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湘桂高速铁路枕木覆压下的血泪辛酸
——拆掉一座200多万的红砖厂,仅给2万元的拆迁费
荆楚
2006年4月份,唐以福、王桂生、奉世云、杨宝权四人,通过省吃俭用、变卖生猪耕牛、到信用社借贷等渠道,以合股方式,筹集到20多万元资金(其中“购买”砖厂使用权14.8万元,更新机器设备投资6万多元),从蒋柏生、蒋宝荣等人手上“购买”到尚有五年使用权的宜湘河红砖厂。
该厂距全州县庙头镇宜湘河村公所不远,营业执照上的正式名称是“庙头第二机制红砖厂”。但经营者和当地农民均称之为“宜湘河红砖厂”。笔者也以他们的习惯称谓称呼之。
该厂的最初承办人陆新星等人,与宜湘河唐村签订的砖厂土地使用合同是15年。时间从1997年1月1日——2011年12月31日。承包到期后,砖厂的28亩土地归还唐村,厂房等土木建筑无偿移交付给唐村,制砖设备、电器设施等归砖厂经营人自行处置。允许经营者中途转包经营,按时缴纳年租,雇工优先使用唐村人……
唐以福、王桂生、奉世云、杨宝权四人于2006年4越“买下”砖厂后,起早贪黑,维修好厂房设备后,到2006年8月,正式投入了生产。
砖厂正常运行到2007年11月27日,庙头镇政府环卫所焚烧垃圾,引燃附近的松树林,把砖厂50多米长、20多米宽的回转窑厂房烧掉。砖厂的正常生产受到严重影响。
于是唐以福、王桂生、奉世云、杨宝权四人,向全州消防大队申请火灾损失鉴定后,遂多次向庙头镇政府提出赔偿要求。以便修复厂房,恢复砖厂的正常生产。
但庙头镇政府的书记和镇长却反复声言:我们困难得很啊,实在没有没有钱啊,等我们有了钱,一定赔付,一定赔付……
唐以福、王桂生、奉世云、杨宝权四人一边组织生产,一边抽人多次催讨,并好话说尽,笑脸赔完,请吃请喝,求爷爷告奶奶,甚至想叩头下跪……但每次吃喝之后,镇政府的头头们嘴巴一抹,仍是那番说辞:请老板们体谅党和政府的困难啊,等我们有了钱,一定赔付,一定赔付……每次都使他们无果而返。
因为那场火灾烧掉了唐村的松树林,唐村人却不像他们四人那样“文质彬彬、温良恭俭让”,也不像他们四人那样势单力孤,而是组织村民,把庙头镇政府团团围住,且运去大量被烧坏的松木树干,堆放在庙头镇政府的大门前,使庙头镇政府无法正常办公……于是,镇政府马上赔偿了唐村村民的8万多元的火灾损失款。
回转窑厂房被烧,追讨损失无望,重建厂房又无力。唐以福、王桂生等人只好搭雨棚继续生产。生产受到严重影响,人心也受到严重影响。
唐以福、王桂生等四位厂主,真是祸不单行。到2009年3月,湘桂高速铁路复线工程启动,当地政府一声令下,拆迁征地如火如荼。测定的湘桂高速铁路复线,正好从宜湘河红砖厂回转窑上通过。厂房和厂区都被划定为高速铁路的施工区,进驻了施工队伍和施工设备……
于是,唐以福、王桂生、奉世云、杨宝权四人,奉全州拆迁征地办公室的通知,找到那里的负责人唐学义,要求拆迁赔偿。
唐学义先以“合同到期,砖厂无偿归唐村所有”为由,说红砖厂的拆迁补偿款项,理应付给唐村。且说“不付给唐村,铁路就无法施工啊。”
我最初找到唐学义时,他跟我说:“国家这么大的建设项目,可不是开玩笑的。怎么能因他们这点小事,就停顿下来?砖厂的两万元拆迁费,唐村人也想领去,还是我顶着村民们的闹嚷,帮四位厂主扣下来的……”
后来,在我的据理驳斥下,唐学义也感到此事处理得不妥,忽视了红砖厂主的利益,造成了四位红砖厂主的倾家荡产。但他表示,现在已是滚石头上山,难上加难啊。以他的职责和权限,已是覆水难收、无可挽回了。要从村民手中把34万的砖厂补偿款要回来公平剖分,无异于虎口拔牙……
且在宜湘河红砖厂转让制砖设备时,因为受到唐村众多村民的阻扰,奉世云遂对唐学义声言:先把拆迁补偿款项付给唐村再说,以后通过诉讼程序,让唐村人把钱吐出来……以便顺利履行制砖设备的交割合同。
事后,唐以福、王桂生、杨宝权三人当着唐学义的面,去质问奉世云是否有此情形?而奉世云却坚决矢口否认。所以,弄得唐学义也非常恼火。说如果没有奉世云开口,他也不会把钱全部给了唐村,才招致今天的麻烦……
后来,唐以福、王桂生等人聘请了全州天湖律师事务所的文泽湖律师提起诉讼。但全州法院民事庭法官唐维却以“这件事情虽然于情、于法、于理都不公,但我们是端着政府饭碗啊,哪敢诉讼政府?除非不要这个饭碗……且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法院下发了“令行禁止”的专门文件。即对于湘桂高速铁路拆迁补偿的诉讼案件,沿途各地法院一律不予受理……”从而拒绝受理他们的诉讼。
在唐以福、王桂生二人找到我之前,他们感到万分憋屈,气愤难平,遂多次找到拆迁办主任唐学义争论和吵架。
一次,唐以福与唐学义争论到激愤处,遂拖着唐学义一起去跳楼。被众人拖住和劝开,才没有酿成惨剧……
王桂生找到我之后,唐以福诉说到激动处,痛哭失声,老泪纵横。说自己省吃俭用,一家人连电冰箱都舍不得买,积攒着钱,变卖耕牛和生猪,还到信用社借了几万块,才攒足了“份子钱”。原想通过参股办红砖厂致富,结果却是倾家荡产。还说:“现在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哪天抱个炸药包去,与唐学义一家人同归于尽,一并‘销账’。”
