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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艾晓明:“你们,就是我的眼泪”-----谭作人与亲人通信录 [打印本页]

作者: big_jackass    时间: 2010-7-10 09:09     标题: 艾晓明:“你们,就是我的眼泪”-----谭作人与亲人通信录


 @ 2010-7-7 12:13
 

文字 :艾晓明编     照片: 谢贻卉拍摄
 
 
“……我可以毫无愧色地说:我对得起这个社会。但我对不起你们——我最亲最爱的人。你们,就是我的眼泪。”——摘自谭作人2009年5月16日给女儿谭小蒙的信
 


全家福 庆华拼贴 谢贻卉翻拍


 
写在前面:2010 年7月3日是周六,我接到谭作人的妻子王庆华去雅安探监途中短信:“我与俩女儿此时在成都至名山的大巴上,赶在这星期最后一个接见日去雅安监狱,办探视手续。听说可首次被作人接见,我会带去你们的问安。详情今晚分晓。”
 
我上网查了一下,成都至雅安是一百四十余公里,时间一个半小时,名山是雅安的一个县。王庆华她们到名山下车,再找出租车过去,三人往返加上市区票价大约两百多块钱。
 
但下午我收到的短信却是:“没有搞成,由于昨晚名山暴雨,探监整套电动设备遭雷击修到现在无果,我们正灰溜溜返回。周一如能修好我周二再来。基本已打探清楚,可以送的东西与看守所并无多少差别,书可少量且须甑别,探视必须直系每次三人。”
 
“每监室配有电视可在规定时间看世界杯,晚十点洗脚睡觉,整个监区三千多人,大部份属十年以上重犯。问及为何五年也来此处,答可能是重要人这里条件较好。主营制衣、做鞋和养殖。”
 
今天是7月6日,打电话问王庆华,得知,依然是没有搞成——狱方回答厂家没有派人去修,还是不能让她过去探视,让她过几天再打电话询问。
 
我还记得,庆华在谭作人一审开庭之前一周,8月6日,还写过这样的话:
 
直至今日我仍然坚信,他那么爱的国家无论如何不会判他“颠覆”之罪!一个强大的国家真的容不得正直的人说几句真话?
 
事实无情,如今,谭作人和我们在不同的世界。作人,你是我们的眼泪。
 
拍摄《公民调查》时,我读到作人和庆华的一些通信、作人写给岳父母大人的信、还有作人的朋友与庆华妈妈的一段谈话。今天,征得庆华的同意,我把她近期给我的短信和上面这些信、对话一并录在这里,并且,也作为公开的书证材料,继续奉献给谭作人“煽动颠覆国家罪”案审判庭的各位法官先生!
 
以下小标题为编者所加,个别需要说明的地方,我加了*号以示区别。

 

谢贻卉和谭作人一起在汶川映秀镇访问时拍摄的工作照


 
一、王庆华:“按期给我的夫君送牢饭”
 
晓明:
 
凌晨将近4点网页终于打开,读了。真的好畅快好解气。不用等如今多半已心如止水的姐夫,我可以代他向你高喊:真棒。
 
在这个黑暗的时期,整个过程我认为我已经有足够的思想准备,神经也够粗大。但就在我和志强去看守所想临别作人时,得知他当天已经被流放时我懵了。我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强。前几天有人采访,问可能发配哪里,我很轻松地回答可能成都可能西伯利亚。志强安慰我:雅安不远,作人肯定也希望换个大点的空间。我过几天还来一起去看他,我们还接着申诉呢……我不停点头,满脑子都是西伯利亚。
 
我给温江看守所去电话,真诚地感谢他们一年多的照应,而且频频打扰道个辛苦。
 
历史作证,有良知的中国人散步在各个角落。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已经恢复平静,接下来我要肩扛重任,带着不尽的托付,按期给我的夫君送牢饭,精神的,物质的。
 
庆华
2010年6月17日

 

谢贻卉 谭作人在汶川映秀牛眠沟调研

 
 
二、王庆华:“我和女儿们都等着你,不管什么时候。”
 
作人:
 
