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本人不久就有这种体会:
在一个极权国家里,一个人是多么容易听信说假话的和受检查的报刊和广播的啊。
虽然我不像大多数德国人,我每天可以看到外国报纸,特别是出版后第二天就到达的伦敦、巴黎和苏黎世的报纸,我经常收听英国广播公司的广播和其他外国广播,但是由于职务关系,我每天必须花许多小时浏览德国报刊,收听德国广播,同纳粹官员们谈话,到党的集会上去旁听。我惊奇地而且往往是大吃一惊地发现,尽管我有很多机会知道事实真相,尽管我根本就不信任从纳粹方面来的消息,但是多年来一再听到捏造的和歪曲真相的报道,自会使人留下一种印象而且常常受其迷惑。
凡是没有在极权国家里住过多年的人,就不可能想象,要避免一个政权的不断的有用意的宣传的可怕影响,有多么困难。在一个德国家庭里,或者在办公室里,或者有时候在一家饭馆里、啤酒馆里、咖啡馆里,跟一个陌生人的偶然交谈中,我常常会从看来是受过教育的和明白事理的人的嘴里听到最蛮横武断的主张。显然,他们是在重复他们从广播中听到的或者从报纸上看到的荒唐意见。有时候听到这种胡说八道忍不住也照样要说说自己的意见,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就会看到一种极为怀疑的眼色,一种默然震惊的神情,好像你亵渎了上帝一样,于是你就会了解到,想要跟一个头脑已经变了样的人接触,是没有用处的,因为他认为凡事就是像希特勒和戈培尔悍然不顾事实地所说的那样。
——第285、286页
甚至这种回向的能力在那些见过域外光明的人那里也是罕有,他们即使拥有,也会轻易地丧失。
有一个在海外生活多年的中国人回到了北京,他在北京生活了半年,为了了解他的国家,他天天阅读报纸,看电视,他抛开时政,直接从社会新闻中去了解中国的人生百态。他后来承认,他完全沉溺进去了,他感动于这个国家的新闻、政府、居委会、雷锋式的大爷大妈们,他们在努力营造一个温情的生活空间。让一个外来人觉得这个共同体的成员是幸福的,因为他们生活有所依靠,可以投诉,因为有人在发现问题,在努力解决问题。的确,一个海外的华人或异族在中国生活久了,他有足够的理由为中国的现实辩护。他甚至可以不承认这是一种专制生活,他认为这是一种正在改变的有希望有活力的社会生活,他认为这是一个崛起民族的必由之路,总之,他可以给这种专制生活以种种美好的名目,这种美好中唯一欠缺的就是人的自我实现,但他们说,这是中国人的集体实现。
——余世存《破碎——2006年当代汉语贡献奖祝辞》
井蛙不可语于海者,拘于虚也;
夏虫不可语于冰者,笃于时也;
曲士不可以语于道也,束于教也;
——《庄子·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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