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提示:全文12000余字,较长。)
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的雅普雅岛上,生活着一群土著,自诩英明的国王说:“我们岛上的居民享有充分的言论自由,政府也严格执行人民的意志。要决定任
何重大问题的时候,我只听金喇叭的声音,就知道人民的意志了。”开会那天,全身珠光宝气、熏香四溢的“四个代表”乘着镶满珠宝的轿子来到王宫。他们刚在丝
绒座位上落座,仆人们就摇动孔雀羽毛扇子替他们扇凉。而王宫外面,是无数赤条条的“普通老百姓”——要是不把他们屁股上的遮羞布算上的话。庄严隆重的代表
大会上,每一个方案只要有利于“四个代表”,金喇叭就响起来,表示支持;要是不利于“四个代表”,金喇叭就沉默,表示反对。国王通过“招拍挂”“公平公
开”出卖代表话语权的金喇叭,只有巧取豪夺的这四个代表才买得起金喇叭。国王说:“其余那些普通老百姓只不过是些干活的粗人罢了。”
这就是美国作家迈克尔·奎恩为人们描绘的“金喇叭民主”——政治在雅普雅岛成为了权势阶层垄断公平、制造不公的合法机会,成了富人自我利益合法化的
政治平台,成了徇私舞弊、绑架社会的政治工具。在大多数时候,政治是玩弄权术的伎俩。梭罗一直认为政治就是权术的代名词。在去政治化的中国,发展是硬道
理,政治已经为经济所代替,或者说,经济就是政治,金钱就是权术。当下中国最大的权术叫房术,房地产是中国最大的经济,也是中国最大的政治。
很久很久以后,一场官商如云美女如雨低智加走秀的金喇叭大会在一个消费者权益日前曲终人散,官吏群体和明星巨富们带着从“普通老百姓”那里弄来的免
费笔记本电脑满载而归,我们的国王继续吟诵着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诗句,卖弄着“公平”、“正义”、“尊严”等的专业术语,“本届政府有决心在任期内使房价
保持在一个合理的价位、使地产市场健康发展”,一番闪亮的台词惹得媚体的裤裆一片湿润。王宫外面,除过一个文笔赛过贾平凹的韩局长的“房术”日记与兽兽门
交相辉映,被传为一时佳话,主旋律依然是雨后春笋般涌现的“地王”,唯一的“不和谐”是公民王翠云被暴力拆迁者“不慎”活埋。
房术的颠狂
2010年3月15日,对房地产来说,这一天,你我都不是消费者,但我们都是纳税人。北京一天之内拍卖了6块土地,创造了两个天价(52.4亿元)
地王,也创下了3万元/平方米的楼面地价纪录。被纳税人供养的、自诩为“太子”(共和国长子)的央企成为这场地王争夺战的蝉联冠军。据官方资料,136家
央企中70%以上涉及房地产,而房地产也已成央企主要利润来源。在“太子”面前,地产牛人任志强折戟沉沙,同病相怜的潘石屹揶揄道:“此前我劝任志强不要
去参加大望京一号地的拍卖,争不过人家。任总一意孤行,缴了几亿元的保证金去参加,据说举牌举到一万多元每平方米,就再不敢举了。不是花钱买地,真是花钱
买丢人。”
北京市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今年1—2月,北京市房价继续保持10%以上的增长幅度,四环路内商品住宅期房均价首次突破3万元/平方米,六环路外
的房价也首次突破万元大关。而同期的北京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头两个月共为5335元。据此推算,一个普通的两口之家年收入大约在6万元左右,按照目前
的价格要在六环外买一套90平方米的住房,不吃不喝需要15年左右的时间。
“总理说了不算,总经理说了才算。”央视的老愤青白岩松嘲讽道。“其实在北京也好,或者说是上海也好,对于普通的,绝大多数的中国老百姓来说,生
活在这个城市里的老百姓来说,当房价超过1.5万元之后,其实涨不涨跟大家没关系了,大家的注意力恐怕不再关注,你说3万元涨到4万元有什么区别,反正买
不起。”
