进口了几台能滚动拍摄的特殊摄影机;为了效果真实,从山西运来了房顶;影片最后使用了48万尺胶卷。
--《让子弹飞》里周润发给姜文和葛优摆鸿门宴,为了拍出圆桌边三人“三足鼎立”的感觉,他们把摄影棚拆了,搭建环形轨道,三台运动的摄影机必须在运动中同时、交替对着三位演员,拍出一场令人窒息的巅峰对决,难度前所未有。影片最后使用掉的55万尺胶卷中,仅这一场戏就耗掉五分之一。
“我专门去国外考察过这事,他们拍戏胶片没有数,整条整条地拍,没有像咱们的先划分镜头,人家剪出来那鲜活劲儿,都是拍得多造成的。”姜文说,“质量第一,这才叫大片。”
地下党人的文学作业
那一年,姜文的《太阳照常升起》在威尼斯电影节不敌李安的《色·戒》,评选结果公布后,姜文填了一阙《念奴娇》:
云飞风起,莫非是、五柳捎来消息?一代人来,一代去,太阳照常升起。浪子佳人,帝王将相,去得全无迹。青山妩媚,只残留几台剧。
而今我辈狂歌,不要装乖,不要吹牛逼。敢驾闲云,捉野鹤,携武陵人吹笛。我恋春光,春光诱我,诱我尝仙色。风流如是,管他今夕何夕。
“不要装乖,不要吹牛逼,”是姜文的艺术自律;“一代人来一代去,残留几台剧”,则是他的艺术理想。
跟姜文有过合作的陈冲说,姜文有讲剧本的习惯,早在剧本成型之前,他已经有了流淌不绝的叙述欲望,剧本的颜色气味质感,已在预谋之中,“我第一次接触到《太阳》,就是在姜文的办公室里,那是我第一次‘听’剧本,闭上眼睛,似乎能看见电影。当时的感觉是讲故事人的体温绝对高于38摄氏度。”
《让子弹飞》里的廖凡、邵兵,接到片约就直接开往片场,他们都快到青石岭了,还没见过剧本长什么样儿,更不知道演谁,只给了一录音,录音里是姜文讲这么一故事。哥俩坐在车里歪着头在那儿听,“听着还特好玩儿,还四川话的,可咱们俩演谁啊?”
六编剧之一的郭俊立已经不记得一共改过多少个版本的剧本,数得出的版本有五十多个,还不包括无数在现场的临时改动版。姜文重视本子,电影拍了不到一年,但是磨剧本就花了将近两年。
危笑是另一个编剧,他初到顺义参加剧本讨论的时候,会议室里最多时坐了二十多个编剧同行,故事的脉络写在黑板上,整整写了5块大黑板。“几乎是每一个黄四郎和张牧之的争斗回合都概括成8个字,每一分钟8个字,我们写了大概有120行。120多张纸条,全部贴在黑板上,纸条背面是剧情的详细展开,随时可以摘下来补充。”他说姜文的编剧习惯就是:大范围讨论,听各路英雄发言,然后什么好东西都想要。
“姜文写剧本有个外号叫‘刷漆’,他说一个剧本,永远不要想一步写好。不停地在胚胎上一层一层地刷,恨不得每天开机之前还在刷漆。”
《让子弹飞》的故事雏形是马识途的《夜谭十记》,现年九十多岁的马识途是老地下党,江姐、许云峰都曾是他的部下。当时27岁的马识途已经是秘密共产党员,卧底在西南联大,上沈从文的写作课,沈从文要求他交几篇小说,必须是跟切身生活相关的。“他(马识途)说我爸跟土匪混,其实他自己跟土匪混。”他就写了10篇小故事,交作业。
也许肩负特殊政治使命的人不宜搞文学,文学会泄露人心的秘密。西南联大里也有国民党的卧底,从这短短的故事里嗅出了异己的气味。“不对啊,这家伙怎么像共产党?于是开始查他,他就跑了。”姜文说。
5分钟内逼出来
1971年出生的编剧郭俊立算是国内一线电影编剧的新生代,《投名状》、《十月围城》等佳片剧本都出自于他。跟姜文结缘是因为郭写过一个独角舞台剧《狂人日记》,在他心目中,姜文是出演“狂人”的最佳人选。
“他看了剧本,就约我聊。我当时心花怒放,还以为他答应演呢。结果,他说我不演这个了,你来帮我写剧本吧。”
跟过老姜的兄弟都知道,正如电影里跟过张麻子的土匪都知道,跟着他,“不轻松”。张麻子正是因为给人的这种不轻松感,在斗争胜利后失去了所有的兄弟,英雄落寞。但毕业于中戏戏剧文学系的郭俊立说,跟着大师哥姜文做剧本的过程,“我从他身上得到的东西,远远比我给予这个剧本的东西要多。”
“中国电影人都知道姜文是怪才、鬼才。他的思维不同于常人,你跟他学到思维方式上的东西,是我们惯性思维触及不到的,听觉和视觉上都是新的。本来,编剧是特别懒惰的职业,片子是导演的作品,导演要求我达到6分,我就达到6分。但是老姜让我意识到,人是有潜力的,我们的剧本和开拍前的除了框架是一样,每场戏的精彩程度都完全不一样了。他不断把你逼到极限,然后要求你在极限上再推进一步。”
让他们印象深刻的有一场戏:在张默饰演的六子被黄四郎阴谋逼迫、剖腹横死之后,有一场土匪兄弟在六子坟前追思的戏,编剧们想了很多,但写出来的东西完全不行。
“小六子不幸横死,兄弟之间会有一个感情流露,但是追思分寸非常不好把握,第一个是时间长度,冗长的感情流露;第二个是每个土匪突然一下就说心里话了,这会让人觉得很别扭。”当时在片场负责监控的副导演危笑说,那场戏几乎从写完到前一天晚上改一直到车上再到现场,一直改,试拍,一直不满意,太阳几乎擦着肩膀过去,光线都没了。取景的杨门炮台是国家重点保护文物单位,最多给3天拍摄,当时已是最后一天,如果再拍不出来,就永远没辙了。
当时姜文说,不着急不着急,你们所有人都走开,让我单独呆5分钟。
“我永远记得那个太阳即将下去的场面,一个蓝色的大帐篷,姜文坐在里头。我跟郭俊立作为编剧,已经完全技穷,而且我当时并不相信姜文能在五分钟内想出一个令人震撼的东西。”危笑说。
5分钟后,姜文拿出一个让所有人都傻了的解决方案,并在不移动任何机位的情况下,在远处的天光消失之前,寥寥数语,几个镜头,就把土匪们各自的性格和对六子的感情,很利索地写活泛了--观众们可以在电影里看到这幕精彩的坟前戏。“人被逼到那个份上,老姜的巨大潜能就在那5分钟内被完全被激发出来。”郭俊立说,“我自己那5分钟内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自责。”
票房成绩单
“90%的情节在写剧本前就已经完成了。实际上姜文需要的是一个语言功底比较好的场记,但是他必须找编剧。”跟姜文合作甚多的编剧过士行说。
而姜文自己的说法是,“我就是在抄,我脑子里看见东西,听见声音,我就抄,好像上帝捏着我的手书写。”29岁的时候,他就是用这种书写方式,把自己关在一间6平方米的小屋里,把王朔6万字的《动物凶猛》,写成了9万字的《阳光灿烂》。
拍完《子弹》,郭俊立希望能再跟着姜老大合作七八个剧本,“他是我最喜欢、尊敬的导演,起码我个人把他作为华语电影的一个标杆,姜文拍商业片的意义在于,他的票房成功,中国电影才有希望。”
韩三平用数据为姜文电影的票房撑腰:“今年单日票房最高达到8000万元,你们想想,《让子弹飞》要是上映两周,能赚多少钱?到年底,全国银幕数量就能达到6000块,一天票房就能过亿。”“我认为好电影应该是有看头、有说头、有想头,《让子弹飞》就是这样一部电影。”
年度贺岁档是电影票房的刺刀见红榜,但是三个雄踞贺岁档的导演却彼此谦让起来,大家态度一致:中国电影市场的蛋糕足够大,电影跟电影之间,贺岁片跟贺岁片之间,并不是对立的竞争关系,“人人有饭吃”。
没错,中国电影市场的蛋糕确实足够巨大,但是,是不是每一块蛋糕,都做得足够好吃?
首先摆出高姿态的要数《赵氏孤儿》的导演陈凯歌,原本与《让子弹飞》和《非常勿扰2》同在12月中旬上映,但为了避免正面冲突,陈凯歌把《赵氏孤儿》的上映日期提前到了12月4日,“我进入这个行业比小刚导演和姜文导演都稍微早一点,作为先开始电影事业的人,我理应退让。”陈凯歌说。
“影帝”,以及“龙套帝”
十多年前,姜文和葛优在《秦颂》中有过一次合作,私交甚厚。编剧述平说,早在《子弹》构思之初,姜文心目中的“老汤”人选已属意葛优,很多情节甚至有提前量身定做的预设。
剧本送到葛优手里之后,姜文用手机短信送去了一个问号,未着一字。很快,他收到了葛优的回复,也很短,只有一个字:妥。
说服周润发的过程要更为复杂一些,要让发哥来演一场三大影帝对决的群戏,心理铺垫工作很重要。喜欢书法的姜文专门给发哥写了一封信,开头就是古来劝降书的经典《与陈伯之书》:“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召自家弟弟出马用的是另一种兄长态度,亲近而不容商量。--姜文姜武以往仅有的一次合作,还得追溯到10年前的《鬼子来了》。
也是短信,姜文发给姜武,就俩字:“嘛呢”; 姜武回的更短:“家”。 姜文又问:“还有胡子吗?”姜武回:“有”。
“那时我刚拍完一部戏,里面的角色要求我得有大胡子,可收到短信的当天晚上我刚把胡子刮完,但我感觉他肯定是要我留胡子,我一边摸着我这光下巴,一边回他说,‘有’。从那之后我就开始留胡子,幸亏他是隔了好长时间才找的我,见面之后让他看我胡子拉碴的,这才给瞒过去。”姜武说。
姜武扮演的“武举人”,戏不多,但关键。戏份“直逼男四号”,姜武笑着说。“现场我们总是为戏的事情切磋,不过我切磋不过他,我总是被他切磋了,把我的戏删了不少。”而且,零片酬,出演到现在,没人跟他提过报酬的事情:“没办法,他是我哥,我哪好意思和我哥谈钱。”
姜文还擅长起用片场里的非专业演员,很多“龙套帝”在他片子里出现。电影里半裸上阵被强暴的大胸民女,是为艺术“献身”的某制片助理;从床底下钻出来的葛优8岁的傻儿子,是电影的制片和出品人马珂。姜文是这么说服马珂的,“中国电影史或者是外国电影史上,永远不会有一个制片人,会舍弃自己的形象,只为了博观众一笑。你这是最伟大的成全。”
危笑大概是这部电影演职人员字幕中出现最多的名字,除了编剧、第二副导演,从未有过演员经验的他还出演了土匪老七。一大早就起来化妆,脸上挂着用棉花和血浆炮制出来的伤口,穿着土匪的戏服,然后还得在现场调度当天工作。
编剧郭俊立在戏里演了一个气喘吁吁的胖子,攻城胜利后,老百姓忙着瓜分土豪财产,他对张麻子说,“县长,这两把凳子归我了。”另一场戏里,他演一个打麻将的地方乡绅,他未来的媳妇演丫鬟,站在他身后给他捶背。《子弹》刚一杀青,郭俊立就结婚了,在大量剪掉的冗余镜头中,姜文特意留着这个镜头没剪,“这就是老姜性情的地方,他对我说,留着,将来好对儿子说,就是这部电影,你爸跟你妈结婚了,然后有了你。”
烘烤型的导演
1986年,姜文在《芙蓉镇》里扮演老右派“秦癫子”,导演谢晋鼓励大家完善剧本,姜文就跟刘晓庆等一起排戏,排好了给谢晋看,谢晋经常会鼓掌说:“不错不错,比我原来那个弄得好。”后来姜文自己做了导演,总是先给演员鼓掌,然后再说问题。这与他一贯给人留下的霸王印象颇有距离。
“导演就是干这个,启发、忽悠、拍马屁、鼓励,以至于让他们忘乎所以,哎,我的戏就逮住了。演员不放松是演不好的,所以我这戏里边,演员发挥这么好,都是我给吹捧的。”姜文自己说。
他虽然广泛地听取各方意见,但是,一旦他自己的意见形成,他人就很难再改变他。跟他相识多年的吴凌试图举出一个说服姜文改变主意的例子,她认真地想了很久,最后放弃了,“没有,我想不出来。”
电影里黄四郎对张牧之(张麻子)的一句评价,颇似在说姜文:“霸气外露。”
“姜文是一个控制型和燃烧型的导演。他在不停地烘烤周围的人。”危笑说,“但他确实把我们都点着了。”
“姜文有一种特殊的把现场所有人员调动起来的能力,主要是靠他的凝聚力和个人魅力。从拍《鬼子》那会,其实特别苦。在潘家口深水库,周围什么娱乐都没有,天天拍夜戏。光大屠杀就拍了好长时间,那个冬天特别冷。我们当时拍地窖戏,真是在地下,天天在地下,整宿冻的。晚上就是挤在炕上轮流眯一会儿,然后接着拍。”吴凌到现在都在怀念那一代电影人单纯的、心无旁骛的创作状态。
“其实电影好多可以取巧的,就是可以不那么真的,但他全要真的。比如说打耳光,其实都是假借的,那种一闪,声音也可以用打在手上代替,但他是真打。你听那个同期声,全是真声。演员脸上一条一条的,全打红了。”吴凌说,如果电影不是有最后的上映期限,也许姜文会永远改下去,他会一帧一帧地剪,每个1/8秒的镜头都不肯含糊,虽然观众其实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这种顶真的创作方式,注定了他不可能是一位特别高产的导演。
挣钱的两种方式
《让子弹飞》有普通话和四川话两种版本,因为姜文是贵州人,而葛优的母亲是重庆人,他们俩开口说四川话的障碍较小,而让发哥说四川话似乎有点不太现实,但发哥的“御用”配音演员恰好是成都人宣晓鸣。
毫无疑问,在四川地区将放映四川话版本,而在其他地区,也许俏皮泼辣的川音也会有市场,《疯狂的石头》以四川方言征服全国影院就是一例。也许,会有人为了看全《子弹》的两种版本,两次掏钱买票进入电影院。
在电影里,有一段台词耐人寻味。假师爷老汤教张麻子生财之道,但姜文饰演的张麻子拒绝下跪。
姜文掏出手枪,“凭这个能不能挣钱?”