8 月12日我们算是见过面了。你的身体和精神面貌一如既往的好,我很放心,也很欣慰。因为对于我和你,生理健康和心理健康同等重要。亲人们的眼泪对你只是鼓励。
 
小蒙被告知未到法定年龄(18岁)不准进场,立人是列为不是直系亲属被拒之门外。但他们并不遗憾,他们看到的是宏大的场面和不尽的温暖。我们分别是见证了同一天历史的两个部分。
 
你可以继续休生养心,你暂时没有活路了。
 
本可以做减法的数学题误成加法,那是粗心。本是一颗小石子,不经意地往湖中一踢,不但破了鞋,湖水也起了浪,那是幼稚。我们不愿和某某一同老去。
 
关心你的人太多,你能感觉到吗?因为你代表的信念,使我不再将此作为家事。谭作人只是个符号。
 
我和女儿们都等着你,不管什么时候。
 
随信寄去律师的辩护词文本,那是应审判长之要求星期一之前一定要寄达的。
 
你可以代为问候你周围平日对你照顾和费心的人,我们感谢他们。
 
                                         庆
 
                                       2009.8.16

 


小蒙给爸爸画的生日卡,当时谭作人已经进了看守所


 
*根据作人的回信,王庆华在这封信和以下的三封信上都用红笔标注出:未收到。
 
 
三、王庆华:“所有的妈妈和妻子、儿女都在齐声喊你们回家吃饭”
 
作人:
 
我给你寄的一审辩护词律师同时也寄给了法院,法院是星期日不上班,肯定比我晚一天收到,但星期一也能收到了。我们现在都等着,我们都不急。
 
浦志强是学历史和档案管理的,他天天都有无数个段子出现在网上,是像“甘先生”即种半文半白的手法,搞笑得很,你可问管教可否寄这类东西?因为这不是秘密。现在看来虽与本案有关,但是与庭审有关的事你自己都很清楚了,况且也没有人打招呼不能说。要不你这样问:什么能寄(我指的是纸制品)?
 
可惜我们都没能听见你的最后陈述,你能让我知道吗?那两包烟不能白抽,我将来得还给人烟钱。朋友们给你的明信片能收到?那写信呢?“妈妈喊你回家吃饭”是先前喊给黄琦听的。所有的妈妈和妻子、儿女都在齐声喊你们回家吃饭。你们不回家,不仅仅是我们吃不下饭,五大洲的人都吃不好饭。
 
作人,你知道我,很了解我,我始终是优点缺点都万分突出的。“隔江犹唱后庭花”——你曾这样埋怨过我,还是那情,还是那景。既然技术已法律化,法律已政治化,我只好将政治喜剧化。正因为我介于“难属”和“朋友”之间,所以我清醒冷静不乏智慧,这就是我。
 
                                        庆
 
                                       2009.8.18
 
*庆华听说:谭作人收到一些明信片,不明白为什么都写道: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
 
 
四、王庆华:“坚强这个字眼的分量”
 
作人:
 
自开庭后,日子在峰与谷的交替中匆匆地过。事情再多,我始终像有人戏言:平静和冷静得让人觉得不正常。我反诘:好人才会正常,我是坏人。我是坏人我怕谁?有人来短信夸我坚强。我其实常听人这样评价。我对他们说:我不知道我的态度就叫做坚强!曾经与不少律师见过面,其中一位很耿直地评论说,从来没有见过我这种“难属”。从未见过不稀奇,稀奇的是居然发明且给予我这么贴切的名称,我当时惊愕,继而大笑。弄得我着实为这个称号着实偷着高兴了好多天。我琢磨,坚强这个字眼的分量大部分给了那些敢执着的家伙后,剩下一点点就只能分配给没有主义不讲信仰但绝对坚守做人底线的那一大撮了。真谢谢他们的鼓励!自从我们年轻气盛时的“神圣”毛泽东牺牲后,我就只以满身都是分明的优点和缺点的自己唯我独尊了。哪里叫什么坚强!确切地说,我就是一个典型的思想自由主义,满口管他妈主义,行动国际共产主义的平常人。因此,待事待人,或宽容或愤慨皆能找到合适的理由。要知道,这可不是人人都能领到的执照。我俩生活多年,你应该最了解我了。
 
我们谭于两家最后一个长辈姑妈前天(21号)平静地走了,我代你和姐妹们相约,一起去谭家园扫墓,给爸爸、妈妈、姑爹、姑妈。
 
(8月16、8月18各有一信,收否?)          
 