许多高官(如全国人大财经委员会委员和南京市市长)也假惺惺地公开宣称,(如果不贪污腐败的话,)以自己的工资水平很难买得起房。当然,他们实际上是不需要从房地产市场中买房的,他们几乎是免费分房。
去年一项调查显示,85%的城市居民买不起房。中共党报《人民日报》近日毫不讳言地宣布,普通购房者已被中国房地产彻底抛弃。尽管官方义正辞严的调
控政策不断出台,但对无数来自各行各业、准备大捞一笔横财的开发企业来说,中国今年房地产市场仍然钱景光明。面对未来,中国住建部部长姜伟新宣称:“未来
20年房价上涨的压力仍然很大。”
中国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2009年房地产投资占GDP的比重达到12.8%,占全年固定资产总投资的
22%。全年房地产成交量近9.4亿平方米,估算均价约4695元/平方米,年房价涨幅24%,平均每平方米上涨813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全国新
房和二手房的成交额达6万亿元。上海、深圳和北京位居房价涨幅前三甲,同比分别上涨27.56%、18.32%和16.38%。
房术的代价
与房地产价量齐升相对应的是空置率的继续攀升。-份网上盛传的中国社科院城调队的统计报告显示:目前全国闲置房共有6540万套间,在建房有
1250万套间,如果以每套间3人居住的话,闲房和在建房相加共有7790万套,可供2.6亿人口居住。我国目前城镇人口为5.5亿,假设这个7790万
套的一半投向市场就可以供1.3亿人口使用。以目前中国房地产每年1000万套的在建速度,到2013年,我国的剩余房将达到1.1亿套住宅。
即使不提类似鄂尔多斯市康巴什新城这样的“空城计”、“幽灵城”,就以苏州市为例,仅工业园区、高新区、吴中区和相城区4区中,每月用电为零的住宅
就有25万多户。如果我们随意看看身边那些已经建成交房的新建小区,就会发现安装了空调和窗帘的房间屈指可数,到了晚上,这些小区形同鬼屋。许多物业公司
因为难以收到物业费而叫苦不迭。
比住宅楼空置更严重的是商业地产。据全球不良资产解决方案公司总裁罗德曼估计,北京商用房产空置率可能高达约50%。据仲量联行的数据,截至2009年底,中央商务区写字楼的空置率已达35%,创造了北京有史以来的最高记录。
即使保守的估计,目前中国的“商品房空置率”应该在30%以上,而美国商品房空置率约为7%,香港为3%~4%。一般公认的当空置率警戒线为10%。超过10%时,就处于危险的泡沫状态。
房地产的疯狂使中国大国崛起地迅速超越美国,成为蹂躏地球的排放冠军和污染大户。研究表明,地球70%的温室效应来自于房地产及相关领域。连续最近
10几年来,中国钢铁和水泥产量和消耗量一直占全球总产量的一半以上,而其中绝大部分被用来盖房子。2008年全国水泥总产量13.9亿吨,平均1个中国
人1年就要消耗1吨水泥。钢铁和水泥行业都是典型的高耗能产业。目前中国建筑行业的总能耗已经占到整个社会总能耗的三分之一以上。中国每年新屋建设量也占世界60%以上,而中国只占世界20%左右的人口,其经济总量只占全世界的7%左右。
对于中国房价涨幅的居高不下,很多人将其归结为中国政府的土地供应行政制度、垄断性的卖地体制、地方政府的房地产财政以及房屋的持有成本过低。事实
上,即使在王宫会议上,梁季阳代表的金喇叭也吹得极其激烈:“房地产市场的病根在于土地垄断,在于地方政府对土地财政的过度依赖。”“地方政府是房地产交
易中最大的获利者。”看来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这一点。日益走高的土地出让金、政府税务部门和各有关部门对房地产项目征收的其他税费,以及要求房
地产商承担的公共配套项目,是推动房价上升的最重要的构成性因素。有研究表明,政府的出让金、税收和各种收费,占城镇住宅房价的一半,甚至更多。而随着房
价的拔升,建筑成本在房价中的比例已经越来越低,甚至低到一成左右。