葛优:“能,山里。”
姜文又掏出县长的惊堂木,“凭这个能不能挣钱?”
葛优:“能,跪着。”
姜文啪地把手枪和惊堂木拍在一起,“这个,加上这个,能不能站着把钱挣了?!”
“站着把钱挣了。”成了姜文的另一个隐喻。把枪擦亮,把活做漂亮,并且不向流俗敷衍的电影潮流妥协。过去我们以为摆在电影导演面前的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拍票房至上的商业片,但是板砖横飞;一是拍高深小众的艺术片,但是应者寥寥。但张麻子指出,这两条路其实可以并作一条,在商业环境下,一个好导演也可以端端正正地站着,并把电影市场的钱给挣了。
这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
“姜文的电影相当生猛,不光布满了男人味,而且布满了动物性,我很喜欢。当年我在美国看他的《阳光灿烂的日子》就感觉不得了,这么多国产电影,只有他拍出了那个非凡年代的质感。”陈丹青说。
因为要说的东西太多,说的方式又多双关隐晦,所以姜文的作品常常被人“过度解读”。比如《鬼子来了》里,“四表姐夫”向马大三表达对“一刀刘”的崇敬,高举巴掌喊出“第五代啊!”
而这一次《子弹》里又埋了类似的包袱,六子出于青涩的血气之勇,剖腹自杀,坟墓上一个大号木雕,一个巴掌做出“六”的姿势,让人浮想联翩:莫非“第六代”也已经被埋掉了?
老朋友王朔在《太阳照常升起》之前就把姜文称为“拳王”:“姜文应该是最后一个大师了,拳王……姜文气壮如牛,艺术野心更大,只怕没有他的舞台了。”
跟悲观主义者王朔不同,姜文觉得,现在依然是电影的好时代。
拍《阳光灿烂的日子》的时候,演员姜文连拍电影需要多少钱都没概念。别人问他,要多少,他说,怎么着也得200万美金吧。可是没钱,没钱就没电影。
没人看过他拍的片子,投资谈何容易。王朔把法国制片人让·路易介绍来,一个姜文从来没见过的,只听说拍过《铁皮鼓》的叫施隆多夫的德国导演,看了40分钟样片之后说:哎,这小子,我一定帮他把片子做完,这是个好片子。
起码,现在的姜文,已不需要如此辗转反侧,他有足够的能力将资源聚拢:好的投资、好的档期、好的演员和编剧,好的摄影与音乐……对于导演,剩下的,无非是认认真真,向那些对你仍有期待的观众,讲好你的故事。中国电影导演在当下的整体使命,不过是,不要让那些澎湃涌入这个行业的热钱,长时间火旺旺地烧着一口空锅。常常被方便面电影糊弄的中国观众虽然宽容,但并不弱智,容许你辈狂歌,可是,“不要装乖,不要吹牛逼”。
虽然金钱至上,虽然青黄不接,虽然外燥内虚,但在电影产业化的大背景下,也许,一些新的规则,新的游戏法,新的电影人和观影人,都在慢慢摸索成长。下得山来,提刀四顾,江湖犹在,宝刀未老。姜文所谓的电影好时代,这就是了罢。
来源:上瑜的电影态度
作者: zxcv16888 时间: 2010-12-27 20:56
20分钟前刚看完子弹,看到这些评论,有点惭愧没去电影院看
作者: 资深色狼 时间: 2010-12-28 0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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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一个新的時代就要到來。
姜文是精神領袖,剩下的就是現實中的領導者了!!!~
作者: Yhard 时间: 2010-12-28 01:02
个人认为,中国导演里,姜文是第一个真正摸到商业片门道的人。。。希望自此能开创一个新的时代吧
作者: 心碎不后悔 时间: 2010-12-28 05:07
老實說,有多少人看完是會思考?都只是喜劇電影普遍化.
我們還是小圈子討論吧
作者: qiongao 时间: 2010-12-28 15:44
这是《让子弹飞》里让我最震撼的一句台词。鹅城百姓被黄四郎百般欺凌,但是当“县长”发枪发钱欲带领他们摆脱奴役时,他们仍然选择观望。无所谓道义,无所谓尊严,谁能占上风就跟谁走。他们以为这样卑鄙的投机能获取最大利益,却往往永远一无所有。所以我咬牙诅咒:都他妈活该!!(via
易天)
作者: dullben 时间: 2010-12-28 23:42
这个帖子牛,汇聚精华。建议置顶,呵呵。
作者: qweyxl 时间: 2010-12-28 23:58
能站着就把钱挣了的有几个。
作者: qiongao 时间: 2010-12-29 10:37 标题: 沖不出的鹅城:症结何在?
最近有一种说法,认为三十年改革阻力先是来自意识形态,现在主要是利益之争,是权贵利益集团在拼命阻止政治体制改革,连改革吹鼓手周瑞金和原体改委调研员陈小鲁也表达过这种意见。
这种说法乍一看似乎颇合当前的改革现实,然而,所论不仅是表面化,而且对意识形态的危害性也大大的看轻了。
的确,自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邓小平南巡讲话,提出对姓“社”姓“资”“不争论”, 确立市场经济改革方向,使改革之初从胡耀邦发起“真理标准讨论”开始的持续不断的意识形态论争表面停息。但是,执政党既没有就此放弃意识形态主导权,而且死抱马列毛作为其统治合法性基础,对垄断真理的作法更是摆出一幅没有商量余地的架式。而意识形态没有松动,由意识形态全面论证并紧抱成一团的政治体制要作改革,我看是一点门儿也没有。
一、垄断真理的意识形态管理
众所周知,我国的政治经济体制和前东欧朝鲜越南等社会主义国家一样,都是全面移植于苏联,这套政经体制由马列主义论说,被吹嘘为无比先进,即将取代西方资本主义,用毛泽东的话说,叫“东风压倒西风”。然而,经过不足百年的实践,不但西风没有被压倒,反而是“东风不与周郎便”,其始作俑者苏联反倒混不下去先自我崩溃。苏联模式的那一套经实践检验,证明其不是真理,不但不先进,反而相当封闭落后。不但经济上效率低下无活力,政治上也专制官僚臃肿腐化,其用强力进行无数次灌输宣传的意识形态,更是“假、大、空”充满偏见,成为愚民工具,现已被包括前苏联在内的世界人民唾弃。苏联模式的全面失败表明,“走俄国人的路”,是一条死路,世界范围的历史经验表明,这条路再怎么变换花样也走不下去了,“是没有出路的”!!!
我国的改革开放,说穿了就是摆脱封闭落后的苏联模式,另找出路。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中苏间曾进行过意识形态论战,比谁的列宁主义旗帜举得高,争论意识形态的纯洁性,藉此毛泽东得以操弄意识形态,发动以反修防修为名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亿万愚公被伟大导师愚弄得团团转,战天斗地瞎折腾。然而,建国来向私有制全面宣战一大二公纯之又纯的高调意识形态实践,却让中国人民吃尽了苦头,同时,兴无灭资极端形式的文革及其破产也让人“大彻大悟”。毛死后荒唐的革命得以结束,因为此路不通,改革亦可谓是悬崖勒马!渡尽劫波的党国上下对改革开放另寻出路,形成了高度的共识。
改革首先从经济上突破并获得巨大成功,由于突破了僵化的苏联计划经济摸式,搞市场经济,到今年我国GTP已跃居世界第二。但这显然也与马列主义相去遥远,似乎就是文革中毛泽东所批判的“资本主义复辟”。为此,邓小平对意识形态作淡化处理,勇敢地摆脱教条束缚,从而“杀开一条血路来”。
然苏联模式不光光是计划经济体制,还包括封闭落后的意识形态和政治体制。苏联垮台后新任俄罗斯共产党总书记久加诺夫反思苏联模式是:“ 垄断权力的政治法律制度、垄断经济利益的封建特权制度和垄断真理的意识形态管理制度”。三项垄断形成一整套的极权体系,其中意识形态部门发挥着极其恶劣的祭司功能,不仅搞书报检查钳制思想,为维护统治还编造谎言指鹿为马。三项垄断都是社会进步的拦路虎,是需要改革抛弃的对象。
经济垄断已抛弃,另外两项垄断也应该抛弃。改革如何改,其实已很明确,就是开放,改革一开始就与开放分不开,叫改革开放。我国经济改革的成就,就是开放的结果,放开私有经济,引进外资和西式管理,中国政府并主动争取加入国际资本主导的WTO,与国际接轨,使被教条束缚的生产力一下子迸发出来。
经济开放之后下一步就是政治开放,胡赵改革路线图也是先经济后政治。
政治体制改革就是政治开放,说穿了就是逐步开放政权,抛弃苏联模式集权于党的那一套,用孙中山先生的话说,叫“还政于民”。不开放政权的行政改革,对苏式党国体制的修修补补,仍然垄断政治,都不叫政治体制改革。因为牵涉到相当多人的既得利益,政改具有一定难度和风险,搞不好有天下大乱之虞,所以要谨慎。明白人都同意有步骤渐进改革的方式,但又不能制造借口老拖延不改。中共“十三大”曾作出“党政分开”的改革方案,准备放权,但阻力重重改不下去,反而是强化党政体制,并出现与金钱的结盟,形成权贵利益集团,使腐败丛生。官僚既得利益者唯恐大权旁落,竭力阻止政改,于是危言耸听打意识形态牌,有开历史倒车的动向。
二、索尔仁尼琴说把主义留给中国
苏联党政模式用意识形态刻意包装,理论上吹得好听,实践上已经全面失败,其特点是:以党代政,党管干部,党政不分,党在国上,议行合一,由党统管一切,即一党专政。这个极权政体的行政作为,从苏联斯大林到中国毛泽东,再到朝鲜金氏父子,不仅乏善可陈,而且教训相当惨痛!但是,意识形态说教却颠倒黑白,硬说其具有“先进性”,“规律性”,且“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为了建立宗教式的盲目信仰,采取了封闭性强制灌输和铺天盖地宣传的办法,从小学中学到大学反复宣讲并要死记硬背考试这一套。
垄断性宣传灌输不仅霸道,而且愚蠢,是早已过时的法家愚民之术,在当今信息时代显得相当落伍,是政权脆弱的表现。上世纪五十年代毛泽东曾向秘书林克承认搞的是愚民,文革时连“偷听敌台”都要被打成反革命,封闭得犹如铁桶,被称为“竹幕”。现在也有人认为当今是“训政”时期,要强化意识形态灌输,于是又有了“唱红歌”的做法。由于害怕群众探寻历史真相,不敢公开挡案,连文革真相都设置“禁区”不准研究。
我国从中小学的辅导员,大学的学工部,到军队中的指导员、政委、政治部,及各单位普遍存在的政工干部,其数约在千万,相当多的大官甚至将军都是搞政工出身。搞政工是干什么,就是搞意识形态,相当于祭司神职人员,他们不事生产不做业务也不搞真学术,光靠耍嘴皮子,却要纳税人去供养,可谓是吃冤枉的一族。
而我国党政合一庞大的干部官僚体系,早已呈现苏联灭亡前勃烈日涅夫时代的那种臃肿衰败症状。据统计,我国的行政开支占财政收入的比例在52%以上,即财政收入超过一半用于行政公务人员的工资、“三公消费”等,吃冤枉的人超过古今中外任何国家。为“维稳”不敢触动官僚特权阶级利益,干部再人浮于事也不下岗。而对不满者异见人士,则采用各种手段封堵,据报道2009年度全国“维稳”经费达5140亿元,超过当年国防预算4806.86亿元。世界多数国家通行的铲除腐败的官员财产申报办法,在中国却行不通,反倒宣称共产党员有“先进性”。越是腐败丛生的危机时刻,越更抓紧意识形态宣传,不惜血本耗费巨资大搞马列毛邓工程,最高层甚至提出抓意识形态要向朝鲜学习。
其实,朝鲜就是腐朽没落“三垄断”的苏联模式的活样板。金氏政权死抱斯大林体制,垄断一切权力竟搞三代世袭,意识形态方面也提出了朝鲜特色的“主体思想”,封闭落后造谣生事,其邪行鬼道丑态让世界侧目。这个活样板昭示的就是苏式马列主义的破产,向他们学习,还能有什么出路?
