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月21日是上海“11·15”特别重大火灾事故发生的
第7天,按照中国人丧葬大礼的习俗,这一天是火灾遇难者的“头七”之日,也是需要肃穆祭拜之日。据媒体报道,是日,来自上海本地和全国其他地方的约10万
民众前往火灾现场,献上象征哀悼的白菊花。从网上流传的图片可以看出,当天的胶州路728号,成了白色的花海,也成了阴郁的泪海。
和普通民众悼念之情主要在网络间进行“草根传播”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当天上午,俞正声、韩正等上海市官员也出人“意外”地来到了现场献花悼念,官方媒体新华社的图文稿件重点报道了这一干官员的动向。
说这些官员来现场悼念是“出人意料”,笔者理由是:首先,火灾发生至今,俞正声等人曾于当日前往现场查看并到医院慰问伤者,按照惯例,高级官员一般
不会两次前往一个发生死亡事故的现场;其次,火灾发生后一段时间,有舆论批评上海市的官员“冷漠”,但一直未得到官方的正面回应,时隔7天后突然到现场悼
念,似显突兀。
在笔者看来,这次上海官员们出现在悼念现场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这个情理之中,却有着复杂的因素。
第一是真情因素。大火事故毕竟发生在上海,任何官员都不会愿意自己的属地发生这样的惨剧。人心都是肉长的,这种重特大事故会让任何人难过,上海官员也没有理由对自己“子民”的生死麻木。
第二是忧虑因素。事故发生至今,虽然上海方面对有关详情讳莫如深,甚至采取了包括扣押记者、回收报纸、限制公众访问现场等多种封锁消息手段,但他们
没有料到,市民的情绪不仅没有因为消息封锁而逐渐缓和,反倒有日益高涨之势,如果不到现场恐怕难以服众,甚至可能触发更强烈的公众情绪,继而形成“风
波”。
第三是地方因素。自从陈良宇落马之后,上海开始从过去“铁桶”般的自我氛围中逐渐融入全国一盘棋,这个痛苦而缓慢的过程,也暴露出上海多年来的公共管理积弊。为了显示上海依旧自信、依旧团结,上海官员们需要去现场鞠躬。
第四是政治因素。种种迹象表明,这次火灾所引发的民众怒潮,已经基于互联网的传播,从华东一隅开始向全国乃至全球华人圈蔓延,甚至可能“异化”为严
重的社会风波。作为对任何群体性事件具备足够警惕的中国高级官员,绝不会愿意看到这起“偶发”的事故演化成一场无法预测无法控制的“不稳定事件”。
在上述因素中,越往后的因素越重要,这些因素迭加起来,让官员们对民意有顺从,以前往现场的姿态试图平息怒潮。从这个意义上说,那些官员与其说是去
“慰问”,不如说是去“维稳”。如果说,那场大火曾经给生灵涂炭,那么明火熄灭之后,还有一场暗火,正在烧烤对此事故负有或直接或间接责任的官员,甚至,
也烧烤着全国官员的神经。
其实在事故发生之初,人们也看到上海方面试图草草了断的努力,其中最重要的迹象就是抓人很快。上海市警方负责人说,经连夜侦查,公安机关刑拘了违规实施电焊施工的工人和有关责任人员共8人。
但问题是,这样的做法显然没有让整体素质较高的上海市民满意,人们纷纷质疑官方此举意在文过饰非,找最弱势的民工群体充当替罪羊:几个在脚手架上挥汗的农民工是否就可以全面扛起大火中几十人的死亡责任?