美国经济学家詹姆斯理查兹是中国地产“泡沫论”的坚定支持者。他认为,中国地产是比迪拜大一千倍的泡沫,是历史上最大的泡沫,财富配置严重不当,甚
至中国本身就是一个等待破裂的泡沫。自称中国地产三剑客的牛刀、曹海建、时寒冰也坚持泡沫论,他们以网络为主阵地,不遗余力地杯葛中国房术的非理性、非道
德和反正义,甚至出版了《向高房价宣战》一书。如果再加上叶檀的《房地产战争》一书,那么可以看到目前的中国房术已经被许多人视为一场充满火药味的战争。
房术的推手
对中国来说,房地产从来就是政治问题,所以你无法从经济的角度来解读解释它暧昧诡异的发展路径。对中国房地产来说,这里没有真正的市场,却有真正的政治。
据官方资料显示,1992年至2003年的10年间,全国土地出让金收入累计为1万多亿元,而最近10年来的中国土地出让总收入则达6.9万亿,为
上一个10年土地收入的6倍有余。这10年的中国人均住房开支每年增长达27%,是人均GDP增长的将近3倍。2009年土地出让收入达1.6万亿,同比
增加63.4%。2001年,土地出让金收入不过占地方本级财政收入的16.61%,而在2006年,这个比例则到了50.92%,可以说,这10年来,
地方财政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依靠玩弄房术的“土地财政”。
土地出让金是指各级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将土地使用权出让给土地使用者,按规定向受让人收取的土地出让的全部价款,即土地出让的交易总额。或者说,就是
土地使用者提前70年向地主(政府)缴清地租。从道理上说,土地出让金是地方财政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的行为。因为每届政府为5年(连任为10年),所以地方
领导决策的出发点和边界一般都比较短视。现在土地出让金一次性将70年的收益全部收入囊中,等于占了后面若干届政府财政的便宜。这也是地方政府强烈反对小
产权房合法化的根本原因。
经过30年的经济快速发展,中国目前的城镇化率已经达45%。根据国外经验,城镇化率到2020年中国达到70%左右时就会稳定下来,建设用地需求急剧萎缩。也就是说,土地财政的好光景或许还能再吃上10年时间。
土地财政的根源可以远溯到1994年朱镕基内阁推动“强干弱支”的分税制改革。分税后,中央将财权多有上收,将事权多有下放。中央与地方财政收入的
比重为50:50,但支出的比重却为25:75。地方财政巨大的支出缺口,一靠地方政府自行解决,一靠中央对地方的转移支付来解决。前者导致了强拆强占、
贱买贵卖的“土地财政”,后者产生了跑步进京、数不清的“驻京办”。
如果说胡温时代房价飞涨的根源在于土地财政,那么土地财政的根源则在于江朱时代分税制造成的地方政府财务困境。分税制发轫之初,曾引发地方公务员大
面积流失,即“停薪留职”和“下海经商”热潮,但随着土地财源的开发和输血,公务员迅速回潮,重新成为炙手可热趋之若鹜的黑领群体。土地财政以远远超出
GDP增长数倍的几何倍数直线窜升,政府金库获得源源不断无本万利的巨额资金。除过基本的政府开支,胡温一届的地方政府成为有史以来最阔绰大方和奢侈无度
的土豪劣绅。这种寅吃卯粮的土地财政如同毒品一样,暂时掩盖了分税制造成的经济弊端,制造出一片天翻地覆慨而慷的豪迈与繁华。
房术的切割
在地方税收杯水车薪捉襟见肘的困境中,土地成为地方财政的救命稻草,而房地产就是地方政府的一棵摇钱树。因为工业基础参差不一,许多地方政府针对制
造加工业的招商产生困难,这导致税源严重不足,而相对技术要求较低、招商也容易的房地产投资商却能在很短时间里,迅速提高地方的土地财政收入,给政府进行
饱和输血。
据说2009年最流行的汉字是“拆”字,一边拆一边建,这就是所谓的吃屎GDP。公民唐福珍以自焚抗议这个席卷全国的推土机暴政。在政府宽松的货币
政策纵容下,投机资金和热钱黑金都流入房地产、豪华轿车、珠宝等奢侈品领域,高档消费品持续热销,中国一线城市的房价在过去的一年几乎翻了一番。与此相反
