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民对民主自由的诉求是不可抗拒的。”的确是相
当激进的话语吧。它们完全可能来自刘晓波，一名因“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正在服11年徒刑的中国活动人士，上周五他被授予诺贝尔和平奖，以表彰他为呼吁渐
进式政治改革而作出的长期努力。但其实，这是上周诺贝尔奖宣布之前，中国总理温家宝接受美国CNN采访时说的话。

惊人而持久的经济成就也许使中国觉得，20年前在天安门事件中达到白热化的有关国家治理方式的重大政治问题渐渐变得无关紧要了。然而，温家宝的言论表明，关于中国政治改革的辩论不仅在奥斯陆进行——就连中国的一些高层领导人都承认这是一项未尽事宜。

诚然，许多人会质疑，通过让北京难堪来推动政治改革，并不是诺贝尔奖委员会的职责。中国政府的第一反应，是将此描述为中国与希望减缓其崛起速度的西
方之间的正面冲突。“诺贝尔和平奖已经沦为服务于西方利益的政治工具，”与共产党关系密切的《环球时报》周末发表的评论怒斥道。“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用和
平奖给中国社会撕开个口子。”

而且并不只是公开的民族主义分子才对外来干涉感到反感。在中国，许多受过教育的人都觉得，过去30年中国经济取得长足进步，个人自由得到十分切实的扩大，这些都没有得到足够认可。

人
们也对政府会作何反应感到一定程度的不安。在北京举行的庆祝宴会被警方打断，刘晓波的支持者被暂时拘留。在环境等领域，中国拥有大量的非政府组织，近年
来，他们赢得了运作空间，而在政治方面往往奉行相当彻底的实用主义，决不越雷池一步。现在，许多这样的组织担心恼羞成怒的中国政府会打压到自己头上，因而
可能对诺贝尔和平奖的挑衅意味感到反感。

然而，颁给刘晓波的诺贝尔和平奖，也有可能在这个快速转型的社会产生强大的涟漪效应。在中国，公开支持多党选举以及希望共产党下台的人或许还不是很
多，但社会中越来越多的群体强烈信奉媒体、集会以及抗议自由——诺贝尔奖委员会也特别指出了这些名义上得到中国《宪法》保护的权利。人们期望共产党能够尊
重更多此类权利。

刘晓波因组织一次呼吁民主的请愿活动而被判入狱11年，他是政治改革的旗手，但在许多方面，他并不是政府面临的主要威胁。和提名他的捷克前总统瓦茨
拉夫•哈维尔(Vaclav
Havel)一样，刘晓波是一名知识分子作家，属于老一代异见人士，天安门事件之后他们遭到排挤。普通的中国民众很少有人听说过他。

相反，中国政府面临的压力更加分散，但来源广泛。当自身产权受到侵害时，富裕的市郊居民乐此不疲地组织起大规模抗议活动，并确保电视摄像机的镜头对准自己。中国的法律界也迅速壮大，许多人——从法官到怀有冤情的公民——都在努力建设更加独立的审判制度。

还有互联网。尽管政府尽一切努力来审查网络、操纵舆论导向，互联网仍然是一口深井，充斥着叛逆者的冷嘲热讽。过去一周，网上得到较多评论的话题就是温家宝接受CNN采访，而中国主流媒体对此几乎一字未提。

中国“党国体制”的活动令人眼花缭乱，以至于常常很容易忽视在其列宁主义影子的背后，一个日益充满活力的社会正在崛起。过去的这个周末，这个新社会中的许多成员都在默默感谢诺贝尔委员会给予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