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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孔庆东——鲁迅笔下的“二丑” [打印本页]

作者: qiongao    时间: 2010-7-7 10:24     标题: 孔庆东——鲁迅笔下的“二丑”

写下这样一个题目,委实有些于心不忍,尤其在看到孔和尚博客上照片上那副憨态可掬的样子。所以真的很不愿意把这丑有关的东西加之其上。更重要的是,我对孔和尚的文字功夫和学识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更有深一层原因,乃是作为一个晚生,竟然议论起前辈来,而且不是以赞扬的方式。然而,犹豫矛盾了很多天后,我竟还是写下了一个让自己都觉得难过的题目,这心情大概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据说孔先生是研究鲁迅的学者专家,这也是我这个孤陋寡闻的人会闻知他鼎鼎大名的原因之一。早些年我是非常崇拜鲁迅先生的,虽然现在也还是很佩服,然而不再是崇拜,大概是因为了解更多东西的缘故。一个人,而不是作为一个神,都难免受自身性格结构和时代的限制,鲁迅先生也难免于此。


  我是当年在搜鲁迅先生相关的资料的时候意外看到孔先生的大名的。


  当时听了孔先生的一堂课,感觉又了解了一些东西,再后来无意在好友空间里看到他的博客链接,于是就点进去了。看了一篇文章,立刻被吸引得不想离开了——这语言风格实在是我很喜欢很喜欢的一类。以至于我常常跟人说起,孔先生的文字功夫真是了得,几乎要不逊于他祖上的孔圣人了。对于我的后辈,曾经的学生,我说你们要想把文字功夫练好,一定要去看看孔先生的文章。虽然我后来由于各种借口,自己也并没有多读,但是我还是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断力,觉得他的文字功夫是无可挑剔的。


  大概是09年,我听到网上有关一些关于孔先生的不好的“流言”,大概是有关朝鲜政治的言论吧。并且看到很佩服的邝前辈的漫画作品上也出现了他的头像,然而其时我想,是不是他们对孔先生有什么误解?我以为以孔先生这么厉害的人,我这么佩服的人怎么会说一些非正义或媚上的话呢。这个念头存乎心里已经很久,直到今年终于再次拜读先生的多篇文章。


  我依然是对先生的文采高山仰止,然而看到他对毛某人顶礼膜拜的言论,终于忍不住扼腕叹息:倘若说低层的老百姓是因为愚昧无知,或信息渠道被堵塞,或无精力去了解毛某人的真实面貌,而从心里认为毛某人是个伟人的话,那么对于孔先生,我实在找不到他可以发出像其他老百姓样愚昧可笑的言论的理由。尼采说:对于离远的人物,我们只要知道他们的目的,便足以笼统地臧否他们了。对于靠近的人物,我们则依据他们实现其目的的手段来作判断;我们常常反对其目的,却因为其实现目的的手段和方式而喜欢他们。


  这也是我常常用来判读一个人的标准,不料竟被尼采先哲精确地概括出来了,再次感叹人类的思想很多时候也是相通的,虽然有时候却也是完全不能沟通的。毋庸置言,毛某人无所不用其极的独裁手段当然是达到了登峰造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境界,委实让秦始皇,朱元璋,刘邦,刘策,赵匡胤之流望尘莫及,只能望期项背,慨然愧叹了。毛某人自己也说了: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毛某人的风采了)。


  我看到孔先生的粉丝很多,除了因像先前的我一样对他文字的狂热喜欢之外,还有一部分是出于孔先生的“正义和良心”:我们常常能看到孔先生在其博文里对现在社会现状和当政者的一些讽刺,虽然孔先生自己正是体制内的红人——这无时不从其文章言辞里体现出来。孔先生在其博客上说:知识分子要超越自身的劣根性,从自己那点可怜的市侩卑俗境界突围出来,真正做一个代表人民利益的大写的人,就必须像阿·托尔斯泰说的那样:“在清水里泡三次,在血水里浴三次,在碱水里煮三次。”,不知孔先生自己是否泡过?倘是泡过,这莫非就是孔先生超越其“劣根性”的良证吗?


  我看到孔先生粉丝里多有对先生的“敢说敢言”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我想我完全可能成为这些铁杆粉丝当中的一员——如果不是对毛某人的真实嘴脸有一些了解的话。以正常人的心智,完全不用去看什么史料,稍稍思考一下,也会知道一些人的谎言是多么的捉襟见肘。我想,当我说到“谎言”这个词,一定又会有人怀疑说,你是不是有反什么倾向。我很想告诉这样的人:我什么都不反,我只反邪恶,反不公正,反谎言。在哪个皇帝下面做屁民,不都是屁民,我难道还对哪个皇帝情有独钟吗?而且如果能做个安居乐业的屁民,我一定会感动得涕泪交零的。我想说的是,孔先生是个智商不仅正常而且超群的人物,他为什么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至少,他就算不主动去揭露(毕竟揭露对自己没啥好处),也不应该去主动美化罪恶与丑陋吧。然而他竟这样做了。