的是国内日用品销售始终低迷,缺乏社会保障的绝大多数体制外民众在高房价的盘剥挤压下更加阮囊羞涩不敢花钱。
房价上涨对投资客来说无疑具有明显的财富效应,但对于大多数新购房或未购房的普通收入民众来说,高房价形成挤出消费的负效应。低收入的“蚁族”、
“房奴”为了“蜗居”为了月供而节衣缩食,几乎丧失消费能力。即使对于拥有多套住房的炒房客来说,他们也往往将大量收入投入炒房,减少消费的同时推高房
价。
这场疯狂的房地产战争直接颠覆了社会财富的再分配过程,导致社会穷富差距继续拉大。过高的房价摧毁了穷人的安居希望,使一般收入者因为住房而负债沉
重,从而抑制正常生活开支。当然,也使富人通过房地产投资而获得资产性收入急剧扩张。在这一场博弈中,除过个别投资受益者,大多数人都将陷入减少消费的困
境,整个社会的购买力下降,从而导致国内需求的萎靡不振。
从统计数据看,我国的储蓄率迅速上升和消费比例迅速下降的时间是在1999年以后出现的。1999年以前的国内消费占需求结构的比例一直在50%以
上,1999年至2007年间国内消费从50%下降到40%以下,平均每年下降约1.5个百分点。同样,1999年以前的储蓄率一直在40%以下,基本上
稳定在37%上下。但1999年以后迅速上升,从1999年的36.8%上升到2007年51%。与此相对应的是1998年之前,全国住宅销售收入占社会
零售总额的比一直为5%左右,1998年以后迅速上升到15%以上,2009年该比例达到了36.8%。
在房地产对社会消费强烈挤压的同时,中国劳动者因为收入低下和缺乏保障,导致真实的消费力一直徘徊不前,难以形成有效的消费市场。根据全国总工会第
六次职工调查所获资料分析,2008年7.75亿普通劳动者的劳动收入只占GDP的29%,平均年收入仅为11277元人民币。作为世界工厂的中国不仅没
有几个像样的国际品牌,也没有一个像样的消费市场。中国消费市场的规模仅仅相当于2千万人口的韩国,还不到美国消费市场的8%。
在中国,一个处于社会底层、处处受到歧视和刁难的收破烂的农民,每收购10公斤废纸才赚1元钱,与此相反,中国已经超过美国和欧洲成为全球第二大奢
侈品市场。资产超过1.5亿美金的富人数量5年来翻了10倍,超过1000人。中国100万美元资产家庭数已位居全球第三,超过40多万户。财富向少数特
权阶层集中的趋势继续在加快。
发展的困境
2008年世界金融危机爆发后,大多数发达国家的社会消费出现明显萎缩,贸易保护主义进一步抬头。中国出口经济模式面临巨大的转型压力。出口萎缩引
发一系列经济连锁反应:大量出口加工企业关门倒闭,为出口加工企业配套的服务业下滑,相关行业的人们就业率下降,整体收入降低。
中国经济发展模式是以低端低技术低人权高能耗高污染的工业积累为主,是典型的前资本主义发展模式。而西方发达国家早已进入技术密集资本密集高技术低
能耗的后资本主义阶段。比如微软在2007财年收入超过600亿美元,利润超过170亿美元。
而这些利润仅仅通过9万多人在类似于学校的写字楼中就可以完成。几乎不需要任何生产设备,也不需要什么交通工具。反过来,中国生产数亿件衬衫才换得一架波
音飞机。这数亿件衬衫的原料、加工和出口就需要数十万人的辛勤工作,更需要规模巨大的生产厂房、配套的生活设施、公路、桥梁、港口码头等,同时还需要水、
电、气等各种配套设施的支持。
因为缺乏自身消费市场的支撑,中国经济发展的困境在于对全球消费市场的严重依赖。当其他国家展开更廉价的生产竞争或者贸易壁垒保护,或者当发达国家
的消费者消费减少时,中国传统的出口加工渠道就会遇到麻烦。内需的缺失与出口的受阻将导致严重的产能过剩。产能过剩到了极端情况,就是生产设备和设施的大
量闲置,甚至机器设备只能当做废铜烂铁处理。而目前中国已经面临严重的产能过剩。2009年,中国钢材产能达到7亿吨,产能过剩将近5亿吨,产能利用率不
足75%。