那么出路何在呢?就在改革开放!放弃苏联模式,与世界接轨。经济开放之后是政治开放,但由于我国政治体制与意识形态紧密结合,政教合一,增加了改革开放的难度,陈小鲁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政治体制改革的同时还有个意识形态的开放松绑问题,即解放思想。经济体制改革的意识形态干扰被邓小平一锤止音,其成功就在于剥离马克思主义,去意识形态化。政治体制改革的意识形态问题更加严重,在苏联垮台的情势下,中共出现深刻的意识形态危机,但当局不是顺应世界潮流放弃空洞的主义,对高举马列大旗仍死死不肯松手。被勃烈日涅夫放逐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索尔仁尼琴,在苏联解体后回到祖国时曾说:“把马列主义留给中国,领土一寸也不放!”那一声“炮响”送来而又被人遗弃的主义,现在除了一点点“维稳”功能外,已是一文不值!维稳也主要是维护统治者的特权,为既得利益集团耍耍花腔打打圆场而已。
权贵既得利益集团阻止改革,其拿手好戏就是操弄意识形态,将明明白白的改革路径搅乱,使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中国要进行实质性的政治体制改革,必须先去意识形态化,解放思想。思想解放不能仅停留在口头上,而是要求当局切实放弃“垄断真理的意识形态管理制度”,政教分开。
三、邓小平说五十年以后可以搞普选
在政教合一的中国,不解放思想,任何方面的改革都改不动。有人会说政教分开就是颜色革命,开放政权就是颠覆政权。其实,当年邓小平南巡时就说过五十年以后可以搞普选,这句话可以理解为“还政于民”, 就是开放政权,只不过有个五十年的过渡期。
邓小平在莫斯科留学时的老同学蒋经国临死前,毅然在台湾放弃列宁式的一党专政,并说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政党能永远执政,于是开创了台湾的宪政民主。大陆有十三亿人口,情况较台湾复杂,邓小平提出五十年的过渡期,先把经济搞上去,意识形态作淡化处理,虽然过渡期略嫌过长,但应该说是饱含睿智。过渡期有如清末“预备立宪”,国民党的“训政”,最后要“普选”,终归要立宪。这就不是颠覆不颠覆的问题,而是政权开放时间早与晚的问题。
我国改革要突破苏联“三垄断”的极权体制,现在经济上已经开放,不再是极权,被称为“威权政体”,确切说应是“开明专制”。 开明专制的“开明”就体现在淡化意识形态上,不搞中世纪的“宗教裁判”和文革时的“全面专政”,取消思想言论罪,反党反社也不为过,在开放政权之前先开放思想,放弃意识形态的垄断。
开明专制可暂不开放政权,反而加强中央权力,推行市政经济,集中资源尽快把经济搞上去。同时,也要加大反腐败力度,向自身官僚弊病开刀,清除吃冤枉耍嘴皮的祭司冗散官员,大刀阔斧地革除弊政,以政绩获得民众拥护,换取执政的合法性。
意识形态既不能作为政权合法性的来源,在放弃对真理垄断的同时,执政党搞区别于马列毛的“邓小平理论”,提出“三个代表”,与时俱进搞意识形态创新,使自身社会民主党化,这值得欢迎。但放弃对真理的垄断,解放思想,就不能禁止非党民众还有权探索选择其它出路。思想自由,兼容并包,执政当局要做到足够开明,容纳反对的声音。开明专制不但要求经济开放,也要求思想开放,最后是开放政权,由开明专制走向民主自由。而政权开明不开明,人民的言论自由是最主要标尺。
我国宪法明载人民有言论出版自由,但从来都只停留在纸上,虽然言论尺度也在逐渐放宽,但仍有因言入罪,距开明专制尚有差距。官僚既得利益集团在拼命阻止开放,当局也明显强化了意识形态管制,这是极不自信的表现。对于政改,官方反复强调不照搬西方,不搞三权分立,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但是,也是西方的马列主义,苏联模式党在国上、议行合一那一套,又为什么要照搬,且死抱不放呢?臃肿腐败的党国政体,连批评反对都不允许,又如何谈得上开明?
从开明专制到开放政权似乎遥远,邓小平说的五十年后可普选竟还要等三十年,清朝“预备立宪”所定预备期不过九年,且邓所说“普选”后的政体又如何?不搞三权分立,还坚持议行合一吗?对此应解放思想,允许民众探讨。既不照搬西方,也要突破苏联模式,到底怎样的政体好,也不是一个政党说了算,更非少数既得利益权贵说了算。1957年打成大右派的章伯钧提出搞一个“政治设计院”,选拔一些专家来精心设计,我看是一个忠心体国的好主意。清末立宪时也设立了“宪政编查馆”,并派员出洋考察,康有为在戊戌变法时也提出“开制度局,以统筹全局”。政权早晚要开放,为避免乱局,开放前先统筹设计,全民讨论全民公决,是对历史对人民负责。如此,流落民间的陈毅元帅之子、赵紫阳在任时的体改委调研员陈小鲁就可重操旧业,参加政治设计院搞政体设计工作了。
总之,改革开放三十年,下一步政治体制改革要求进一步解放思想,开明专制也要求放弃对意识形态的垄断,除掉守旧权贵官僚势力的华丽包装,澄清改革的思想障碍。
对于中共来讲,政治体制改革就是如何在大局不乱的情势下尽快开放政权,并考虑如何在普选中仍能当选执政。然而,既得利益权贵集团企图死抱政权永不开放,面对经济开放后日益活跃的思想界,惊恐万状,封堵打压要向朝鲜看齐。改革三十年后能不能继续前进,在于敢不敢进一步开放,眼下最要紧的则是意识形态的全面开放。垄断真理的祸害在前苏联和中国都教训深刻,要再以操弄意识形态愚弄百姓,以掌握意识形态话语权来当法老,只能从开明专制倒退回斯大林式极权统治,最后是全面专政开历史倒车。如此,就必然要再搞反右,发动第二次文化大革命,但这样的机会对于原教旨顽固派来说,实际上已没有了。
(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袁刚)2010-12-23
谁才是政治体制改革的阻碍者?
作者:李论

目前,有关政治体制改革的声音遍布坊间,其实,关于政治体制改革的呼声早已有之,那为何政治体制改革一直没有前进呢?是什么力量在阻碍政治体制的改革?对此,一种观点很有代表性,那就是既得利益集团阻碍了政治体制改革的前行。
“现在政治体制改革之所以难以向前推进,不在于认识不到位。改革难以推进,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既得利益在作怪”。(王长江:《既得利益作怪导致政治体制改革难以推进》,摘自《人民论坛》2010年10月上)
对于既得利益集团的形成,王教授也给出了说明“政治体制不合理,利益分配不科学,权力不受约束,自由裁量权过大,政府过多介入微观经济,政府权力和利益挂钩等,都会催生既得利益,导致公权私分,权力部门化,而长此以往将会形成既得利益集团”。
既然明确既得利益集团阻碍了政改,为何不调控呢?因为“既得利益的出现是公共权力本身的特性造成的,与我国过去实行高度集权的管理体制有关。改革就是要解决权力过分集中的问题,但是要公共权力的拥有者、同时又是既得利益的享有者放弃这些,肯定是很难的”。
文章的论证似乎很是充分,但笔者仍有一丝不解。为什么单单是既得利益者能左右体制改革(包括经济体制改革和政治体制改革),为什么决策者会受既得利益者的影响,既得利益在影响政府决策是“合法”影响还是其他?其中原因当然非常复杂(比如决策者自身有可能就是既得利益者,当然不会动自己的奶酪),也不是笔者所能解答的,但有一点我认为需要明确,那就是在政府决策时,普通社会大众、弱势群体的利益诉求是否有所表达,在政府决策时是否存在既得利益与其他利益群体的争论、辩论。
现在的问题不在于部门利益或既得利益能影响决策,因为任何利益集团都想影响决策从而为自己多分一杯羹,而在于为什么只有既得利益能影响决策,为什么社会大众不能影响决策。其实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现有的体制机制没有为其他利益群体提供表达利益诉求的渠道。门庭之内,只有既得利益者在高谈阔论、一枝独秀;门庭之外,社会大众只能在网络上“灌水”。当现有机制不能让其他民众发出声音时,决策者的周围肯定遍布既得利益者的声音;当没有其他声音和既得利益的声音在体制内争锋相对时,决策者采纳既得利益者的意见也就是“情理之中”。此种情势之下,既得利益影响政府决策完全是“合理合法”的,是充分利用现有体制对政改形成的“合法”压力。
既得利益者仅仅是现有制度的受益者、是现有体制“生产线”下的“产品”,将其视为阻碍政治体制改革者实在有待商榷。
既得利益的反对其实仅是前面的“因”所结的“果”。如果我们只将目光停留在问题的表面,就会觉得既得利益是政治体制改革的阻碍者,但如果追根求源、由表及里,便会发现既得利益也仅仅是真正阻碍者的“幌子”、“替身”。
那么政治体制改革的真正阻碍者是谁呢?其实,阻碍政治体制改革的不是别的,正是现有的政治体制,正是现有的体制安排将民众排除出了权力圈,民众的利益诉求只能被人代表而不能自己说话。如果仍要继续追问,那就是那些自诩代表民众却实际上不能代表民众的人,试问,既得利益者明确表示过自己代表社会大众吗?貌似没有!
在明确了政治体制改革的阻力之后,如何才能破除阻力、增强动力呢?
随着民主化进程的进一步加快,原来的“为民做主”已经被现在的“由民做主”所取代,民众的利益需要自己代表而不是“被代表”。那么只有当民众自己代表自己的利益并为之合理抗争、奋斗时,政治体制改革的曙光才会到来。
推动政治体制改革的动力不在庙堂,而在民间,在你我。
(李论 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 本帖最后由 qiongao 于 2010-12-29 10:53 编辑 ]
作者: qiongao 时间: 2010-12-30 21:59 标题: 《让子弹飞》:当革命已成往事
把《让子弹飞》视为一则革命传奇绝非牵强附会,在30年代的中国,东方还没有红透,太阳还没有升起,“张麻子黄四郎斗法”的连台好戏在井冈山和鄂豫皖几乎天天上演。那是中国革命史的“旧约”时代——大救星尚未进入政治局,而虔诚的信徒们手无寸铁,只能在刑场上面对屠刀引颈就戮。因此,彼时彼刻的革命是“很黄很暴力”的,尚未有一套堂皇的话语遮蔽其凌厉粗豪的草莽气息。即使是在九十年后的今天,即使是姜文这个根红苗正的革命后代自己,在搬演这段历史时都不愿过于招摇——他把一个民国十八年的故事放在了民国八年予以讲述,无非是为了把这些过于残酷的图景与土地革命战争撇清干系。但是,民国八年,也就是1919年,那时的陈独秀还只是个在街头发传单中年愤青,毛润之还在图书馆里做出纳,哪里会有出现“一个无产阶级革命家广泛发动群众打倒土豪劣绅”的革命故事?