                                 庆
                             
09.8.23
 

庆华给作人的信稿 寄出的信未收到

       
 
五、王庆华:“也希望他们做的事能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作人:
 
8月28日的信收悉。你信中说自7月17日收到的我的信后再未收到信了。我估计7月17日的信是我7月17日写的。在今天这封信之前,有4封信可能未收到。不应该呀!
 
8月12日庭审前后,我们的各类事情把时间占据得太多,主要是想将良好的愿望传达。我们始终对政府都有很高的期望值。我们做的事不须后悔。也希望他们做的事能经得起历史的检验。8月12日我们同在庭内,而更多的人在庭外,我们分别是见证了两个场面。你可以继续安心地在里面看书,看报,休身养心。我们也会继续一成不变的生活,什么影响都没有。你记得在深圳时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我成天乐滋滋地你说“商女不知亡国恨”吗?我赞同兰妈的评价,那是革命乐观主义。乐观主义主要是性格使然,当然少不了后天的阅历沉淀。小蒙戏谑我喜欢把一个严肃的政治事件搞得喜剧,而且还继续杜撰成连续剧。我欣喜的是她老能读懂我这本书。
 
我也很想将那些打印出来,可惜没有文本。你可每信标一期,多少期后就完整了。
 
我们都很好,不用惦念。等天凉一点我会给你送衣服的。
 
勇鹏来过,他让我问你好。
 
                                          庆
 
                                      2009.9.4
 
六、谭作人:“他感恩报德之心,是真实的。”
 
庆:你好!
 
10.26见律师,知你在外面,心里又喜又忧。我怕你的正常介入,也会影响到家庭与生计,你考虑过吗?如有影响,我希望你权衡轻重,不要太投入。
 
自7.17后,收到你7.14、 9.8、10.21共三封信,我的信是7.9、7.14(委辩)、8.10、8.28、9.10、10.20,共六封信,你不要再去查了,如有障碍,以后少写信,不写信,也没啥,反正一切,早已命定。多数事情,都在预料中。不会有太大的变数的。
 
8.12的情况,多已料到,老蒲(律师浦志强)不过把它形象化了。我自己的事,没啥特别的,无论结果好坏,我会泰然处之。我现在只担心重庆家里和成都家里的变故,我会因无能为力而悔、愧、心有不安。
 
小蒙如果学习不太紧,应该继续学习写信,否则,真让妈妈失业了。畅畅有新工作吗?望告之。悔在我之前没抓紧时间安排,留下一个遗憾。你自己更要注意休息,保养身体,少打点游戏,顶梁柱啊!
 
知道这次,有很多人是和不认识的人,卷入是非之中,令人感动!这时才觉得,以前做得太少了,太假了!今后如有机会,要以更加阳光的心态去观察,去做事,学会在理性、善意、和平的阳光之下,进行温暖人心的对话交流。同时请你替我打电话谢谢那些朋友们,说:谭作人只是一个普通人,别无所长,但他是一个真诚的人。他感恩报德之心,是真实的。他对社会的善意,是真实的。让我们在善的快乐中,享受生命的真正价值吧!
 
法院的“审限”时间已过了。知道了8.12前后那些事后,我不奇怪了。所以,你也不要去追问了,认了,听天由命吧。坏事情,有时候是另一种好事情,只要你有这种承受能力或转化能力。无非,请你再送点儿冬衣来而已。不要送钱了,这里的钱,够用一两年了。
 
我准备迎接一个新的开始。完成作业。
 
保重!问娃娃们好!
 
                             爱你的:作人
 
                             2008年10月29日*
 

爱你的 作人


今后按时交“作业”,你可只批不回。
 
*这里应为笔误,实为2009年。
 
 
六、谭作人:“燃起一炷心香,遥祝二老安康!”
 