即使不考虑通货膨胀的原因,大多数城市居民的实际收入也是在持续下降的。在国际金融危机和中国社会经济形态的双重挤压下,大多数城市居民收入状况明显恶化。一些底层人群生活的艰难程度可能已经超出人们的想像。整个中国的经济格局面临巨大的压力。
根据2009年发布的中国社科院《城市蓝皮书》,2008年的城乡收入比是3.31。绝大多数农村人口的收入比城市下降得更快。农民出门打工成为很
多农村家庭的收入支柱,这些额外收入大多都变成了家里新楼房和电器,这种表面上的富裕掩盖了农村自身的造血不足。一旦农民工因为失业返乡,农村的经济状况
实在堪忧。
2009年,中国大规模的经济振兴计划由于出口落空而宣告失败。在发达国家因为经济危机而无力消费时,没有任何国家福利保障的中国民众更没有任何指
望。如同费尽心机的家电下乡计划一样,国内需求并不是有效需求。在这种背景下,中国的经济增长只好依赖投资来支撑。不管什么项目,只要能烧钱就行,房地产
也好,工厂也好、大学城也好、新城区、高速公路、地铁桥梁、海底隧道、高铁磁悬浮、甚至大飞机航空母舰登月计划,或者刚建好就要拆的世博会,不管什么,只
要能花钱就行,花钱就会刺激GDP增长,花钱就能解决产能过剩,花钱就会有政绩。面对只存不花的巨额储蓄和发行量剧增的人民币,政府责令下属的官办银行给
企业发放巨额贷款,而不考虑贷款者的偿还能力。有专家估计,2010年的中国固定资产投资占GDP的比重将可能超过70%。
GDP主义
刚刚开始的一个中国传统虎年里,华南虎丑闻尚未散去,11只东北虎被活活饿死在人人减肥的中国,甚至这些饿死鬼已经被泡制成虎骨酒。在刚刚过去的冬天里,一个农民工被活活冻死在城市的马路边。这一切让人想起杜甫悲愤的诗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国家财政部的最新数据显示,中国10%富裕家庭的财产占城市居民全部财产的45%,而10%贫困家庭的财产只占城市居民全部财产的1.4%,社会分配不公和贫富的两极分化已经触目惊心,十分严重。
1992年时,中国居民收入占GDP的比重为68.8%,2007年只有52.3%,2009年下降到仅为40%。职工工资总额占GDP的比重则从
1980年的17%下降到2007年的11.32%。尽管辛勤的劳动者把蛋糕做大了,但劳动者分得的份额却越来越少。“中国工人”成为“不明真相”的美国
《时代》周刊2009“年度人物”,其理由是他们对中国和世界经济的贡献“无法估量”,真相是他们“干得多挣得少”,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其贡献与报酬
根本不成比例。中国工人虽然浩浩荡荡蔚为大观,但在消费市场上却微不足道——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消费力。在“穷人不是人”和“富人不是人”的辩论中,对收入
微薄的劳动者的蔑视导致任志强经常成为众矢之的。事实上,消费销售与钱有关,而与人无关。
1997年~2007年,劳动报酬占GDP的比重从53.4%降至39.74%。与之相反的是资本收入持续上升,企业营业盈余占GDP的比重从
21.23%升至31.29%;政府预算内财政收入占GDP比重从10.95%升至20.57%,若加上预算外收入、政府土地出让收入以及中央和地方国企
每年的未分配利润,政府的大预算收入几乎占到了国民收入的30%。政府成为中国唯一具有实力的、也是最为财大气粗的消费者。
2007年,中国人均GDP就已超过3000美元,然而,与民众利益相关的教育、医疗和社会保障方面的公共服务支出,占政府总支出的比重合计只有
29.2%,与世界上人均GDP3000美元以下国家和人均GDP3000-6000美元国家相比,分别低13.5和24.8个百分点。而且这还是占职工
8%左右的老干部消费了80%的医疗保障等等畸形体制的总投入。
2008年的金融危机严重刺激了中国的决策者们,他们认识到,一味靠出口廉价商品来维持经济高速增长的结果不仅处处受制于人,而且朝不保夕。因