  如果我还要坚持为孔先生开脱的话,那么我只能找到下面一段话,先放在这里,供人们参阅。


  曾经看到陈独秀先生一段话说:


  又如现代就是教育程度极低的人也知道奴隶制度不好,但在蓄奴社会的古代希腊,个人伟大的亚里斯多德竟主张奴隶制度不可废。像这种个人尽然受社会支配的例也不知道有多少。


  原文大概说的是制度和社会环境对人的影响。陈先生举了一个亚里斯多德的例子,说明在当时制度环境里,一个伟大或智商极高的人也可能做出在我们现在智商平常道德也平常的人看来十分荒谬的事。那么能不能也说孔先生因为生长的年代和我们不同,所以想法就不同呢?我想我不能否定社会环境和经历对人的成长和思想的影响。但是无论如何,我以为孔先生所经历的时代和社会环境变化还没有像亚里斯多德与我们现在一样有着几千年的隔阂与断代,而且孔先生现在同样也在经历我们现在的人经历的这个时代,以他的智商,还不至于顽固不化到对旧的思想观念不可进化的地步。那么要我如何看待这位本让我极为敬重的先生呢?如果不是先前看过鲁迅先生的那篇《二丑艺术》,我想以我那点捉襟见肘的文字水平,还真是找不到可以恰当形容或评价先生的词,所幸我看到那篇文章了——这之于我,真有暗室逢灯的喜悦——哑巴想要对人说却说不了的话,恰巧有人此时帮自己说出来了。为了方便读者理解——如果此文有读者的话,我将鲁迅先生全文摘录于此:


  《二丑艺术》


  浙东的有一处的戏班中,有一种脚色叫作“二花脸”,译得雅一点,那么,“二丑”就是。他和小丑的不同,是不扮横行无忌的花花公子,也不扮一味仗势的宰相家丁,他所扮演的是保护公子的拳师,或是趋奉公子的清客。总之:身分比小丑高,而性格却比小丑坏。


  义仆是老生扮的,先以谏净,终以殉主;恶仆是小丑扮的,只会作恶,到底灭亡。而二丑的本领却不同,他有点上等人模样,也懂些琴棋书画,也来得行令猜谜,但倚靠的是权门,凌蔑的是百姓,有谁被压迫了,他就来冷笑几声,畅快一下,有谁被陷害了,他又去吓唬一下,吆喝几声。不过他的态度又并不常常如此的,大抵一面又回过脸来,向台下的看客指出他公子的缺点,摇着头装起鬼脸道:你看这家伙,这回可要倒楣哩!


  这最末的一手,是二丑的特色。因为他没有义仆的愚笨,也没有恶仆的简单,他是智识阶级。他明知道自己所靠的是冰山,一定不能长久,他将来还要到别家帮闲,所以当受着豢养,分着余炎的时候,也得装着和这贵公子并非一伙。


  二丑们编出来的戏本上,当然没有这一种脚色的,他那里肯;小丑,即花花公子们编出来的戏本,也不会有,因为他们只看见一面,想不到的。这二花脸,乃是小百姓看透了这一种人,提出精华来,制定了的脚色。


  世间只要有权门,一定有恶势力,有恶势力,就一定有二花脸,而且有二花脸艺术。我们只要取一种刊物,看他一个星期,就会发见他忽而怨恨春天,忽而颂扬战争,忽而译萧伯纳演说,忽而讲婚姻问题;但其间一定有时要慷慨激昂的表示对于国事的不满:这就是用出末一手来了。


  这最末的一手,一面也在遮掩他并不是帮闲,然而小百姓是明白的,早已使他的类型在戏台上出现了。


  不知看客是否看明白了鲁迅先生的文字,但我以为自己是极明白的,因为也正是我想要说的话。


  现在忽然发现自己对孔家人的印象从祖到孙都改变了那么多,先前我曾为孔庆东先生的祖上孔圣人辩护过,觉得那些认为孔圣人是统治者走狗的人心地太不善良了,然而伴随着对他们了解程度的深入,我竟也变成了“心地不太善良”的那一类人,觉得自己以前太“以己之心,度人之腹”了,以前觉得孔圣人不可能为了所谓的名啊利啊(如果不是为了满足生存必须的话)那些渺小的东西而去做一些连我都不耻的事情的。对孔庆东先生,我竟未料到也由先前的景仰变成现在“二丑”的印象。我是很难过的,我想也许听到这话的人尤其是孔的粉丝们大概会觉得这个实在是虚伪透顶了,但是我还是想说:亲手毁去自己心中完美的形象实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我曾经也很不愿意相信自己这样的判读,也请教过很多前辈,然而,他们竟然肯定了我的想法,终于让我更加为难起来。今天终于敲下这些文字,也算是对自己所以为的“正义”有个交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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