事实上,《夜谭十记》不过是一个空马甲而已,《让子弹飞》序幕上的“原著”一栏,应该打出的是“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当然要用红色字,以及狂草体。
熟悉革命史的人一眼就看得出,张牧之就是红色革命家,黄四郎就是地主土豪,至于弃暗投明的马邦德却暗示着:即使在左倾思想占统治地位的时候,我党的统战工作也从未中断。说的再透彻些,那个用刀子拉开肠子证明自己只吃了一碗凉粉的小六子,那个被敌人打成了筛子吊在空中老二,将来都是要在烈士陵园里入土的。在《让子弹飞》里,姜文用一个个NC-17级的血腥镜头生动地演绎了“为什么战旗美如画”的道理。
因此,当《新闻联播》的郭志坚先生为该片充斥着“脏话(国骂)、血腥场面和性暗示”而捶胸顿足时,他似乎忘记了革命导师多年前的谆谆教诲:“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而他担心电影会给青少年正在成长的身心“注入一股非理性的冲动”时,也应该记起领袖说过:“嘴里天天说‘唤起民众’,民众起来了又害怕得要死,这和叶公好龙有什么两样!”很清楚,革命本身就是一段NC-17级的铁血岁月,你又如何能指望姜文把它拍得像《新闻联播》一样老少咸宜?
革命是什么?革命就是“大风起兮云飞扬”,就是“碧血横飞,浩气四塞”,就是“十月一声炮响”,就是“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而革命传奇,就是一群人拿起枪并用枪改变世界的故事。所以,“要有光,就有了光”,这不是传奇而是谎言;只有“要有光,先开枪”才能让革命者们怦然心动。他们要的是荷枪实弹地砸烂旧世界,这一点毛说得最好:“须知政权是由枪杆子中取得的”。
因此,不要再把姜文导演欲罢不能的嗜枪癖与弗洛伊德的生殖器隐喻拉扯在一起了,姜文是军队大院里走出的导演,他对枪的嗜好更可能直接来自导师“枪杆子里出政权”的惊世箴言。在《让子弹飞》里,张牧之给鹅城带去了公平,不是因为他冒充了县长,而是因为他手上有枪,手下还有一帮惯使枪的弟兄。不如此,怎能做到“站着,还把钱赚了”? 他劫火车、进鹅城、打碉楼、杀黄郎,一应事务皆“诉诸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胁”,只要一枪在手,世界就能日新月异地变,事情就能多快好省地办,还有什么比“枪杆子里出政权”更贴切地解释这一切?
必须注意的是,在鹅城,子弹横飞,但子弹从来没有乱飞。就像麻匪和庄丁穿着同样装束混战一团,麻匪毫发无伤,庄丁却全军覆没。这不仅仅意味着麻匪技高一筹,也意味着麻匪的子弹是长眼睛的,它能够辨忠奸、识善恶、分敌友。它们似乎懂得“中国过去一切革命斗争成效甚少,其基本原因就是因为不能团结真正的朋友,以攻击真正的敌人”的道理。按照马邦德县长的话说,每个被麻匪崩掉的人都是“欺男霸女,死有余辜”。
枪不是用来抢钱的,也不是用来复仇的,枪是正义的化身,它要改变秩序、带来公平,麻匪们要用“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的高超射术换取鹅城美好的明天!
鹅城不是一座金库,像马邦德期望的那样;鹅城也不是黄家碉楼的外院,像黄四郎坚持的那样。鹅城是一座抽象的城市,它的社会关系暗合着《中国社会各阶层的分析》基本要义。张牧之理解了领袖思想的精髓,鹅城对他而言只有两类人——穷人和富人。在这里,钱划分了人群,钱也定下了规矩,按照这个规矩,不管谁对谁错,卖凉粉的孙守义都得给黄家团练教头磕头。张牧之知道钱的力量很大,因为它把鹅城人分成了富人和穷人;但他也知道枪的力量更大,因为它能把鹅城人分成活人和死人。鹅城的故事说到底,就是张牧之用枪改掉了黄四郎用钱定下的规矩。在鹅城,革命与反革命的较量,就是神枪手与守财奴的较量。鹅城不再是“黑手高悬霸主鞭”的鹅城,而是“红旗卷起农奴戟”,革命就是乾坤易位、阴阳倒转,就是财大气粗的武举老爷向卖凉粉的孙守义下跪磕头。
在姜文这里,“枪杆子”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也不是政治意义上的,它是美学意义上的。可以说,这部枪声迭起、子弹横飞的电影就是姜文对其精神之父毛泽东思想的艺术演绎,在这里,他把“枪杆子里出政权”的斗争哲学成功地换算成“让子弹飞”的暴力美学。枪杆子里出的岂止是政权?它既出了“公平”、“正义”,也出了金银、女子!枪杆子是姜文的阿拉丁神灯,枪声一响,就是一个美丽新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处处都有神迹,冤鼓响,恶人亡,正义伸张,妓女从良,金银财宝从天降……
但是问题是,枪杆子创造了这个世界,枪杆子也在参与这个世界的运作。在这里,县长断案用枪;妓女从良用枪;连上床睡女人都得开了保险调情当前戏——枪是搭建世界的梁木。那么人民呢?姜文告诉我们,人民就是一群裸着上身的男人,他们时而看着冤鼓追着卖凉粉的跑,时而躲在墙后看武举人磕头,时而趴在桌子上看恶霸欺负自己老婆,但是只要给足了钱发足了枪,他们就能冲进黄家碉楼里打砸抢烧。对人民而言,革命就是有人把金银装进布袋砸他们的窗户,你收了金银,就不能再为窗玻璃划破的脑袋喊冤叫屈。张牧之在用枪启蒙他们,但是当他放着枪大吼别下跪的时候,他们却站起来、挺着胸膛喊青天。他们自由了吗?解放了吗?没有,他们的所谓自由解放不过是在枪声的威慑之下摆出的pose而已。你看到了他们挥动拳头,但看不到他们两股战战的腿,因为历史的图景已然被革命精英精心修饰过了。张牧之曾对黄四郎算账的方法不以为然,他说“钱是钱,人是人”。在这里的人只包括六子、老二、师爷和夫人,并没有卖凉粉的孙守义和那个无辜受戮的替身。对姜文而言,枪弹是戏的主角,而像孙守义和替身这种人连配角都不是,它们只是一些道具而已。或许这样一个世界,只有对那些站在城门楼上挥手的人才而言才是美好的。
当黄家碉楼被群情激奋的民众洗劫一空时,一个光头跑到张牧之跟前说“这两把椅子归我”。却原来,革命的梦想其实就是阿Q的梦想,革命建造起的世界就是一个“我要什么就是什么,我欢喜谁就是谁”的世界。我想那些民众抢光了金银,抢光了家什,肯定也抢走了风流俊俏的黛玉晴雯子。最后,散尽钱财的麻匪们大功告成去了上海。在过去正统的电影里,他们会去延安,但是延安固然是革命圣地,上海才是革命的归宿地。枪林弹雨、九死一生后,你是愿意在宝塔山下继续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还是愿意在浦东高喊让糖衣炮弹来的更猛烈些呢?所以,延安只是个过路站,一个战士还是有去霓虹灯下当哨兵的梦想才行!
20世纪是革命的世纪,革命本身永远都是残酷血腥的自然主义图景,而革命的艺术却是在用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演绎自身。因为革命者们搞艺术创作,是要在残酷的现实世界里描绘一个乌托邦胜景——他们既要用浪漫主义告诉人们这个世界美到了极致,又要用现实主义告诉人们这一切都是真的。但是姜文的电影既不是浪漫的,也不是现实的,它是一阙阙超现实主义的破碎镜像——既华美,又荒诞。在这里,一个民族的噩梦封印在一群革命子弟的青春记忆之中,他们的青春时代成了一段“阳光灿烂的日子”。革命已成如烟往事,从枪杆子里飞出的子弹,穿过几多敌人的胸膛,终于落地了。再飞,就是在梦境中,在小说里,在电影上。
如今,那座由父辈用枪炮打下的城市“已完全改观”,它“成为一个崭新、按我我们标准挺时髦的城市”。不知不觉中,革命从最初的社会学,演变成了之后的军事学和政治学,最终它成了文学和美学。但是经历过《太阳》惨败的姜文,已经懂得了文学、美学的消费主义价值,他懂得一首诗吓不走孙传芳,也懂得一部不瘟不火的青春文艺片攻不下物欲横流的贺岁片市场。所以《让子弹飞》的子弹破空之声从头响到尾,看来这动辄数亿的票房终归是要由枪杆子中取得的。
来源: / 北海乘桴
作者: 火后 时间: 2010-12-31 11:36
让子弹飞只是一部电影,不要想得太复杂啦
作者: qiongao 时间: 2010-12-31 11:37 标题: 柳士同:法俄革命之辨
近十多年来,有些学者在论及世界革命时,常把法国大革命和十月革命相提并论,并列入同一“文化谱系”,继而又把“五四”新文化运动,乃至文化大革命也统统纳入这一“谱系”。笔者的历史知识与政治常识均很有限,尚无能力对此做出全面的分析,仅从个人的所知、所历与所悟,感觉上述“谱系”似有些不太靠谱,故想谈谈一己之见,以就教于方家。
记得在上中学时,就发现所学的《世界近代现代史》中,法国大革命占的篇幅最多,几乎与英国和美国两家的革命之和相当。20世纪50年代,中国的世界史教材基本上是照搬苏联的,从这个角度来看,苏俄政权对法国大革命是颇为看重的,就此而言十月革命继承了法国大革命的某些行为观念,似乎也未尝不可。二者的确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但又实在不能混为一谈。这倒不是指它们的阶级属性,而是指它们的价值观念、社会影响和历史地位都很难划等号。当今一些学者对法国大革命之所以持批评态度,是因为法国大革命使用了太多的暴力,乃是现代激进主义的滥觞,甚至将从1789年攻占巴士底狱,到1968年巴黎学生撤出街垒,二百年的法国现代史都一锅烩了。
在比较法俄革命的异同之前,我们有必要对“革命”这一概念认真体味一番。按照传统的解释,“革命”乃是“被压迫阶级用暴力夺取政权,摧毁旧的腐朽的社会制度,建立新的进步的社会制度”。在这三个内容中,窃以为后二者是毫无疑义的,否则就很难称其为“革命”,但第一个内容却颇值得商榷。“革命”就非得使用暴力吗?即使不可避免地必须使用暴力,这个“暴力”是否应该有一个限度呢?再说了,“革命”的目的究竟是要“推翻”一个政权呢,还是要“夺取”一个政权?因为政权原本是一个“公器”,只有当它成为“私器”的时候,我们才有理由去推翻它,而“公器”是不能“夺取”过来据为己有。就像美国革命成功之后,无论是大陆军的总司令,还是大陆军的任何一个将领或“革命功臣”,都不曾将政权“夺取”到自己的囊中去,而是通过民主程序制定出宪法,然后根据宪法组成新的政权机构。总统是民选的,政府也是民选的--这才真正是“建立新的进步的社会制度”。我们再回过头来说暴力,就以近30多年的历史来说,不经过“暴力革命”而实现社会制度变革的并不鲜见,比如西班牙的政治改革,比如东欧的天鹅绒革命,还有面积仅46000平方公里的不丹,都为我们树立了不经过暴力与流血,社会制度即可实现质的飞跃的典范。这不能不说是人类社会走向文明的结果。不过,话又说回来,在法国大革命和十月革命之前,早在17世纪中叶,英国就已经实现了“光荣革命”,尽管我们可以批评它“不彻底”,但毕竟是在两次革命多次复辟的血的教训之后,领悟与总结出来的结果。同时,美国革命也在法国之前,法国国王路易十六还一度支持过北美的独立。法国革命和俄国革命对这些可资借鉴的经验,为什么就视而不见?即使必须采取暴力的手段,那暴力又是否应该有一个边界呢?