笔者也认为,仅仅以抓所谓“直接责任人”的追责方式来掩盖
事故背后可能存在的腐败、渎职行为显然不当,仅就事故责任而言,那几个没有电焊工资质的工人,虽然直接引起了火灾,但如果仅仅因为没有资质就抓他们是不适
当的,只有证明他们有故意违章作业的事实才能追究其刑事责任。相对而言,那些明知工人没有电焊资质而聘用并安排其从事电焊施工的人员,才应该负主要的刑事
责任。从更宏观的视野来看,只有对该工程承包、转包和监管领域都有责任的人员都追究相应责任,同时严查背后的腐败和渎职,才真正对得起死伤者,也才能真正
起到警示作用。
在发现草草抓人并不能平息怒潮甚至引发更多质疑后,上海方面转而开始控制舆论,但在互联网强大的威力下,这种早已过时的管控手段依然没有奏效,于是,官方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民间的怒潮、舆论的质疑、上级的压力……在各方力量作用之下,上海官员像被搁在了烧烤架上。
这从“头七”日前往悼念的人数即可看出一二。官方公布的数据说,这起事故导致58人死亡。但是,当天前往火灾现场悼念者以十万计,其中大部分人是与
死者素昧平生的普通市民,乃至有上海以外地区的其他陌生人专程前往献花。此情此景,已经超出了一般意义上的悼念活动,它更多地表明公众对包括腐败和渎职在
内的一切危及公共安全和公平正义秩序的不良社会现象的控诉之情。
上海大火引发的民众心理,让人五味杂陈,让人思考现阶段社会的种种矛盾。这些鲜花是一个缩影,这些敬献是一份民心。
在这个时代背景下,不管是致人于死地的非法拆迁,还是让人揪心的死刑冤案,抑或是
官员权钱交易后的民众利益受损,那些有关腐败、垄断、渎职、欺民的现象几乎每天都在上演,它让整个社会变成了一个高度充胀的气球,哪里有点小漏洞,哪里就
钻出咝咝的气流。于是人们注意到,从贵州瓮安事件到湖北石首事件,很多地方公共政治危机,都源于一个个最初看似很平常的事故或者小事件。
也正是在经历了一次次危机之后,很多官员们开始明白,在这个矛盾已经非常尖锐,当民众的怒潮正在到处寻找发泄点的时候,稍有不慎,任何公共事件都可
能演化为大的社会风波。这次上海的大火以及由此引发的民众怒潮,再次证明了这一点。所以,上海的大火及其所引发的民间怒潮,不仅烧烤着本地的官员,也牵动
着其他地方官脆弱的神经,那些官员既为上海的局面是否可控担忧,也为上海的同僚们担忧,还为自己治下无法预见的任何意外事件担忧。
要改变这种态势,唯有靠政治改革和进一步的经济改革。在政治改革方面,只有真正贯彻并落实人民主权原则,让民众有权了解、参与并监督与自身利益攸关
的一切公共事务,才可能避免那些因腐败或渎职而引发的“完全可以避免的”悲剧,另一方面,在落实人民主权原则的基础上,改革利益分配和调节机制,让整个社
会的利益分配体现公平和公开的原则,从而让更多普通人多一分安全保障,更多的官员少一分特权利益之上的冷漠。
我想,关于这场火灾,我想我的声音是微弱的。
火灾那天我不在上海。在“头七”的前一天晚上,我去了胶州路。如网友各种各样的反应一样,市民们的反应也是如此的五花八门。听到有说“房价跌了房价只要1.X万了!”“阿是啊,哦哟哟...”;听到有说“又是学生,又想闹什么革命啊...”的;有架着三脚架用极慢曝光拍夜间的大楼的,有谴责别人这个时候还在拍照的;每次按下快门,都有凑过来看我拍的照片的;一路走过去,不断有凑过来看我夹在我那束菊花里的字条的;很多人说着遇难者是太缺乏消防意识,“烧死的人也是非常笨。估计中国也没教过逃生技巧...把棉被打湿。然后湿毛巾捂着嘴。往楼下走”,“怎么就想不到从脚手架上爬下来呢”……每到灾难,总有海外的人或是外地的人带着地区主义乃至种族主义的口吻叫着“XX人就该死”,这次也毫不例外。



胶州路一边是家属的照片和花圈,余姚路一边,以及胶州路和余姚路的转角是公众献花的地点。这两条路都成为了封锁带,在胶州路和余姚路的“献花入口”,虽然已经接近深夜11点,但是还有十来个警察和形似便衣的人员在看守或是走动。“入口”外,群众们微观在隔离带前,有些议论。再外围一些,花贩们“(菊花)五元一把,十元两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还有几个人头攒动的“围观圈”,或许是有人在演讲,有人围观着听讲。
我并不怀疑众志成城的力量或
是大家的悲伤所能起到的作用。我更相信,悲伤要比麻木强,可是我更认为,无知比麻木更恐怖。在某个时刻,我想起了鲁迅小说中的看客们。有人观看别人的悲
剧,有人观看别人的义愤填膺,然而最终他们想的依然是自己:或是在死刑架下面讨一个人血馒头,或是赶在因为灾难缘故,房价暴跌的时候为自己些或大或小的福
利。
头七那天是21号,保持沉默的市领导去献花了,据说有20万民众前去献花。有城市交响乐团前去演奏,有市民用上海话“演讲”。之后的,从16号开始就就国新办紧急命令而只被允许引用的“新华社”媒体报道中,在消失了多日的视频头条中,无一不煽情地用人数、人群的悲哀程度作为关键词,又有报道说,承包商也有被问责的。我想我也是被这种真诚所感动的。