此,2010年官方对经济工作的指导思想是“创新驱动,内生增长”,就是要试图使国内消费成为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来源,想提高消费占GDP的比重。
在一片世界末日的风声鹤唳中,《美国崩溃》成为中国的畅销书,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前首席经济学家、哈佛大学的罗戈文教授则认为“中国将要崩溃”。经
济学中最令人害怕的字眼是“这回不一样”。他说:“如果说当今世上有一个‘这回不一样’的故事,那就是中国。”罗格文提醒中国,如果美国人不买中国的商
品,中国的经济就一筹莫展。除非中国继续多买一些美国债券,惟有如此,美国人才有钱来买中国商品,让中国经济继续发展。
中国有句老话,有人坐轿有人抬轿。世界就是如此吊诡,贫穷的中国竟然成为富裕的美国的最大债权人。说不清这是美国的阴谋,还是中国的命运。从家电下
乡开始,中国政府黔驴技穷的对策是企图再一次启动国内的消费,只可惜13亿人口中的95%几乎都是贫穷而又廉价的低素质劳动力人口,就如同轰轰烈烈的家电
下乡中,许多农民几乎用不起“昂贵的”来自国家电网的电。
这种内需诉求在经济层面最终表现为“4万亿计划”以及横扫千军的央企地王现象。钢筋混凝土成为迅速提升内需、减缓产能过剩的理想方式。在GDP主义房术的引导下,中国进入一个疯狂的钢筋混凝土时代。
房术的绑架
2009年,在房地产一片高涨声中,作为政府主要责任的保障房建设工作却进行得令人大跌眼镜。去年3季度,全国人大常委会调研发现,全国当年保障性
住房工作任务完成率仅为23.6%。在官员别墅区、经济适用房的超标和暗箱操作等丑闻不绝于耳的2009年,廉租房继续遭到各地方政府阳奉阴违毫无诚意地
抵制。
保障性住房是大多数国家的住房解决方案模式,但是在人口众多的中国却遭到严重冷遇。地方政府正是基于自利的角度,而非基于正义的角度,从而导致了这
种无耻的行为。严重依赖土地财政的地方政府无疑担心推动保障房建设就是自断财路:第一,保障性住房的建设费用势必挤占本来可供自身挥霍的公益资金;第二,
保障性住房一旦大量投入住宅市场,势必打压畸形的房地产市场,稀释强烈的社会住房焦虑。通过房价的传导,最终势必会损害土地财政和税费收益。
经济学家杨小凯先生曾经说过,中国所有经济问题其实都是政治问题。如果说保障性住房困境是地方政府将政治问题变成经济问题的话,那么整个中国房地产
市场的畸形发展则是中央政府将经济问题看做政治问题的结果。支持房价继续离奇的上涨就是政治正确。或者说,房地产已经成功绑架了中国经济。
首先,中国楼市中有大量的银行贷款。如果房价继续上涨,那么这些贷款对于银行来说是安全的。但如果房价开始下跌,大量进行按揭投资抛盘就会涌出,加
速房价下跌。结果会导致贷款炒房的人们断供,很多楼房就会压到银行手中。银行可能会被断供的房屋所压垮。考虑到这些因素,政府很难允许房价明显下跌。当
然,目前房价已经涨到让很多人难以承受的地步,引起了社会强烈的反应。在这样的情况下,保房价还是保民众居住,就是一个非常棘手的政治问题。
如果保房价,那么就意味着银行还需要进一步增加贷款数额,以支持整体房价的平稳或者上升,而更多的贷款也就意味着社会中的资金更多。而资金是流动
的,在人们用更多的银行贷款购买更高价的房子的时候,同时也意味着这些增加的贷款会再从房地产商手中,很快流到其它领域,增加全社会的货币量。也就是说,
社会中钱更多了,而商品还是那么多。这就是通货膨胀。反过来,如果不保房价,比如开征物业税、建设廉租房,那么意味着银行贷款会出问题。谁也说不清到底有
多少银行贷款进入了房地产和房地产的相关产业,房价下跌对银行将会带来一个什么样的后果,这是谁都不敢想象的。
对中国政府来说,中国房术的进退失据从哪一方面来都是不容许失败的。但失败是一种必然的结果,就如同太阳要落下人要死亡美人要迟暮总统要下台一样不可避免。唯一的选择空间就是让失败来得尽可能晚一点。说好听点,叫等待转机;说不好听点,叫苟延残喘。