我一再劝他说:“老唐啊,你年纪也不少了啊,儿孙满堂啊。千万要克制啊。无论是你还是唐学义一家人,我都不愿看到任何人受到伤害。我会尽最大努力向有关方面反映……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千万不要作这样可怕的想法啊……”
自我受托帮唐以福、王桂生斡旋这件事情后,于是在2010年的春节前后数次找到唐学义。
开始时,唐学义打着官腔,做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见到他的这种冷漠态度,惹得我怒从心头起,乃训斥他曰:“我今天来这里,其实是在帮你,帮你化解矛盾,消除隔阂,甚至可以说是来救你的身家性命……而你当官做老爷惯了,只会用鼻孔跟人说话……没想到你的‘机关干部综合症’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
被我一顿训斥之后,唐学义才改容相待,认真听取我对问题的剖析。并在嗣后的数次商谈后道别时,一再向我表示感谢。
“现在建一个这类规模的红砖厂,没有200万,想都不要想。仅砌一个烟囱,就要近二十万。你很清楚,红砖厂的主要投资,消耗在回转窑上。按一般生产车间来补偿,就让砖厂老板破产了。而你竟然因为火灾烧了砖窑棚顶,连一般工厂的补偿标准都没有。仅用2万元拆迁费就打发了他们……火灾虽然烧掉了厂棚顶盖,但你拆掉转窑烟囱等等设施,怎么连一分钱都不补?道理怎么说得过去?……”
“他们经过两年的摸索,积累了管理经验,正准备大干一场,以赢回投入和获得必要的收益。因为以这个红砖厂的生产规模,再以这些年红砖供不应求的市场态势,每年盈利20万,是最保守的数字。毁掉砖厂三年的经营,就是毁掉他们至少60万元的经营损失。结果,被你们这样一拆,他们不但不能盈利,反而是老本赔光,倾家荡产……”
“我从来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难道你就不能将心比心地想一想?你的这种搞法,造成了四家人的倾家荡产,甚至家破人亡。难道就那么心安理得?就不感到愧疚……”
通过数次接洽和剖析,唐学义也向我坦诚了他的苦衷。他说他也很同情四个砖厂主的不幸遭遇,但自己的权限实在有限啊,实在是覆水难收啊……也希望我向上级领导积极反映,来化解这纠葛难解的矛盾,来解决四位厂主的困难,以免他们走极端……并说因反映涉及到他个人,也绝不见怪……
然后,我才跟唐学义说:是不是拆迁补偿款由各地政府包干?所以才造成补偿标准尽量往低标准靠的结果?以便将节余的拆迁资金,装进地方政府的钱袋?全州县政府因历年财政异常困难,对老百姓抠门和刻薄是远近闻名的。你们应该懂得“藏富于民”的道理啊。你们这种搞法,把企业主都搞得倾家荡产了,其实就是地方政府自断财源。因为他们被征用拆迁后,再也无力组织再生产了。岂不是把自己的税源和财源都掐断了?只能使地方财政越来越穷,恶性循环……
面对我的质问,唐学义始终不作不敢正面回答,只是叨叨辩解说:全州的补偿标准虽然低于永福县,但比近邻的湖南各县都要高的……
将来,湘桂铁路高速复线建成后,人们只知道热烈祝贺,兴高采烈,哪里知道——高速铁路枕木铁轨之下,覆压着沿线人民的无尽血泪和辛酸。
在此,提醒那些动辄曰“中国经济高速增长”的人们,应该看到中国的高楼大厦、高速公路、高速铁路等金光灿烂的工程背后,其实是对人民的无情剥夺,是人民的血泪和辛酸。就像万里长城是人民的万里白骨一样。
我也在此呼吁:口口声声宣言“执政为民、和谐社会”的中共当局,不要老是言伪而行乖,硬要把人民逼到用炸药包说话的程度上。
写于2010-4-23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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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一、正在施工中的湘桂高速铁路复线宜湘河大桥段。照片尽头开挖的黄土山包下面,就是“宜湘河红砖厂”厂址。
插图二、湘桂高速铁路复线正从宜湘河红砖厂回转窑上通过
插图三、树立在宜湘河红砖厂附近的施工牌之一段
插图四、2007年火灾后火损评估照片(一)
插图四、2007年火灾后火损评估照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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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世人只看到“经济高速发展”,而看不到经济高速发展背后的老百姓的血泪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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