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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近日披露，美国海军女舰长霍莉·格拉夫因粗暴对待下属被解职。最近数周，曾遭女舰长羞辱的军官们通过网络发起反击，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可怕的霍莉”，其中较严重的指控是她骂下属白痴。有司通过调查，证实了军官们的指控，霍莉遂遭解职。

以有中国特色的眼光看，霍莉真是个倒霉蛋！不就是骂下属白痴吗？有什么大不了？在中国，上级骂下属是天经地义的事，骂人者常被捧为“铁面无私”，被骂者也常“心悦诚服”，哪里会出这等乱子？女舰长真该生在中国，并且在中国当官。在这里，她不会被视作“可怕的霍莉”，甚至评上“三八红旗手”也不一定。

在我看来，上级骂下级，也许出格，但上级骂上帝，才是最严重的事。就人民主权理论而言，说老百姓是官员的上帝，并不为过。那么，我们的官员是如何对待上帝的呢？

2008年，“交通部派来的”官员林嘉祥的金句“你们这些人算个屁呀”，催生热词“屁民”。此后官员对屁民的傲慢与蛮横，每常一以贯之。聊举两例：2009年12月，河北承德市牛圈子沟镇一官员怒斥上访百姓：“一楼二楼别去啊，要跳就他妈的去五楼”；2010年2月，扬州某区城管人员在执法中大骂老百姓是 “狗”，有关方面称接到投诉，不过骂人者或是“临时工”。

不止普通百姓被官员骂，所谓“第四权力”阶层的媒体记者也难幸免。2009年3月，湖南石门县委宣传部公开发文，高呼《中国妇女报》记者是“一条披着羊皮的狼”；同年6月，河南偃师国土局长李俊虎又大叫：“人民网记者都是混蛋”！今年两会期间，湖北省省长李鸿忠被《京华时报》女记者追问邓玉娇案时，先是言语恫吓，进而抢走其录音笔。事后，在强大的舆论压力下，李省长表示欢迎媒体监督，但仍未就羞辱女记者一事道歉。

上述个案中官员的傲慢与蛮横，不应只归结于个人素质问题，其实质乃是权力的傲慢与蛮横。基辛格曾说，权力是强烈的催情剂。而在中国，不受约束的权力，则不但是催情剂，还是老枪，只不过有时射出的是子弹，有时射出的是精液，有时射出的是口水而已。于是官员威武，屁民被辱。所谓公职，不但是无赖最后的避难所，更成了无赖最可凭据的桥头堡。

学者徐贲曾提出一个概念：“正派社会与不羞辱”。所谓“正派社会”，并不要求保证给每个人自尊,它只是要求不去羞辱人。羞辱是针对人性的伤害,因此与我们每一个人有关。某个官员羞辱了某个屁民也好，羞辱了某个记者也好，他都是在羞辱我们每一个人。而如果在一个社会中，多数人长期被少数人羞辱，那这个社会就决不是“正派社会”。

就本文议题言之，只有当官员权力被约束在法律框架内而不止是舆论监督之中时（因为舆论监督常有随机、即逝性，往往不易形成制度性约束），正派社会才可能来临。只有当官员的身份、地位、权利与百姓在实际生活中平等乃至较后者更为卑微时， “不羞辱”才可能成为普世准绳。

这一切并非没有机会。3月5日，温家宝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宣称，要“创造条件让人民批评政府、监督政府，同时充分发挥新闻舆论的监督作用，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这应非“戏”言。果能如是，或许就踏上了通往正派社会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