革命并非暴动,不排除使用暴力,但不一定非得经过暴力,更不能由此而导致恐怖。就给人类社会留下的血的教训而言,法国大革命和十月革命的确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最值得我们深思的是,法俄两国的革命,在推翻旧的政权之时,并未使用多少暴力呀!1789年7月14日巴黎民众攻占巴士底狱,而作为王权象征的最大监狱里,当时关押的只有7名囚犯,为解救这7名囚犯也不过死亡了近百人。倒是攻陷之后,革命群众竟然杀死了已经投降的7名俘虏--要塞司令德洛内和6名士兵,这恐怕就有违正义和公理了。1917年11月7日,俄国工农兵攻打冬宫,则基本上没费一枪一弹,所谓的“阿芙尔乐巡洋舰一声炮响”,也只不过是放了一声空炮。说起来,法俄革命在夺取政权时,所流的血,远远不及英美革命。可问题出在夺取了政权之后,法俄人民所付出的代价,却远远超过了英美,“革命”简直演变成了恐怖与屠杀!在路易十六的王位被推翻后的短短十年间,尤其是1793年,法国人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被称作“黑寡妇”的“断头台”已成为新的专制与暴政的象征,它远比巴士底狱恐怖。在断头台上身首异处的,不仅有已经退位的国王与王后,还有革命三大巨头中的丹东和罗伯斯庇尔(另一巨头马拉则被杀死于自家的浴缸里)。仅1793--1794年间,就有一万七千人被送上了断头台。苏俄的灾难就更可怕了,其恐怖程度又远远超过了法国。1917年12月,即十月革命后的第二个月,苏维埃政府就宣布成立全俄肃反委员会,简称“契卡”,从此便开始了苏俄的恐怖时代。1918年9月5日,政府颁布了《关于红色恐怖的法令》,又使滥捕滥杀的恐怖活动合法化。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里,就处决了5万多人。暴力与流血,恐怖与屠杀,这就是法俄革命的相似与相同之处,尽管在程度上有所差别。
然而,我们却不能因此而将这两个革命混为一谈,并将它们列入同一文化谱系。据说奥地利皇太后就曾经指出,法兰西是一个“动辄群情激昂的国家”,因此法国大革命从一开始就带有很大的自发性。1789年的7月14日,是由于三级会议上的冲突,导致了巴黎民众与军队的冲突。在宫廷决定以武力来威吓国民会议,并控制凡尔赛和巴黎的局势时,法国民众能不被激怒么?这似乎与法国人的激情与浪漫并无太大的关系,在枪口的恫吓之下,谁愿意束手就擒任人宰割呢?于是,巴黎市民拿起武器冲向了王权象征的巴士底狱。其实,这个所谓的“大革命”,它的爆发似乎更像我们今天所说的“群体性事件”。十月革命就不同了,它完全是有领导、有组织、有计划的,是在设于斯莫尔尼的革命军事委员会统一命令下进行的。革命的目的非常明确,那就是夺取政权!1789年7月14日攻陷巴士底狱之后,8月27日制宪会议即通过了《人权宣言》,用法律的形式把18世纪法国启蒙学者所阐述的思想固定下来。它不仅在美国《独立宣言》“一切人生来都是平等的”前提下,提出了“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而且第一次提出了“自由、平等、博爱”的口号。这些不正是我们今天所说的“普世价值”么?法国大革命尽管有那么多的暴力和血腥,但它为人类社会留下的这笔精神遗产却是功高盖世的--正是这些宝贵的精神遗产,才促使法国在经历百年的动荡,五个“共和国”之后,终于实现了真正的民主与宪政,成为名副其实的法兰西共和国。遗憾的是,俄国革命并没有为我们留下什么可取的东西。沙皇早在1917年的二月革命中就退位了,十月革命推翻的并非沙皇的专制,而是资产阶级的临时政府,不过是二次夺权而已。尤其是在1918年1月5日的立宪会议上,布尔什维克,这个所谓的多数党(在俄语中“布尔什维克”和“多数”两个词的词根相同),竟在选举中惨败,705个席位仅获得175个,只占24.7%,而社会革命党却获得410个席位,占了40%,剩余的席位则为其他党派分得。在布尔什维克明显处于劣势,无法再执掌大权的情况下,多次声言“实现民主立宪制,即民主共和国”的列宁,竟然调动赤卫队以武力镇压的方式,驱散了立宪会议,再一次地实现“武装夺权”。近年来,俄罗斯的历史教材已将“十月革命”修订为“十月政变”,看来不是没有道理。更令人无法接受的是,二月革命已经与沙皇政府达成了妥协,避免了更多的暴力和流血,然而,1918年7月16日夜间,沙皇尼古拉二世及其全家老小,在卡捷琳娜堡被苏维埃政权全部杀害。之后,恐怖便笼罩着整个苏俄大地,屠杀已成为“巩固政权”的常态,甚至连老人孩子(包括吃奶的婴儿)也不放过。根据很不完全的统计,截至斯大林死前,以“反革命罪”逮捕的人数高达六百万,判刑的多达四百多万。参与过平反工作的雅科夫列夫,根据他翻阅过的秘密档案统计,苏维埃政权期间,被处决以及死于监狱和劳改营的人数,达2000--2500万。除了所谓的“专政”,十月革命还给我们留下了什么呢?早在上个世纪40年代,陈独秀就指出,根本没有什么无产阶级专政,有的只是领袖的独裁。实际上无产阶级一旦夺取了政权,其“无产”性质便自行消亡,这时若宣扬什么“专政”,那也只是假无产阶级之名的领袖独裁或少数人专政。十月革命不仅没有“建立新的进步的社会制度”,其独裁专制的程度较之沙皇有过之而无不及,更重要的是它根本没有为人类留下什么可取的精神财富。同时,它还以大国沙文主义向其周边邻国“输出革命”,尤其是对于沙俄时代就垂涎欲得的亚洲第一大国中国。从20年代到50年代,苏俄一直企图控制、干涉和影响中国的革命进程和社会发展。他们丝毫不在意什么“新文化”,对民主与科学更是竭力排斥;在意的仅仅是夺权政权,以便建立一个完全能被他们操纵的政府。
总而言之,将法国大革命与十月革命相提并论委实不当;而把中国的新文化运动与文化大革命同上述两国的革命同列入一个文化谱系,就越发荒谬了。新文化运动确实是在“西风东渐”的前提下发生的,针对的是腐朽的旧文化和“吃人”的旧礼教。新文化所提倡的“民主”与“科学”,实乃中国社会最为迫切之需要。没有“民主”,国人如何争取个人的自由;没有“科学”,国人何时才能摆脱千年的愚昧?即使说新文化运动与法国大革命有关,那它也是继承了法国大革命所留下的宝贵精神遗产,即“自由、平等、博爱”以及“民主、法治和人权”等价值观念。新文化运动是一场思想解放的运动,而绝非什么政治革命,更未提出过暴力革命的主张。其中虽出现过一些过激的口号,那却是在所难免的。激进主义作为一种思潮,固然有它的偏颇之处,但也并非一无是处,更不能将所有的革命暴力都归罪于它。当今某些学者以此来批评甚至否定新文化运动是毫无道理的,因为新文化运动的三位巨匠都很难归于激进主义。胡适先生自不必说,毕其一生都在追求与实施温和渐进的改革。鲁迅先生的激烈仅限于对旧思想、旧文化和旧礼教的彻底批判,而对社会革命却从未持乐观态度,他曾将人类社会的进步比作“煤的生成”,此喻足见先生的理智与清醒。至于陈独秀先生,其早期思想的确有些激进,但自从他拒绝出席在莫斯科召开的中共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之后,就彻底与激进主义决裂,恢复了他从“监狱”到“研究室”的学者身份,并深入地反思和批判苏俄的十月革命。文化大革命就截然不同了,虽也冠以“文化”,实则是政治革命。如果说它与法国大革命有关的话,那它继承的恰恰是暴力、非理性和集体无意识。实际上,它更多地继承的还是苏俄革命的极权主义和反人道意识形态,在“继续革命”和“不断革命”的口号下,在一切领域对所有被认为是异己的存在实行“全面专政”。文化大革命究竟有多少非正常的死亡,目前尚不得而知,但仅从一些业已披露的资料来看,仅1966年“文革”初期和1968年“清理阶级队伍”的时候,被诬为阶级敌人而惨遭屠杀的民众就不在少数。其酷刑和虐杀的手段,更是远远超过了法国的“断头台”--其实,法国大革命即使在杀人无数的情形下,尚能提出“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的口号,可“文革”时期某些丧心病狂的造反头头,则以施加酷刑和滥杀无辜为乐,以此来发泄私愤、满足自己的变态心理。1968年法国的学生运动,与其说是源自法国大革命,毋宁说是盲目地接受了中国文化大革命的影响。
正如前文所言,革命有时是无法避免使用暴力的,尤其对于那些专制独裁的暴政。但我们又必须尽量避免使用暴力,有那么多的历史经验与历史教训在,现代人难道不该引以为鉴,进行一番理性的思考吗?1976年的西班牙可以说为当今世界树立了一个不流血而实现社会转型的榜样,无论是国王胡安﹒卡洛斯和首相苏亚雷兹,还是社会党领袖冈萨雷斯和共产党总书记卡利约,对历史的发展与世界的格局都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他们不贪权、不恋权、不争权,一切从人民的利益和国家的前途着眼,通过谈判和妥协达成共识,又通过全民公投来决定实施“政治改革法”,并于1977年举行大选,组织起一个真正的民主政府。经历了残酷的内战和佛朗哥几近四十年独裁统治的西班牙,终于在我们中国决心改革开放的前一年,顺利实现了政治的改革和社会的转型。那时,卡洛斯的国王加冕不过才一年半,苏亚雷兹任首相还不到一年,西班牙就完成了如此天翻地覆的政治改革,这在我们某些人看来,是不是太“激进”了些呢?
作者: zt7274 时间: 2010-12-31 12:15
@宁财神:姜文才华盖世,他的王朝开始了。----niya!小屁孩
作者: qiongao 时间: 2011-1-4 10:17 标题: 评《让子弹飞》:告别革命与继续革命
《让子弹飞》最重要的一段对话发生在影片的结尾部分,在这个图穷匕见亮出底牌的时刻,张麻子问黄四郎“你说是钱对我重要,还是你对我重要?”这个问题之所以要紧,是因为,它其实是在问,“你知道我是谁吗?”而两个选择代表了两种身份:第一种身份是土匪,只图钱财,不问是非,这样的人,一定会认为钱更重要;第二种身份是造反者,造反者比土匪更有野心,试图推翻当权者,取而代之,这样的人一定会认为推翻当权者比掠夺钱财更为重要。在黄四郎的眼里,张麻子并不是简单的土匪,所以,他回答说“我”。然而,张麻子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你和钱对我都不重要,没有你,对我很重要”。这个答案击溃了黄四郎最后的一点矜持,因为这个答案的背后,是一个他从来没有料到过的身份——革命者。
其实,这个国家对革命并不陌生。辛亥革命十年之后的南国,人们依然习惯于下跪,区别仅仅在于新的权贵取代了旧的权贵,压迫的方式则在枪炮的武装下更加残酷。几乎是差不多的时间,在稍微往北一些的长江下游,从北京回故乡省亲的鲁迅碰到的依然是一个“骨子里都是依旧”的凋敝乡村。在革命中叱咤风云的革命党,在革命之后产生了分化。
无疑,黄四郎是辛亥革命之后坐享革命红利的既得利益者。在鸿门宴上,黄四郎说,他二十年前见过张麻子,那时候张在明处,他在暗处。而二十年前,张牧之可能正是反抗青廷的革命党。黄家藏有一颗珍藏版地雷,该地雷的双胞胎兄弟正是辛亥革命的第一响。黄四郎很可能也是早期的革命党成员,甚至参加过十几年前的那场革命,在革命后,成为革命新贵,祖辈的基业加上黄的革命资本,造就了雄踞鹅城的南国一霸。
而张麻子则是革命中另一类人的象征。张麻子是某种南国方言中张牧之的谐音。张牧之象征的是一种致力于达成革命最初承诺和最终精神的力量,是革命纯洁性的捍卫者——正如同他所追随的蔡松坡将军。对于这些人而言,革命远远没有结束,只要革命的最终目的没有达到,就需要将革命永远进行下去。
在影片中,蔡锷与辛亥革命只是这个关系的一个表层的类比。更深层的类比在于,姜文用它建构起了辛亥革命和新民主主义革命之间的关联。在这里,姜文并不试图区分资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革命,因为在革命最纯粹也是最直接的意义上,这两场革命不过都是永不停息革命浪潮中的前后相继的环节。
辛亥革命之后十四年的一九二五年,孙中山溘然长逝,留下的遗嘱经汪精卫整理,浓缩为两句话“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既然革命尚未成功,则需要继续革命。晚年的孙中山,在继续革命中最大的行动就是联俄联共。就在马邦德带着老婆唱着歌奔赴锦绣前程的时候,共产党正在秘密的筹备之中。两年之后,孙中山将这个新的政治势力视作为国民党重新注入革命精神的新鲜血液。孙中山看重共产党人,并把发展组织的重任委托给他们。孙曾斥责一批告共产党状的国名党员,说:“十三年来,民国绝无起色,党务并不进步,皆由尔等不肯奋斗之过。彼共产党成立未久,已有青年二百万人,可见彼等奋斗之成绩。尔等自不奋斗而妒他人之奋斗,殊属可耻。”【1】
正是在联俄联共的政策之下,国民党获得了空前的活力,广州成为了革命的中心,并最终埋葬了北洋政府。在大革命的节节胜利之中,国共分裂。土共上山当了土匪,国军进城当了老爷。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中共认为自己才是大革命精神的真正继承者,而进了城的国民党,不过是“革命的叛徒”。
就是在这个时候,年轻的毛泽东正经八百地登上了历史舞台,而鹅城中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很多人无法理解影片后半段撒银子撒枪的桥段,因为按照商业大片的逻辑,此刻的张麻子应该率领余下的兄弟冲入碉楼,以一敌百地血洗黄府,一波三折地灭掉黄四郎之后,英雄举枪朝天空怒射,天地为之动容。最好顺便在千钧一发之际救出被黄四郎抓走的花姐,然后两人骑着高头大马消失在血色的夕阳中。然后出音乐,字幕。
但是,姜文和张麻子的野心显然不止于此。在发银子的晚上,戴着九筒的张麻子和戴着一筒的汤师爷有一段对话。“你不就是想当老天爷吗?”“是啊。”“这跟收拾黄四郎有什么关系呀?”“老天爷都能当,还收拾不了一个黄四郎?”