但是我很快想起来,在这个世界上
存在有一些地方,表达悲伤是一种自上而下的集体性行为,有些官员会站出来致歉,有些普通人的死亡和国家首脑的死亡一样被重视和不会被遗忘,在那么一些地方
悲伤是可以不仅仅是“自发”表示的,还有一些地方,有些执政党能够被人民质问并且经得起质问,在有些地方,悲伤是真正具有一致性和凝聚力的。


鲜
花的意义是存在的。我相信当胶州路和余姚路铺满鲜花时,它所代表的力量。然而我总是质疑,我质疑眼泪的力量,我质疑鞠躬的效力。有些人,他们已经习惯于鼓
掌和表达慰问,他们的悲伤几乎毫无价值。我想看到每个死者的名字,我想看到一个有公信力的非上海范围内的第三方调查机构成立,我想知道起火的保温材料没有
再被运用到任何一栋楼上,我想知道所有家属得到了赔偿,所有捐款的明细,我想找到有一个能不在翻墙状态下看到的网站制作了这场火灾的专题专页,我想看到这栋楼被重建或是成为一个纪念地点,而非央视大楼一般成为一栋无人接手的烂尾楼。
每
个人都有可能成为火灾中的遇害者,但是政府不会为遇害者说话,因为政府是个执权机器,他们会责怪市民没能够学会足够的消防知识,他们会责怪无证的、月薪卑
微的施工者,他们自信满满,从未质疑过自己如机器般精准的执政能力;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火灾中的遇害者,但是没有人意识到,在成为火灾遇害者前,我们已经
成为了遇害者。
在遇害的茫茫人海之中我也救不了别人。我很难过。
国新办紧急命令:全国所有网站立即降低对上海高楼大火一事的报道规模,撤下头条。清理互动环节一切攻击政府的言论,尤其注意微博动向。新闻来源只允许使用新华社,其余一律删除。(自 twitter,@reemoren,2010年11月16日)
“但这种材料缺点在于其阻燃性能差,燃烧速度快且过程中会产生过度溶滴,容易导致火势加速蔓延。并且,聚氨酯在燃烧时还会产生更多的有毒气体,以一氧化碳(CO)为主。”这位勘察过火情的专家称,“聚氨脂在燃烧的过程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在官方说法中,罹难者多为被燃烧时的有毒气体呛死,而非被烧死。记者在某安置中心获悉的住院抢救的名单中,病因多为“吸入性损伤”。上海市卫生局副局长李卫平向记者证实,已有多名被抢救者已经无法正常呼吸,只能切开气管。(经济观察网 仇子明 陈哲 田鹏,2010-11-17 02:20)
聚氨酯燃烧时会产生更多有毒气体,导致很多人死亡。公安部消防局副局长朱力平指出,大楼外立面上有大量聚氨酯泡沫保温材料,一旦燃烧就会产生含有剧毒氰化氢的气体,人吸入一口就会死亡。
记者获得的一块外墙保温材料经燃烧确实产生了有毒气体。(新京报,日期网页欠奉)
财新赵何娟:我们找到了第一个发现火情和报警的人,周庆灵,他反复告诉财新记者,时间为1点53分!官方不断撒谎!我们试图用一手调查将造成这场杯具的政府责任链条层层拨开,还原真相,头七这天,以此祭慰冤去的亡灵。(自 牛博山寨 作者:赵牧博客)
公众的主体表达与期待和政府的工作与目标在方向上是一致的。上海市主要官员与民众一起参加哀悼活动本身,所体现出的就是这种一致性。这种一致性其实就是,政府和民众对每一个公民生命与权利的尊重。(新京报,2010-11-22 01:41)
徐
瑞延:作为责任人或者用白话讲叫做凶手的政府和那些公职人员,没有资格高高在上的去慰问受害人,你见过杀人犯去慰问被害人的吗?需要的是道歉、谢罪、赎
罪、赔偿!还好意思来号召捐款?还好意思来推卸责任?还好意思来搞得没你们什么事?还好意思来歌功颂德?这该是多么无耻才能干得出来!(自 牛博山寨
作者:赵牧博客)
我们和命运有个约定,要为我们的子孙后代留下一个更美好的中国。如果不能让从唐福珍和上海退休教师们身上燃起的火焰去焚毁这黑暗的制度,我们就活该在黑暗中再默默忍受一千年。(自 牛博山寨 作者:赵牧博客)
你所站立的那个地方,正是你的中国。你怎么样,中国便怎么样。你是什么,中国便是什么。你有光明,中国便不黑暗。(崔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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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朝各大城市,各主要路口都配备一辆坦克——随时准备把一切不稳定因素压成肉酱
最后干脆全国紧急戒严、实行军管,凸显咱们政府强有力的社会控制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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