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
督，一个香港人曾经如此熟悉，而现在却如此陌生的名词。在一九九七年以前，港督是来自遥远的岛国不列颠，由英女王授命，负责管理香港的政府官员。老香港人
对港督虽说不上感恩戴德，但是没有人会否认，香港是在历任港督，尤其是在从柏立基到彭定康这最后六任港督手中，从一个普通的港口城市晋升到世界性大都市地
位。这一点历史不会忘记。
二〇〇八年香港电台庆祝开播八十周年，打算与香港商务印书馆整理出版一些珍贵录音。经过近两年整理，《最后六任港
督的声音——就职•施政•离任》一书终于出版了。按照前香港历史档案馆馆长朱福强在“序”中所言，阅读此书“我们可以回顾英国政府在香港殖民管制最后四十
年的重要施政”，“更能帮助我们深入窥见英国政府对香港管制的种种考虑，以及理念和态度上的改变”。此言不假。只是，作为一名“八〇后”的年轻读者（无论
是内地的还是香港的），阅读这本书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帮助我们了解香港的过去。在这个“景观失忆”如此严重，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香港从来都是如此繁华
的时代，知道一些香港的历史，确实是很有好处的。
例如，现在到香港旅行的人大概都会觉得，香港是个很“浪费”的城市——冷气开得超低，电灯
通宵达旦，街上设有直饮水……很难想象，香港在七十年代以前是个在水电资源方面均十分匮乏的地方。淡水资源稀缺，以致于一九六三年香港遭遇开埠以来最严重
的水荒时，政府不得不采取每四天供水一次，每次只供水四小时的限制措施应对。当时的港督柏立基在就职演说中，把旱情提到了最高议程的位置上。英国政府租赁
运水船队为香港运输来八亿五千万加仑的饮用水。柏立基说：“没有一个政府会比我们租赁委聘更大规模的运水船队。”他一边勉励香港市民“不懈地戒备，节约用
水，减省至吝啬的地步”，一边积极与北京政府商谈，争取借调珠江水供给香港。至一九六五年（柏立基卸任港督后的第二年），随着“东江供水系统”建成，香港
才摆脱了缺水问题。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是香港经济起飞的重要酝酿期。不仅是香港，日本、韩国、台湾、新加坡等地，都在蓄势待发，准备经历一
场大变革。而此时上任的港督戴麟趾，在他的就职演说中，也透露了英国对香港的期许与愿望。他说：“我们一定要确保香港过去数十年来的地位，继续成为一个有
秩序、进步、稳定，以及给人希望的天堂，提供一个有信仰及信心的环境，让人民每日可以活在当下，而不须为昨日感到不必要的遗憾，以及为明天而感到彷徨。”
又说：“我们要设法使到社会各个阶层共同工作，如果有歧见的，不妨诚恳表达，但切忌无用及无谓的争辩。”其实香港在那个时候，远没有实现戴麟趾口中的那些
“愿景”。彼时的香港，是一个治安差劲、秩序混乱、贪污成风、公民意识淡薄的地方。但是我们能从他的演说词里感受到一份决心。到下一任港督麦理浩上任时，
港府就针对社会问题进行了行之有效的改革。最功勋卓著的一项，自然是妇孺皆知的廉政公署。
廉政公署新官上任三把火，横扫香港的贪污之风，但
也造成了严重的反弹情绪。一九七七年十月，廉政公署拘捕了一百四十名九龙区警官，两千多名警务人员因不满其做法上街示威，请求警务处长要求港府削减廉政公
署的权力，激进的警员甚至冲入廉政公署总部大肆捣乱伤人。面对难以控制的局面，麦理浩于当年十一月七日发表了《警员特赦令及修订警务条例》平息了暴动。具
体的做法是，“不再追查一九七七年以前的贪污案件，已发拘捕令或案情严重的例外”。这一举措颇有成效，立刻缓和了矛盾。没过几年，香港的贪污之风即被扼
杀。时至今日，香港已成为全世界最廉洁的地区之一。
麦理浩在任期间，还推动了多项利民政策，如一九七八年的“居者有其屋”计划。该计划帮助
绝大多数香港市民圆了“住房梦”。一九七九年，“房屋委员会通过新计划，凡年龄超过六十岁的人，可用合伙登记办法申请入住公共房屋”，这就是今日所谓“公
屋”的雏形。在这些利民政策的庇护下，当第二十六任港督尤德就职时，已经能非常自豪地说：“香港已由一个平凡的海港发展为一个庞大而现代化的城市，足可与
世界其他大城市媲美。”
尤德上任后，中英双方展开会谈。一九八五年，英国政府通过《香港法案》，宣布由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开始，结束在香港
的统治。此后，香港和内地的联系愈发紧密：深圳罗湖双层人行桥启用、大亚湾核电站启建。港督也频繁造访北京，为香港经济推波助澜。一九八六年十二月四日，
尤德在访问北京时突发心脏病猝死，成为唯一一位在任内去世的港督。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尤德的继任者卫奕信，以及末任港督彭定
康，他们在任期间，香港的未来已经十分明晰。此时的香港，已经是数一数二国际化大都市。他们的任务是维持香港的繁荣，在此基础上，为香港市民谋求福祉。彭
定康在就职演说中，说了一段颇为客观而且动人的话：“香港能成为伟大的城市，并不是因地利而幸致，而是因为拥有珍贵无比的资产。在这个健全行政架构和法治
社会中，香港市民生活、工作和共享繁荣，他们积极进取的精神，充沛的活力和干劲，不断的努力，就是香港弥足珍贵的资产。”；
没错。如果说今天弹丸之地的香港，还能称得上是中国社会的“榜样”的话，靠的就是彭定康口中的“弥足珍贵的资产”。我们理应对香港的未来怀抱信心，她是中国公民意识、法治、民主等等的先行者。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也是这样。最后六位港督的声音，值得温故而知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