这段对话预言了后来张麻子用四个人攻破黄四郎碉楼的方式。如果把撒银子的桥段视为一个政治寓言,恐怕没有比土地革命更加适合的类比对象了。正是通过这场运动,农民被指认为一个阶级,并第一次获得了政治主体性。
二十年代,广东海丰的旧式官僚在农民代表面前谈及彭湃利用农民时,农会干部的反驳是:“不是彭湃利用我们,是我们农民利用彭湃。”这些农民不一定认同中共的政治主张,但积极投身到了中共领导的土地改革中去。当他们为了保卫自己的斗争果实而奔向战场时,更成为中共实现自己政治目标的最重要力量。
在围攻碉楼的前夜,张麻子曾经让老七在黄府的铁门上打出了一个叹号,然后自己又打出了一个问号。叹号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终结,而问号,则意味着对新的时代的疑虑。二十世纪前半页行将结束的一九四九年,中共战胜国民党,取得政权。
一九四五年在延安,黄培炎问毛泽东,共产党如何跳出“其兴也浡焉”,“其亡也忽焉”,“政怠宦成”,“人亡政息”,“求荣取辱”的周期率?毛泽东答曰:“我们已经找到新路,我们能跳出这周期率。这条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让人民起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来负责,才不会人亡政息。”
十多年之后,新社会中的阶层分化开始显著起来,一个现代化的官僚层级制出现在了这个无产阶级专政国家的地平线上。
夺取政权之后,还要不要革命?毛的回答是肯定的。恰如曾向黄炎培所说的那样,毛开始发动人民,只不过他的民主不是通过投票,而是通过群众运动以及对文化领导权的争夺——文化革命。正如萧武所言,一个基本的事实是,1966—1968年的群众运动时期,无论同时还存在着怎么样的高层政治权力斗争,一般劳动群众热情参加“革命”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们厌倦了这之前的僵化的等级制度。当曾经许诺给人们的一个平均主义的天国迟迟不肯出现时,只有等级特权越来越威胁到一般人的日常生活时,他们怎能不对“文化大革命”寄予厚望,怎么能不激动打倒当权派?【2】
一般认为,毛提出的“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理论”是“文化大革命”的指导思想,它在十年“文革”期间被广泛宣传,家喻户晓,还曾写入中共“九大”、“十大”“十一大”通过的政治报告和党章,甚至还写入了四届和五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修改通过的宪法, 影响十分巨大。它在最初提出时被评价为“天才地创造性地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关于无产阶级专政时期阶级斗争的观念,天才地发展了无产阶级专政的观念,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在马克思主义发展史上,树立了第三个伟大的里程碑”。
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毛在病痛中去逝。随后,文化大革命结束。《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对“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理论”作出了完全不同的评价,认为它是“左倾”错误论点,“明显地脱离了作为马克思列宁主义普遍原理和中国革命具体实践相结合的毛泽东思想的轨道,必须把它们同毛泽东思想完全区别开来”,应该“坚决纠正”。
从一九八零年代后的中国,是一个“告别革命”的年代。教授先生们说:告别革命,中国不能乱;民主人士们说;告别革命,革命只能导致专制;社会精英们说:告别革命,革命就是劫富济贫;青年学者们说,革命就要流血牺牲;达官贵人们说;告别革命,稳定压倒一切……告别革命,告别革命!在今天,即使最底层的中国普通老百姓也会像背顺口溜一样在不经意间流利的说出“中国不能乱”这样有政治觉悟的话来。在今天,告别革命已经与市场经济一样成为了神话。无须任何意义上的质疑了,人们需要的只是牢牢的记住它,并中规中矩地遵守秩序,任何对“告别革命”的质疑都将遭遇“你是想要回到文革去吗”这样在反问,就像任何对市场的质疑都被指责为为专制辩护一样,在说的时候就要准备着成为“人民公敌”。【3】
告别革命,同样有着深厚的思想和实践背景。正如邹谠所言,在历史实际政治中它可以上连美国改良主义政治与法国革命的对比,下连苏联的崩溃,中国的严重 灾难,在思想上可以接连Edmund Burke以来的保守主义思想,……此外,从改良主义自由主义的立场也可以引出告别革命的论点。【4】
一七九九年,柯勒律治写信给他的朋友华兹华斯,建议他同广泛的精神不振和顺从竞争:“我希望你能给如下人写一些诗,由于法国大革命的完全失败,他们已经抛弃了对人类改良的一切希望,正在堕入一种差不多是享乐主义的自私之中,在对家庭的依恋和对想象性哲学的蔑视这种软弱的名号下,掩盖了同样的享乐主义的自私。”【5】后革命时代的失落感是如此雷同,二十世纪的最后二十年仿佛跟这个革命的世纪没有什么瓜葛。而充斥在新世纪的东西则是美容、减肥、楼房、股市、美女、汽车。
姜文生得早,没有赶上“告别革命”的好日子。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不断革命时代的产儿,却生长在一个告别革命的年代。这个问题是他人格的一部分,他需要一种表达,但他似乎也并没有试图解决这个问题。他只是讲了一个寓言,结尾要靠我们自己来完形。
若干年后,有人采访姜文,姜文说,“赶巧我们这一代人,一九七六年以前的人吧,赶巧跟一批历史创造的英雄同时代活过。毛泽东逝世时,我已经十三岁了,起码这十三年我们是在同一个舞台上生活过,他的影响是不可回避的。”
姜文曾在他的临时寓所的写字台上、洗脸间、床头,所有可以放书的地方,大都放着与“毛”字沾边的书:有《毛泽东选集》,有研究毛泽东的书籍,还有毛泽东喜爱的书《容斋随笔》。姜文说,守着这样一个伟人,这么大的一个世界,这么多风风雨雨,比看“三国”要精彩得多。【6】
在一次采访中,有记者问姜文,他是否要演毛泽东。姜文回答:“不是我说要演。我确实觉得这个人物是值得塑造的。但是,我不太相信现在又可能出有关他的成熟作品。很难,因为我觉得现在我们对他的认识恩怨性太强。我们很幸运曾经跟他生活过一段。他是中国这几千年来能够冒出头儿来的这么三、五人中的其中一个。他跟旁边的人没法比,什么蒋介石,个儿太矬了。他的‘往事阅千年,魏武挥鞭’,它实际上到后来是跟古人对话。现在太多的恩怨,对他,会扭曲了他的精神。当然把他精神话了是不对的。太简单。因为中国有这个毛病,拽不下来,干脆推成神。这挺好的!但是,他不是凡人!他做了凡人想做没做成的事儿。当然,那有时代的原因;也有他个人的原因。还有一点,现在很多人为了不神化他,把他塑造成凡人的演法,这是很大的错误。把他演成了干部了!他不是干部!是个革命者英豪啊!他不是干部!从这个词来说,‘干部’是个日本词。好比一棵树,这叫干部、根部、冠部。我看好多电影、电视剧,你怎么能把老人家弄成一干部?!这太不对了。他是个什么人?!我还几次都说,他没有补助费,也不着眼前的利益,就能这么一呐喊,就反了,就都跟着他长征去了。蒋介石那花了多少补助费,套半天词,不跟着走!这完全不是一个境界!他,我觉得不能把他当农民。很多人把他当农民,我觉得很浅薄的。这么说他我觉得是贬低自己。另外还有人说,他是因为受了知识分子的罪,才收拾知识分子。这个我觉得也太可笑了。其实,他本身是个很大的知识分子。他虽然没去过西方,但从他的理论里边,有很强的这种世界知识集合在里边。包括他对哲学、辨证法的爱好。关键一点,他有种对理想的追求,和能够清晰带有煽动性地阐述理想的能力。不是靠银子、许愿啊,这不是。”【7】
关于革命和造反,阿伦特有一个区分,造反是以暴易暴,而革命是秩序重建。造反古已有之,而革命则是现代的产物。尽管阿伦特的《革命论》最后演变为一套“革命不如不革命,不革命才是真革命”的说辞,但其对于革命的这些指认是准确的。革命是启蒙的后果之一,其最重要的禀赋在于,它不但是一种反抗暴政的暴力活动,同时也指向了一种新秩序的建构,这种秩序内在的价值就是革命行动的价值依据。阿伦特认为,这种价值依据就是自由。【8】
出于一种在冷战背景下对马克思后继者们的失望,阿伦特对马克思有一个误解,认为后者“忘记了革命的本来意图,是以自由立国”。这种指责之所以靠不住,是因为马克思早就在两个层面上对自由进行了重新认定。其一,在马克思那里,私有制之下的自由视为一种异化后的“伪自由”。解释这一原则最好的例子莫过于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对婚姻自由的论述:“婚姻的充分自由,只有在消灭了资本主义生产和它所造成的财产关系,从而把今日对选择配偶还有巨大影响的一切派生的经济考虑消除后,才能普遍实现。到那时候,除了相互的爱慕以外,就再不会有别的动机了。”【9】在马克思看来,基于私有制的自由无非是“贫穷的自由”,真正的自由只有在平等(这种平等的逻辑后果就是共产主义)的基础上才可能实现。其二,在谈到“以自由立国”的时候,阿伦特的脑海中理想的革命形态是在她看来异常完美的美国革命,而其实,马克思并非忽视了“自由建国”,在《哥达纲领批判》中,他早就对德国社民党提出的“自由国家”的说法进行了批判。【10】恩格斯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既然国家只是在斗争中、在革命中用来对付敌人实行暴力镇压的的一种暂时的设施,那么,说自由的人民国家,就纯粹是无稽之谈了”。【11】在这里,等级制之下的自由,无非是“下跪的自由”。
因此,对于马克思而言,革命的目的就是消除了私有制和国家之后的自由,而不是贫穷和下跪的自由,用张麻子的话来说,就是“站着,还把钱挣了”的自由。当鹅城新县长马邦德宣布他给鹅城带来三样东西,“平等,平等,还他妈是平等”的时候,他就不再是一个土匪,而是一个宣布“鹅城人民从此站起来了”的革命者。
在其最纯粹的意义上,只要贫穷和等级制依然存在,革命就永无止息。然而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革命之后,应当是世俗生活的开始,而不是继续革命,更不是永远革命。
“大哥,我们去上海了。”
“不跟我回山里了?”
“还想回山里啊,您这腿脚都不利落啦。”
“你不是要跟我当麻匪到处发钱吗?”
“今天不是把钱都发光了吗?还有比今天更过瘾的?”
“这么说,你改主意了?”
“那还用说吗?”
“老三,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替二哥娶她。”
“老三,你跟我在一起不高兴吗?”
“高兴,就是有点不轻松。”
“你们俩呢?”
“有点。”
“不轻松。”
“姑娘,你这么拿着枪,更好看。”
在张麻子眼里,最纯粹的革命者一定是那个一支枪对着自己,一支枪对着敌人,在心里装着最美好理想的人。所以他要说,“姑娘,你这么拿着枪,更好看。”
姜文曾经评价毛说:“我觉得他可以把几万人带着迁徙,又没有补助费,像摩西出埃及一样。这种东西是精神上的,但他也很矛盾,很有悲剧性,他跟斯诺谈的那段话里提到,他的亲人死了那么多,我觉得那是他体会到某种悲剧感的时候。”【12】这样悲剧感,不知是否可以称作孤独。“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老三,去上海还是浦东,浦东还是上海?”
“上海就是浦东,浦东就是上海。”
在影片的最后一句台词中,姜文终于捅破窗户纸,把现实和想象搅成一锅浑水。姜文曾经引用述平的一句话来阐释自己对真实的看法——“强劲的想象带来真实”。在《让子弹飞》中,他把中国二十世纪所有的革命讲述成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有着最为荒诞的外壳,却有着最为丰富的内核。
李零说,“二十一世纪,时光逆转,历史倒读,好像什么都可以翻案,但中国革命的案不能翻。”【13】费正清说,“革命总是遭遇一个共同的命运:在当时它们似乎像突然爆发的火山似的,既不可预侧,又无法控制。但事过境迁回顾它们时,却都渐渐淹没在风景画中,好像一座山的两边山脚,因和果都分不清楚了。”【14】于是,一切血与火最终都淹没在湖光山色掩映中的那首《送别》之中,火车开向七十年后改革开放的浦东,尾随的骑士沿着铁轨独行成一个孤绝的背影。这一切,像一个开始,又像一个结尾,更像是一个轮回。
参考:
【1】孙中山:《孙中山文集》卷11。
【2】【3】萧武:《革命死了,革命万岁》。
【4】邹谠:《中国革命再阐释》。
【5】拉塞尔?雅各比:《乌托邦之死》。
【6】【12】《三联生活周刊》专访。
【7】《新电影》专访。
【8】阿伦特:《论革命》。
【9】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
来源:中国思想论坛
作者: chinahawk 时间: 2011-1-4 14:51
从那粘贴这么多过来哦
作者: exciting 时间: 2011-1-4 20:51
片子里有一句话我一直记得“谁赢了他们帮谁”
作者: sniy 时间: 2011-1-4 22:47
mark,慢慢看
作者: qiongao 时间: 2011-1-7 20:19 标题: 让子弹飞一会儿,用脑子转一会儿!