 
爸爸、妈妈:你们好!
 
没有料到,在这种情况下给你们写信。写信的目的,是想给你们说一声:对不起!
 
正如我的辩护词《最后的陈述》所言:我对得起这个社会,对得起我的家乡,对不起我的家人!
 
国人有用“自古忠孝不两全”的古训来进行合理化逃责的优良传统。我却不能因为这一点而自我解脱:如果忠孝誓不两立,那么忠有何用,孝又何益?自己主动的选择,无须逃避责任。行为上不能担责,心里是该有“愧”字的,道歉只是起码的事。
 
近日得知徐平的病情,尤觉有愧。这么好的一个亲人在需要帮助时,我却无能为力!万一二老有事,我又如何能心安!事已铸成,别无它法,只好燃起一炷心香,遥祝二老安康!同时也希望徐平能少点痛苦,多多享受亲情!但愿还能见上一面!
 
可能庆已经给你们讲过。我“进来”的路,是自己主动“添秤”的结果。去年震后深入灾区,深度介入,6.11联合国某研讨会的发言(录音),7.2跟职能部门正式接触,10.30“和平保城”建议,春节不回家过年而去灾区调研,这系列“添秤” 行为,结果是必然的。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后果。我无怨有悔有愧——悔在以前沉默太久,犹豫不决;愧在愧对我的家人。我希望还能有补偿的机会。
 
爸爸的帕氏病,还在发展吗?妈妈的身体和精神,都还好吧?我们不能在家尽孝,只辛苦了王进,里里外外忙!现在,坐在号子里虚度时光,才知道外面生活的辛苦和丰富。
 
如果爸妈身体许可,我上山后,你们可否来成都居住?也让儿孙照料你们,尽尽心吧。如果能来,对减轻我的愧疚,也有帮助。进来以后,才深深体会到,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太不珍惜了!
 
但愿有机会侍奉你们,颐养天年!
 
匆匆即颂 身体健康、充实、快乐!
 
                      不孝子:作人 拜上
 
                     2009.10.30 

 



 
*信中提到的徐平,是王庆华的弟媳,因患癌症,已于今年初辞世。王庆华说,送别弟妹时,父亲老泪纵横地哭诉:养育了两个儿女,一个儿媳进了坟墓,一个女婿进了班房……她从来没有见过老父亲如此伤心。而母亲则对庆华说,如果探视谭作人,不要说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出来。庆华解释说,母亲明年高龄九十,她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作人出来的那一天。
 
2010年春节后,作人和庆华的朋友专程去重庆探望庆华的父母亲。庆华的母亲过去做会计,退休之后依然工作,到75岁才退回到家里。庆华的父亲身体不好,话也不多,只说了个开头,后面都是庆华母亲的话。沧桑一世的高龄老人,说一会儿,歇一会儿,有时也是自言自语。下面是这段谈话的录音——

 

王庆华的老母亲,明年九十高寿,依然想着做女儿女婿的后盾

 
七、“社会总要有反对意见,要不然不得进步”——谭作人岳母谈作人
 
王庆华的父亲:他曾经写的文章,也寄过来给我看一下,看过之后就还他了。我从那些文章看起来,也没啥子。就是在两个事上唱反调,一个是天府广场,还有是一个水利工程。他搞过绿色江河。
 
王庆华的母亲(下略):自己愿意就没得啥子,无怨无悔。
 
庆华的朋友(下略):你是说王庆华吗?
 
是啊,只要自己无怨无悔,心气平和就没得啥子,自己冒火起来就焦人。
 
我看她还多平和的。谭作人平时是咋表达的呢?
 
他不怎么背着我,他啥子都要和我说。
 
他怎么说呢?
 