在时间性的选择上,人们宁愿让危险状态尽可能的延长和保持,而不是让它迅速来临。比起让房地产马上崩盘来,让房地产泡沫引发整个经济大泡沫更能赢得时间上的逃亡空间。因此,中国房术选择了泡沫的蔓延,而不是泡沫的破灭。
房术的生死时速
今年的奥斯卡影后桑德拉·布洛克在10几年前刚出道时,曾和基努·李维斯合演了一部电影,叫《生死时速》,英文原名《Speed》,从而一炮走红。
电影情节很简单,恐怖分子在一辆巴士里安装了炸弹,只要巴士的时速超过每小时50英里,就不能减速。一旦低于时速50英里,就会引发炸弹爆炸,导致车毁人
亡。所以整部电影都在这个疯狂疾驶、充满死亡恐惧的巴士中进行。
随着30年来实用主义下的去政治化发展,原始的意识形态对中国的控制力和凝聚力几乎已经荡然无存,经济和金钱成为所向披靡的新意识形态,拜金主义、
消费主义、GDP主义和功利主义不仅主导了中国社会,甚至主导了国家体制。政治完全被经济代替,整个中国已经成为被经济增长劫持绑架的人质。而中国房地产
就是为中国发展埋设定时炸弹的危险的恐怖分子。
如果年经济增长率低于8%,就意味着社会崩溃和国家崩溃的危险。如果年经济增长率低于8%,这不仅意味着经济灾难,也意味着政治灾难。8%,这是一
个国家的生死时速。中国就是一辆疾驶的巴士,满载着燃烧的炸药,灭火的速度与燃烧的速度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谁也说不清巴士的终点在哪里,谁也说不清巴士什
么时候会爆炸,我们只知道今天要更快一些,这样今天就可以安全度过。
这种危险一直被当局时刻警惕,他们深深地知道,一旦经济滑坡,就必然发生大面积失业,加上收入分配不公,贪污腐败成风,“就足以影响社会的稳定,甚至政权的巩固”(温家宝语)。
在国际出口不畅的困境中,经济问题就成为内需问题。当内需依然只是“内虚”时,房地产就成为提振内需的唯一砝码,房术也就成为拯救中国经济和中国政
治唯一技术。在2009年全球一片萧条负增长中,中国面对出口的失望萎靡,依靠国内房地产行业45%的高增长率,终于保住了8%的GDP红线,加额称庆地
平安度过2009年。上海2009年GDP增长率为8.2%,仅仅房地产增加值的增长对GDP增长率的贡献就占到39.4%,房地产对GDP的拉动可见一斑。由此可见房术的巨大力量。
房地产在推升GDP增长的同时,在政治上产生了更加诡异和无法替代无法动摇的作用。首先,地产有效地化解了产能过剩的严峻压力,钢筋水泥的高消耗高耗能消解了最大的产能过剩。
其次,房地产解决了严重的失业压力。虽然汽车行业突飞猛进,但汽车行业已经进入全自动化无人车间时代。中国数以亿计的农民工队伍在过剩的农业产业之
外面临艰难的就业困境,而建筑恰恰是无法实现工业化批量自动生产的古老行业,同时,它对从业者的技术要求较低,而需要大量的非熟练劳动力。在中国,解决好
农民的就业和饭碗是政府最重要的事情,反过来,农民作为这个国家最底层最卑微的穷人,他们只要求有活干有饭吃,如果连这都做不到,那么这些浩浩荡荡塞满春
节时节中国所有列车的穷人就会变得非常危险。房地产及其相关产业成功地解决了大量的人员就业问题。
第三,房地产吸纳了富人的富余资金,同时借助房价的节节拔高使富人更加感觉富有,从而使富人得到最大的满足。
第四,房地产带动土地财政和房地产相关税费短期内持续增长,地方政府奇货可居,甚至囤积居奇,源源不断的巨额土地款和税费黑金支撑了地方政府和官吏群体可以继续长袖善舞大手大脚的好日子。
第五,中国政府在全国上下摧枯拉朽大兴土木中获得暂时和谐稳定的喘息之机,浪费、腐败、不公、污染、暴力、未来和可持续等严重问题暂时被掩盖,社会发展和社会矛盾暂时得到安抚。本届政府可以从容体面地全身而退。
房术的崩溃
中国房术的诡异之处在于,政府一路都在对高房价喊打,天天喊着“调控”,最后一切都变成了忽悠“普通老百姓”的“空调”。房地产在政府的“打压”声
中高歌猛进日进斗金,中国房术破城夺寨所向披靡,房地产成为中国最显赫的行业,而竟然没有人感到羞耻。在世界经济一体化全球化的今天,一个国家竟然把房子