让子弹飞一会儿,用脑子转一会儿!
斯伟江
(2010-12-20 09:43:03)
这个片子,叫好的人分两种,一种是纯不用脑子的,看着如警匪片,正义最终战胜邪恶。一种是脑子用过度的,过度挖掘分析其中的隐喻。最难受的是,稍微懂了点脑子的人,会觉得其中很多地方没有逻辑,不合理,如为什么黄四郎要坐以待毙,不主动出击剿匪?如为什么黄四郎的人马不反击,不声明黄老爷没死,死的是替身,因为抢劫一场,大家都看到黄老爷有替身。
然而,这部片子恰恰不能用逻辑来框它。它带有点魔幻现实主义色彩。如权威(县长的权柄)是讨饭吃的,在鹅城是和恶霸共治天下,光有枪是只能当山大王站着赚钱,进城不行。姜文的理想是,权威加上枪,就能站着赚钱。他再加了一贴药是,公平、公平、公平。最终发现,老百姓是墙头草,谁赢跟谁走。不是什么枪在手,跟我走。跟来的,只是呆头呆脑的鹅。绍兴一带方言,叫鸭为鸭先生,因为鸭走路有风度。叫鹅是鹅毒头,因为其笨。鹅才信,世上有公平。影片最后的公平就是,吃大户,所谓把自己的东西抢回来,而影片交代的是,黄四郎主要是靠自己养的土匪吃大户,贩鸦片,百姓有多少油水可刮。影片中的百姓都是光膀子的,大概隐喻着无产阶级吧。说实话,革命大多数是精英之间的争斗,大众是打麻将看戏的。革命的也是为了站在挣钱。西方早有一种理论说,对于革命,砍人头的游戏,普通民众只有在有希望赢时才会支持。他们是中间势力,所以,说人民才是决定力量,其中往往是要排除理想主义的精英的。但是,游戏规则如果变为数人头的民主,就未必如此残酷,毕竟代价不一。
而且,在政治势力的残酷角逐尚未显胜负时,那有什么人敢信一方提供的公平正义,谁信谁倒霉。还乡团随时会回来。不过,黄四郎可以收回银子,但老百姓把枪拿回家后,黄四郎居然没派人把枪收回来?可见老百姓持有武器是多么可怕的事情。怪不得,XX会时,菜刀都要实名。
这个片子,以笔者的愚见,一半是姜文玩自己喜欢的东西,一半确实有政治隐喻。如“没有你很重要”。就是讲政治上要消灭对手的一统江湖的意思,因为没有对手后,钱可以随便国有、人都可以随意整肃。而且,当革命成功,小弟们心满意足,女人、钱都挣到了。会觉得跟做理想主义的老大不轻松,老大女人是要的,钱不是很在乎,更要追求是什么正义、公平,如果真的小弟们不愿意跟了,领袖或许是仍要带另一班小弟,把革命进行到底,进行鹅城的文化革命的!旧的小弟,就成了走资派!
影片最后的小弟们去上海,“上海就是浦东,浦东就是上海”,大概是调侃农民起义,谁都知道农民起义的目的,或许就是进城后,呼尔嗨哟,一人一个女学生。周韵等老三进城后,迟早要被休掉,换个城里的女人。南下干部、北上土匪,都一样。其实,导演要讽喻的,或许别人一样可以讽喻他们。这些名导演,什么陈凯歌、冯小刚、姜文,也不是,呼儿嗨哟,一人一个女演员嘛,(老谋子更等而下之,睡了不娶)。和毛、刘一样的是,都“喜欢”用自己的女人来演戏,这不是裙带风嘛。同时,也是鼓励其他进入演艺事业的人,只有当了导演,才能睡女演员,只有和导演睡,才能保证上他的戏。
革命领袖和牛逼导演姜文,其实是一路货色!都是人嘛!不要对人性抱有幻想,制度,只有制度,才比人性靠得住一点点!问题是制度就是这帮精英整出来的,即使黄四郎和张牧之妥协了,也是三七分成的游戏,大众仍是被收税的!
发21世纪经济报道专栏
作者: qiongao 时间: 2011-1-12 11:15 标题: 《让子弹飞》没有寓意,只有常识
《让子弹飞》没有寓意,只有常识
润涛阎
1-10-11
几个朋友让我谈谈《让子弹飞》这部电影。实在不好意思推脱,就来评论一下这个电影。
首先,这个电影最大的失败是演员的演技水平太差。其中最差的是黄四郎的扮演者,本来黄四郎是个黑社会老大,奸诈狡黠才是本色,可该演员从始至终嬉皮笑脸,表情与电影里的角色根本不搭界。谁要用这是一部笑剧来给该演员涂脂抹粉,那是徒劳的。如果说黑社会老大杀人如取乐,嬉皮笑脸不当回事,可最后他自己面临死亡的时候,他的表情依然如故,这就不对了。一个好的演员,要根据剧情的需要来表现喜怒哀乐,这是最起码的要求。所以,找个二流甚至三流演员都会比这大腕演得接近角色。
第二个演员演得太差的是县长夫人。甭管这个县长是真的还是假的,也不论这个县长夫人是真的还是假的,她要么有妖气,要么有气质,否则就与电影里的角色不符。看看这位演员,演得既不是能勾引男人的尤物,也不是精明的才女,估计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中年妇女稍加指导,就比她演得更接近这个电影里的角色---县长夫人。
第三个演得差的演员就是葛大爷。甭管汤师爷这个人物到底是哪一类,葛大爷的表演都不到位。这是葛大爷自出行以来演得最差的一个角色。
然后说说这个电影的另一不足之处:这部电影里都没有几句出色的话语。这个不是演员的问题,是编剧的水平所限。
这个电影里最大的败笔是剖腹验证一碗凉粉那段。小六子就算年轻,那他也是江湖中人,绝不会用这种愚蠢至极的方式来对付对手。退一步说,小六子就是这么个废物点心,那他根本就不具备让哥们敬佩的资格,他死后,影片应该出现大家为他惋惜、甚至可恨的场面。在江湖上,要让亲人、同僚佩服,一定不是冒傻气的人。江湖上的人,如果没有智慧的话,也要具备起码的让人看得起的常识。而且,作为黑社会老大的黄四郎,绝不可能用这种下等的谋略来刁难对手,如果对手水平如此之低,跟小孩子过家家一个水平的,那他黄四郎一个小指头就把对手给灭了。所以,黄四郎设计出这个案子来刁难要致他于死地的对手,而且小六子真的上当了,这段戏份绝对不是步子大小扯蛋不扯蛋的问题了,而是太藐视观众的智商了。
类似的笑话出自古人。说的是一位小痞子玩弄小女子的故事。话说一个痞子看上了一位美女,就说她不是处女了。该女觉得受到了侮辱,便当即脱光,让小痞子亲自验证一下她是处女,以还给她一个清白。《让子弹飞》里的小六子就成了古人笑话里那个无知的牺牲自己的贞操让对手知道自己是清白的少女。把荒唐的笑话当成电影故事来激励大家同仇敌忾、为亲人复仇,简直就是不可思议。这个要不算败笔,那就没有败笔这个词了。
上面的评论不是本文的要点。
本文要说的是:这部影片里没有网上谈论的所谓“寓意”,最多是历史的常识。
(一)政府官员是骗子
有不少人议论说,姜文的这个电影里县长是假的,师爷就是一个骗子,寓意现在的政府就是这样。其实,中国历史自秦始皇以降,不论哪个朝代,当权者不是用“当官为民做主”那一套儒家的“仁义道德”骗老百姓,就是直接用刀枪武力镇压百姓,以榨取民脂民膏。鲁迅早就说过,满口仁义道德只有两个字:吃人。
国家,是帝王的;贪官,是遍地的;百姓,是待宰的羔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说得再清楚不过了。所不同的只是不同官员骗术的水平有差异。反正官员不是百姓选出来的,他干嘛冒傻气站在百姓一边?所以,前年一位贪官问记者:“你是站在党的一边,还是站在人民一边?”表明他是个诚实人,酒后说了实话而已。
皇帝一边选妃子,一边给百姓讲女人要有贞操,同时还给伺候妃子的男人阉割。这就是典型的“仁义道德”,是骗人的鬼话。其实,老百姓心里明白得很,只是他们心照不宣,等待起义的机会,或者外敌入侵时来个里应外合推翻朝廷。在人治的国度,当官的不是百姓选举出来的,谁当官谁有权,谁有权谁腐败,因为人都是自私的。见了利益不会放弃的。但口头上要讲仁义道德来骗人,虽然满肚子男盗女娼。
(二)百姓对土匪又爱又恨
有很多人不了解中国历史,便自然而然地以为老百姓恨死了土匪。而事实上不是这样的。
首先,土匪时常跟官府对打,倒不是土匪要惹官府,而是官府看到土匪也搜刮民脂民膏,就知道自己的利益受到了侵害,这如同狼吃羊时发现来了新的野兽也吃羊就必然发生冲突一样。一旦贪官污吏跟土匪厮杀起来,老百姓就在旁边看热闹。一旦贪官污吏被土匪杀了,百姓就庆祝一下。
土匪一般分两类,一类是地区性的,就是地头蛇。这类土匪不太招百姓爱戴,因为他们常常欺男霸女,看到漂亮的民女就有强抢的事件发生,这就是为何百姓“家有三件宝:丑妻薄地破皮袄”的说法。如果媳妇长得出众,就有被土匪看上的危险。虽然这类本区域的小土匪有时也能杀掉贪官,但很难办到。另一类土匪就不同了,是“有纲领、有预谋”的土匪,这类土匪里边时常有政治家,比如宋江到了梁山以后的水浒山寨,这类土匪常常有打天下的大志。毛泽东当年是承认自己属于痞子运动的土匪组织的。那时候叫共匪。但毛主席在去北大之前,他告诉他的同学他的目标是到湘西当土匪的。但杨开慧的爸爸杨怀中影响了他,介绍他去了北大当了图书馆管理员,他的志向就不是湘西土匪那个级别了,而是打下天下的大土匪了。反正“成者王侯”,一旦打下天下,刘邦朱元璋就从土匪变成了帝王政治家了。老百姓对这类土匪非常爱戴,因为这类土匪要打天下的,就给老百姓好处,带领他们杀贪官,杀富豪,分田分地分财产。
电影《让子弹飞》里的土匪把银子送给穷人,里边没有说他的目的为何。这个就不符合逻辑了。要么当中饱私囊的小土匪,要么有大志向打江山,把财产送给百姓。不可能既不打江山,还把财富分给百姓,这样的土匪不是神经有毛病,就是梦游瞎掰的故事。
(三)暴政产生暴民,暴民推翻旧的暴政,建立新的暴政
《让子弹飞》里的百姓不是随便跟随土匪造反的,因为电影里边没有说土匪姜文把黑社会的财产分给百姓的目的,百姓是不可能随便跟谁起义的。因为他与黄四郎的争斗不是与贪官政府的争斗,所以,谁有胜卷在握时,百姓跟着谁走。这个走,不是政治制度改变,而是打家劫舍,把财富弄到自己手里。北京遭受火烧圆明园的时候,圆明园里的财富大多被北京市民百姓给抢走了,外国人拿走的只是很少一部分。最后连地基砖头都挖走了的是北京百姓,前几年还有北京郊区百姓家的猪圈里发现圆明园大石头的事。
但这个影片只能是这么演,要是鼓动暴民攻打政府,那就得不到党的批准了,也就不能上演了。但真实的历史,不论是“跟着闯王不纳粮”还是跟着毛主席斗地主分田地,都是在“有政治纲领的政治家”领导下的土匪杀富济贫暴乱,百姓看到了腐败的政府一定垮台的前景后才跟着闹革命的。
由于政权是靠枪杆子打下来的,维持这个政权也离不开枪杆子。暴政下的百姓就等待政府腐败透顶后有大土匪出来振臂一呼便紧跟起来造反。所以,暴政产生暴民,而唯有暴民才能推翻暴政。
中国这样的历史走了两千多年了,至今依然如此。一旦腐败透顶,政府的要务就是维稳,而百姓就等着毛泽东的出现,或者外敌入侵,否则,他们是没有任何办法制止贪官污吏搜刮民脂民膏的。
毛泽东有一点说的是对的:“枪杆子,笔杆子,夺权政权靠这两杆子;巩固政权也靠这两杆子。”这两杆子说的就是一个是镇压,一个是欺骗。
在民主制度没有建立之前,这个“两杆子:镇压与欺骗”乃国家运作的唯一途径。这就是中国的历史,也是地球上所有国家在进入民主法治社会之前的历史。
综上所述,电影《让子弹飞》所讲的内容没有寓意,都是常识。我们唯一能说的是常识介绍的不够,那倒不是因为编剧、导演不想介绍这些常识,而是害怕影片通不过审查,不敢把历史的常识多讲一点。
以润涛阎对中国社会各个阶层的了解(我当过农民,也当过知识分子,了解民情),老百姓对这些常识了如指掌,贪官污吏骗人的那一套和镇压的残酷程度,他们是一清二楚的。他们喜欢看这部电影,不是什么寓意,而是内心的喜欢,比如看到黄四郎的家被抄,骗子汤师爷的屁股被炸到树上,心里边特过瘾,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也盼望着自己的有生之年看到甚至直接参与抢劫富人搜刮来的财富、杀死贪官污吏的暴动。而杀富济贫、造反有理的毛泽东思想就是他们的精神武器。