譬如说,有时候做点儿示威动作,要去贴标语那些。他去贴标语前在屋里做准备,我看得到。他把那些标语贴起,线儿贴起,裹住一卷就出去了。我说做啥子?他说出去贴标语。贴标语就是看到没有人的时候他就把线牵开,这头挂在树上,那头也挂在树上就扬长而去了。等别人发现这个标语的时候,他已经人都找不到了。看到这个标语,一般的人不管你,自己看一会就走了。碰到要管这个的人,他就自己去把标语扯了。他就去搞这些名堂,反正就是要去碰(* pang,三声,冲撞的象声词)一碰。
 
其实我觉得像这些也没有啥子,像以前我们年轻的时候还不是搞这些名堂,有啥子关系嘛?但是现在它不允许你这样做。但是谭作人就觉得我这样没有伤到你什么,我贴标语是我对哪一件事情不满意,我是给你政府提点儿建议,我又没有涉及到啥子问题。你想一下,又没有伤啥子大雅,是不是?
 
就像我们这些退休的人,像我们以前那一拨人,到现在为止,只要他们能动,他们还不是去搞这些名堂。譬如说你哪点儿说的话不是如实地说,反正都要去屋头给人更正。别个像这些老人,像地下党那些,像领头儿那些都顺到你,他不做他把你顺到就是。
 
像谭作人他们就不同,别个不顺到你。但是我们也没有想到会有好危险,他就是要像这样在边缘上碰一碰的。他觉得没有啥子,我又没有说假话,我又没有想做啥子,我觉得你做得不对头我就是要跟你说,让你听到,就是这样子。
 
其实我觉得这个也没得啥子,在我的意识里,我想这就是好的。你听了你觉得该采纳就采纳,你不采纳就算了。有啥子呢?你听到就是了。可能是时间长了别人就不高兴了,就要拿个人来开刀。你既然是遭开刀,你自己都晓得你是在碰一碰的,你大概是碰重了点儿就脱不到手了,就是这样一个问题。
 
你以前是怎么劝他的呢?
 
我说那些他不是很反对,但是一般我也不会说他。有些事情的话,我觉得要说我就跟他说一下这个事情该怎么做。一般的事情我不说他,说实话,各人都有各人自己的想法。
 
像他做这个事情你有什么想法?
 
你要去碰你就去碰,你自己要有个准备嘛,要遭的话你个人莫要怨得。有啥子嘛。
 
这次碰进去了,你咋想呢?
 
他这人是像这样子。比如有时候我是觉得说这些不好,但是应该有人要说啊。你不说怎么行呢?你不说始终都不会进步。为啥子别人搞革命要前赴后继?我想的话,它要起促进作用。我是像这样想,但是我们屋头还是有很多人不是像这样想。你不是像这样想就算了,荒唐。
 
咋个荒唐法呢?
 
譬如说你们还不是要去搞这些名堂,东碰西碰的,还不是荒唐得多?像地下党不是荒唐得多是什么呢?想起年轻时候我们做那些事情都荒唐,我们那一批朋友都荒唐。
 
比如说你反封建,反封建你就反封建,你非要去把土地菩萨拿出来,把头给人家宰了。你说这是不是荒唐?像这些做起来就没得多大意思,但年轻时候就做了这些名堂。
 
我觉得这些都无所谓,不拿几个人来造的话要不得,死水一潭要不得。我常常会想,革命为啥子常常会前赴后继呢?大家都觉得这个不行就算了嘛,忍就忍了,算了。但是我觉得不能像那样,社会也不能像那样。为啥子要像那样呢?像那样没得进步。
 
个个都不说,你说好大家都说好,你说不好大家都说不好,像这样要不得,总要有一些反对意见。我是这样觉得的,社会总要有反对意见,要不然不得进步。
 
谭作人这次判了五年,还在上诉。
 
他们讲,上诉也没得啥子意思,就是说没得啥子改变。所以那天他们律师去看他,谭作人说不要紧,我是坐一年当一天就过了;他说我还有四天了,他也想得开。对他们屋里来说,他又管不到好多,娃儿他又不管,一直是王庆华在管。
 
5·12 的时候,别人哪个在积极呢?他就进去灾区了,他就说这里没对那里没对。说别人没有如实反映,就说这些。反正就是他以为啥子都是,社会都是很理想的。哪里会像这样?但是我们这些人活得岁数比他大些,我们就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儿。你想那么理想根本就是不可能,实在是不可能。
 