当成国策和经济引擎,甚至不惜用房子来勒索自己的民众。在微软、谷歌、麦当劳、沃尔玛、好莱坞、可口可乐等等这些名字面前,我为中国石化中国移动中国房地
产商感到羞耻。国家有时候意味着荣光,有时候则意味着耻辱。
300年前,亚当斯发现了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100年前,凯恩斯则发现了政府这只看不见的手。对国进民退的中国经济来说,一切都在政府乾坤独断的
掌握之中。房地产这只贪得无厌的大章鱼之所以歇斯底里肆无忌惮,只是因为政府无意去制止而已。就如同中国优秀裁判陆俊假装看不见,就如同中国优秀局长逯军
天天想着是为谁说话一样。
对中国来说,这里只有金钱而没有良知,只有聪明而没有智慧,只有权术而没有公正,只有今天而没有明天。或者说,这个国家只有经济,这个经济只有房
术,这个房术只能给少数人、给当下带来些许微不足道的好处,却将给大多数人、给将来引来深重的祸害和灾难。或许,这并非不为人们所知。
中国话说,有一利就有一弊。既然中国房术有五利,那么它至少就有五弊。
首先,中国房术严重损害了公民的居住权利,这是基本人权内容。大量的被拆迁户、蚁族、房奴、蜗居成为中国房术的受害者。畸形的房价导致严重的社会问题,结不起婚,生不起孩子,从而产生严重的反城市化现象——大量的人才和普通劳动者无法承受房价而逃离城市。
其次,中国房术严重威胁着中国未来的发展,这种涸泽而渔、拆东墙补西墙的发展模式无异于饮鸩止渴,虽然暂时保证了经济的发展,但这种粗放和浪费是建
立在毁灭未来和子孙福祉的不义不仁之上的。房地产的资金黑洞导致其他经济产业失去资金支持,科技创新持续发展能力被彻底腰斩。在未来的长跑中,中国将丧失
应有的竞争力。
第三,中国房术进一步放大贫富差距,使财富的增长模式充满掠夺的邪恶色彩。劳动者从中只能得到劳动和贫穷,而富人却从这得到了财富。财富与劳动失去
天然的联系,劳动变得毫无意义,劳动成为贫穷的根源,而投机成为获得财富的唯一方式。急功近利好逸恶劳将被奉为新的价值观。劳动者与投机者之间的财富差距
越来越大,这种非正义的财富分配方式将激发严重的道德灾难和社会矛盾,甚至无法进行化解和修复。
第四,中国房术严重损害了政府的超脱性和合法性。政府被拥金自重的房地产绑架为富人的利益代理人,成为被金钱和魔鬼收买的鬼伥,无视大多数穷人的权利和利益,甚至践踏伤害穷人,从而使政府失去正义性和合法性。这将导致严重的政治灾难。
第五,中国房术的滥觞如癌症一般继续蔓延下去,终将毁灭整个中国经济,30年筚路蓝缕惨淡经营的成果终有一天化为乌有。那一天的灾难会从一套房子开
始,突然有一天没人买房子了,售楼小姐开始降价,紧接着有人将自己刚买的房子低价出手,然后就是全面的崩盘……这个情景30年前在日本上演,20年前在香
港上演,3年前在美国上演,1年前在迪拜上演——总有一天,就会在中国上演。只是,我们不知道这只靴子几时掉下来,就如同我们不知道奥运会前会有一场“天
谴”般的地震。但是,我们可以平静地等待一场灾难的到来,就如同不久前数百万山西人等待一场地震。
中国房地产的巴士还在加速,我们知道它总要慢下来。一旦慢下来,就是一场毁灭性的爆炸。那时,整个中国经济都会一起陪葬,失业、物价飞涨、社会失
控、政府丧失权威、法治崩溃、携款外逃、民不聊生……但眼下,我们还在自己的座椅上安然无恙地前行,无奈地看着中国房术在加速、失控、直到疯狂,最后崩
溃……
原帖由 法老 于 2010-3-23 01:55 发表问题的根源在于六四以后,停止了政治体制改革而片面追求发展经济。一条腿再粗也是个跛子,出来混总要还的,只有等另一条腿也粗起来,两条腿平衡了,才有可能走一条直线。不然,不论走多远,不论走多卖力,总是一条弯 ...
有点道理~~~~~~~~
别愧疚,我也邪恶了的~~~~~
为什么不是房中术的生死时速 真正的好文章 事实就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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