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文明的悲劇根源,後來在生理學家賈德.戴蒙的研究和著述裡有了最新解釋。他潑墨重彩地書寫一五三二年底秘魯高原上的「千古一見」——率領八萬大軍的印加帝國皇帝,居然被手下只有一百多個烏合之衆的西班牙入侵者皮薩羅生擒,人力懸殊是五百倍以上,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為何印加皇帝不能捕獲西班牙國王?」給出的答案,近因包括槍炮、武器和馬匹的軍事科技、來自歐亞大陸的傳染病、歐洲海軍技術、中央集權的政治體制和文字等等,遠因則是所謂「自行發展糧食生產業」(food production arose independently)的領先群倫、所向披靡。(見王道還廖月娟譯著《槍炮、病菌與鋼鐵》,臺北時報出版)這套理論,不過是把曾令大清一敗塗地的西洋「堅船利炮」說,又往前倒溯了的三百年而已,一八六○年僧格林沁的兩萬五千蒙古騎兵,不是也在京郊八裏橋呼嘯衝向英法聯軍,結果只有七人生還嗎?
那位可憐的印加皇帝後來被皮薩羅囚在一間小屋裡,作爲人質向印第安人索取贖金,一待黃金堆滿屋子,他就被殺掉了。戴蒙說,這個事件是「世界史的一扇窗,許多殖民者和土著的衝突,跟皮薩羅俘獲印加皇帝有异曲同工之妙」,我便立刻想到班禪喇嘛,他不正是被北京「囚禁」了一輩子,而向西藏索取的贖金,豈是黃金可以比擬?戴蒙特意詮釋印加帝國的天真、無知、輕率中計,背後乃是文化作祟,如印第安文明未産生文字、新大陸的隔絕使資訊閉塞、從未面對入侵者而無從生出戒備心等等,這跟達賴、班禪兩個青年喇嘛去北京拜見毛澤東,以及西藏輕易就簽署了「十七條」,不是有些相近嗎?請看,直到達賴喇嘛寫自傳的時候,毛澤東在他筆下還有這樣的氣魄:「如果他想把頭從左邊轉向右邊,需要花好幾秒鐘,這使得他看起來威嚴而有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