这个影片应该有续集,就是介绍暴乱造反起家的政府当权后也会步古人的后尘,也会走到贪污腐败那一步,后果也是被造反被革命。当年秦始皇要是知道他死后两年国家就大乱了,他的后代包括所有的儿子、女儿、孙子统统被杀光了,他还会那么当政吗?焚书坑儒一点用都没有。“竹帛烟销帝业虚,关河空锁祖龙居。坑烟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你把书焚烧了,但造反打天下的刘邦项羽本来就不是读书人。
毛泽东要是知道他死了六位亲人打下的江山他一死立刻就回到了解放前蒋介石的路上,他的侄子不仅不能当政,还坐牢,他在临死前就真地搞民主制度也说不定呢。邓小平要是知道六四镇压自己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换取的竟然是跟他拍桌子支持胡耀邦的习仲勋后代当政,他给政敌做嫁衣裳,他死前也会实施民主制度。要是习近平再拿邓小平的孩子开刀反腐败,那邓小平当初宁可把党解散了也不会给他的政敌的孩子。所以,看得近的政治家们该想想这个道理了。全世界都慢慢进入了民主制度国家行列,不仅仅是为了百姓,对当权者的后代也有了保障。钱这个东西跟鸦片差不多。看透了社会的本质和人的本性,放弃一些眼前的利益,对后代是积德的伟业。秦始皇是对不起他自己的孩子的,毛泽东是对不起他自己的后代的。邓小平是否对得起他自己的后代,还要等很多年才能知道。
回过头来说这部电影最后边没有了屁股的师爷要说的两句话是什么。
这是这个电影里唯一留给观众遐想的一笔。其实,润涛阎看完后立刻明白了他要说的只有一句话,虽然没说出来就死了。因为他说还有两句话要说,他的第一句话是假话。但人要死了,其言也善,他就立刻察觉临死没必要说假话骗人了,便改为他只有一句话要说。那他要说的那一句话是什么呢?润涛阎以为那句话是:“别说我是骗子骗到了几个县长的位子,我的上级也是骗子,所以,他不敢追究我。”意思是说,当官的都是骗子。按照人将死其言也善的规则,他这个职业骗子属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一类,死前唯一能说的善言就是为他自己的行骗历史找个理由。上梁不正下梁歪,不是我骗,我上面的贪官污吏都是骗子。你们也就别鄙视我了。这就是他要说的,但在活着的时候奸诈的他不会说这个一旦让上面知道后会给自己找麻烦的话的。
作者: qiongao 时间: 2011-2-21 14:43 标题: 老外影评《让子弹飞》
老外影评《让子弹飞》
原文链接:http://www.thehypermodern.com/2011/02/10/i-get-it-now-get-me/
原文作者:Fenwick Smith
这些年来,我都苦于被中国的同事、同学甚至朋友因为我对中国及其文化的见解嗤之以鼻。“你是个老外。你不懂!”
每次我听到这句话,我就感觉《南方公园》里的那些居民。在“泽西海岸”那一集,当受够了黑小丑们的喋喋不休时,愤而反抗而不是被“这就是新泽西”这种不合理不正常的解释而糊弄。
我不认为谈到中国就需要什么特别的资格或专业知识。尽管我花了七年的时间深入研究语言,文学,戏剧和电影,还是承认我的洞察力远远不够。我放弃了继续提高的我的中文口语,因为我被太多使用双语的外国人或中国人打击到了,他们一直坚持把这个作为工作技能。我也没有继续阅读中文小说了,因为最喜欢的作家没有新的作品。太多的表演糟糕、老拿“问题”做文章却在真正的问题前止步的片子让我放弃了国产电影,中国电影为了国内票房开始惟利是图。
但是,我对电影热情不减,我还是保持乐观的,不会完全不闻不问,有朋友推荐的话还是愿意看一部中国电影。《让子弹飞》是著名导演姜文的作品,他的作品我还在大学的时候就很喜欢,包括《鬼子来了》和《阳光灿烂的日子》,我觉得这是中国电影目前视觉上最唯美的作品。我的一个同事一个上午来找我,激动不已地谈到《让》如何微妙地表现了中国政治,说这是姜文的“大师之作”,将“重新定义中国电影。”
然后,他声明到:“虽然我不认为你能理解那些政治元素。毕竟,这是关革命、艰辛与苦难的。它非常‘中国’。”
就算吧,只有中国人才经历过革命、艰辛和苦难,纳粹闪电战只不过是欧洲人的小打小闹。我这同事也不是什么坚强的长征老兵--他是个娇生惯养的独生子女。他的父母和祖父母在整个大跃进期间过得还挺滋润,又运气好躲过了文革,而今凭着政府关系在四川赚了大钱。他并不比我更有资格谈论战争创痛和社会动荡。而我却选择不上钩,毕竟我还没看过这部电影,没准儿就像他所说的那样难以理解。而在他津津乐道于它的“想象力”和“视觉冲击”这些“自身创新”时,我却如坐针毡起来--这说的跟《创:战记》是一个意思嘛。
不管怎样,我尽职尽责地找了张盗版DVD,昨晚上,和我朋友,靠着垫子,期待一场好戏.
《让》含义丰富。这部电影表演上乘,制作优良,精心打造。最大限度地利用了明星,把预算花在了刀刃上。它的幽默是一种健康的幽默,所用的绝对是那种所指明确而又别有意味的中文,完全不是那种靠漂亮的脸蛋追求票房的片子。
(略去剧情复述)
看到其中精妙的隐喻了吗?张麻子,其实,是毛。他的麻匪就是ccp。还有孙中山和蒋介石,所有我们的最爱!毛赢了,蒋输了,ccp得到了财产,而且毛仍然不失其清正和高大。尽管他炸了火车,杀了一票人,其中不乏无辜者,但安坐江山。
没看出这部电 影象征意义的外国人,估计对上世纪中国历史一无所知。他们估计也不知道罗宾汉,而我这样的英国人,肯定是都知道的。我的同 事觉得这部影片并没有被官方禁播很奇怪,其实不难理解。它采用的是ccp赋以其权力正当性的其中一种解释。蒋介石是完完全全、色迷迷的恶人(黄四郎这个名字听起来和“黄 死 狼”差不多),足智多谋的战斗英雄毛泽东却一身正气。红军是单纯而坚定不疑地效忠领袖的,而国民党军队要么愚蠢(代表是那个秀才型的黄手下走狗)要么神经兮兮(黄的一个打手)要么是变态(小白脸陈坤的成功转型之作)。中国人民(鹅城的居民)是最被丑化的——毫无思想,懦弱的白痴,姜文让所有的村民口音都是山西,河南和东北的,就是一种明显的带有种族偏见的强调,这些人在中国一直被认为是傻瓜。
有些外国人也许看不出这些微妙之处,比如方言的使用,向姜文早期作品的照应,或者从佛经禅语衍生的笑料。除了明显的抖包袱和插科打诨,我还体会到了更多的幽默,但 要说一个外国人弄不懂这其中内涵就像对一个中国人说“哦,阿凡达当然是杰作。但你只的欣赏不过流于表面。毕竟,这是一部美国电影。美国人才懂殖民主义和压迫。他们历史里有”
阿凡达在中国的票房成功表明,如果电影要传达的诉求对普通中国观众来说是隐晦的,他们自然会努力去揣摩。
我很感激朋友在我询问时给我的帮助,让我弥补了知识方面的不足。在这一点上他真是不错,但他经常会自以为我对中国历史很无知,特别是那些我没有过问他的部分。他和我一起看《让》时,一直在给我讲解(没有英文字幕)。但是,与别人分享知识和居高临下地给一个你认为对你的文化一无所知的人上课有很大的不同。这种习性几乎所有中国年轻人都有,他么对世界的认识来自学校的教育,他们的国际主义和CCTV的高度一致,而这种国际主义导致中国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不仅仅指科学或技术。他们以为读过《简爱》和吃过肯德基就了解了欧洲和美国的文化。
谦卑在竞争性的中国是重要而日趋珍稀的品质。自私自然而然取而代之,多年来的社会调节促进了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世界观,沿袭着旧的思维方式的人们因此总是认为他们的观点正确的,也没有人意思到。美国人,英国人(见鬼),每个人都被“别人不了解我们”这种偏见贻害不浅,其实因为他们自己就是“他者”。这就是我们无法建设性去分析周围环境,去深入了解不同情境中所见所闻并修正观点。美国人和中国人在这一点上尤为突出,他们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具国家认同感的,因为它们与其他国家相对隔离,俄国人紧随其后。
在我的家乡英国,我们认为假定别人无知是一种粗鲁的行为,而应该共同讨论,让他们发表见解。由于这种原因,谈到板球,橄榄球联赛,哑剧我都尽量回避。但我还是和我的朋友一起享受这些,虽然我的朋友也才接触板球,他的学习是通过我分享的知识和他自己所见两方面的。当别人需要解答的时候我们欢迎他们提问,而不是先发制人地好为人师。我听一个中国人说,他和一个在中国居住多年的外国女孩相恋多年,老是不加提示地背诵大量的古诗,以为其未来的征服打下“教育”基础。如果一个女孩要听人家朗读一千年前别人写的诗,我相信她会自己提出来的。
这位同事让我特别生气的还在于,这部并不隐晦的电影他却认为我看不懂,而且他还知道我已经在中国生活了三年时间,其间我向他和别人请教,读新闻,一直在做零星的研究。而且,就算不考虑这些,他起码也考虑到我曾帮助他做政治新闻杂志编辑,多少还是知道一点政治背景的吧。最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他自我感觉我受益匪浅,而且我敢肯定,我的岳父岳母也这么想的,他们问我,我知不知道谁是毛泽东,还给我说,中国有5000多年的历史。
灌输不是教育。学习不是你强加别人的,无数的中国教师却一直在这么做。知识和观念必须不断地积累和拓展,通过阅读和对各种来源知识的消化。像反刍的牛一样靠背诵那些陈词滥调只会导致自我膨胀和思维狭隘。我不是希望中国人完全同意我对他们文化的了解,我只希望在我提问或者表示有兴趣的时候给出他们的意见,而不是一看到我的肤色就瞬间切换到教育模式。我很高兴有中国朋友问我关于英国文化的问题,但是这种情况很少发生
因为在中国,你一走出校园意味着你就什么都知道了。这就是为什么这里的书店会倒闭,为什么ipad在这里只是拿来玩愤怒的小鸟,为什么没有人听说过Kindle。人们感觉他们要做的只是背诵在学校学到的,而忽略了一个事实,知识是有机的、不断变化的。我接受的教育是要我通过提问来理解,而非填鸭式地吸收别人告诉我的一切。这就是中国教育的失败,也是我的同事(尽管错不在他)的居高临下让我难以忍受而花了两个小时坐下来写了这篇文章。我想起了苏格兰艾尔郡因修建钢铁厂而被驱逐的佃农说的话 “我们了解你,但你不了解我们。”这就是当中国人煞有介事地向我重复中国的一些人尽皆知的鸡毛蒜皮时我脑海中的话,这实际上是一句国际口号。
另一句引语,这次是中国人说的,前中国驻法国大使吴建民:
明代郑和七下西洋后的海禁、清朝康乾盛世后遭受100多年列强欺凌以及新中国成立后的大跃进和文革,都是错误地认识世界的结果.
“The curtailment of Admiral Zheng He’s voyages of discovery in the Ming Dynasty,
the decline of the Qing Dynasty and subsequent carving-up of China by foreign powers,
he catastrophic Great Leap Forward and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were all consequences of
China misunderstanding the rest of the world.”
来源: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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