但是我们屋头那些人对他有意见的话就觉得,你屋头啥子都不顾就去一天到晚搞那些,又没得个名堂。但是人呢,又不是说全面都能顾得到。
 
我觉得你还是比较赞赏他。
 
人各有志嘛。社会你不拿几个人去造你不得进步,我总觉得。那怎么可能?全靠那些人造得凶,才有改进。不然的话它有啥子政策出现大家都不开腔,它始终都不得改正,就觉得那是对的;要有不同的意见它才得进步。
 
谭作人还得到成都一个文明市民奖。
 
其实我觉得他做的事情没什么不好,比如去搞绿色江河这些我就觉得可以。原来我年轻的时候都很想去搞那些治水治沙那些事情,现在没那种机会了。
 
有时候我觉得见不得别人说真话也要不得。还是有一些人不愿意接受不同意见。譬如我有些朋友当领导我就问他:为啥子不能够接受不同意见?他说烦,觉得不顺心,顺到说多好啊,好办事。哪个都喜欢顺到说的人,但是我们又恰恰不喜欢这种人。
 
有些人觉得他不该像那样做,觉得你没有那个力量,除非你是有社会地位、有万贯家财才可以去做那些。你现在弄得很狼狈,娃儿都不管。但是我觉得,娃儿也没得啥子管不管的,你管不管娃儿都要长大。
 
现在我们老了,也帮不到他的忙,比如说给他做啥子事情也做不动。
 
那么脆弱吗?那为何要说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呢?也就是写几篇文章,那都得行?自古以来变法都变不起,你还要去搞颠覆?不过,说起来太吓人啦,帽子太大啦。实际上大家都晓得你颠覆不了。说颠覆就颠覆,你那个政权那么脆弱哟?根本不可能,何必把自己说得那么恼火?不可能嘛。
 
我觉得这个罪名是有点大,我觉得安这么大的罪名也没得意思。文人写几篇文章造不起反,但是我晓得我们的熟人里头有几个都是因为写文章获罪。但是他们还不是遭了一下,关监牢关了几年出来了还不是没得啥子。
 
你不准说我就不说了。你要怎么做嘛?无所谓。你无非就是想让我倾家荡产嘛,也无所谓。像我年轻的时候都要去搞那些名堂,就更无所谓。
 
(说到庆华现在的情况,老人表示还要帮女儿)那你如何做王庆华的后盾呢?
 
支援钱啊,啥子都支援。比如我打工是给她娃儿打工,她娃儿跟到我从小学读到大学。
 
现在呢?
 
现在还是要支援。没得好多钱就给她借钱去,给她周转。她有了钱又还来,还又还些,不还也不还一些,反正都是这样过。有钱钱支援,没钱话支援,给她打点儿气。
 
后记:录入文字时,我给庆华电话,问她那天去名山的情景,庆华说,到了名山,打了一个车,司机说10块钱,庆华说5块钱;司机再说8块钱,庆华说6块钱……听到她说砍价的故事,我想起她的老母亲的话:有钱钱支援,没钱话支援。在这块土地上,陷害忠良是那么轻而易举;与之对照,谭作人的孩子、亲人,从豆蔻年华的小女儿到年近九十的老母亲,又是如此的明理、豁达,相濡以沫。光天化日之下,无论是行善还是作恶,全都是明摆着的。各位谭作人案的审判者,深夜扪心,你们可会自问:自己做的是什么?! 
 


谭作人与平通小学家长调研工作照 谢贻卉拍摄

 

           编于 2010年7月7日 凌晨

作者: 黄河水    时间: 2010-7-10 20:34

打倒共匪,打倒给共匪当狗的五毛,出来混是一定要还的,总有算帐的那一天。


中国人有劣根性?是你自己有。


中国人都死了?是你自己死了。



[ 本帖最后由 黄河水 于 2010-7-10 20:37 编辑 ]
作者: jenderlee    时间: 2010-7-10 20:36

“你们,就是我的眼泪!”
作者: dullben    时间: 2010-7-18 00:15

愿好人一切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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