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估五四价值：以理性对待这个社会

    文/一屁千里

    推荐一本英文原著，《a bitter revolution》，该书详述了五四对中国近一百年发展格局之影响，值得一看。在一位博友的推荐下，我正在读这本书，还未读完，但已经能感觉出这本书对我的强大震撼。个人觉得，国人对五四运动应以理性精神予以重估，换句话说，通过对历史资料的爬梳，对历史的误解进行廓清，还原历史，以达到以史为鉴的真义。此外，也应重新审视五四运动对我国思想史之影响，这对我国后来之发展脉络可以有一个较为客观的认识，吸收其好的一面，弃置其不好的一面。

    应该说，五四运动之出现，绝非无根之源，近者，有辛亥革命、新文化运动这些以追求民主、科学为己任的政治思想运动为其依托，远着，也有义和拳运动之类的民族主义余绪以及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爱国主义掺杂其中。因此，五四运动之意义，断非追求民主、自由那么单纯，也并非后来一些政权所说的五四运动是无产阶级新民主主义革命先声那么不切实际。应该说，五四就是五四，她并不单纯，也绝不虚幻，她是一场学生自发的爱国运动，但是也同时掺杂了暴力、野蛮的一面，历史本来如此，不以我们的扭曲误解为转移。

    举个例子吧，巴黎和会的凡尔纳条约，将德国在中国的殖民地，青岛与胶东，让与日本帝国主义。在巴黎引起轩然大波，消息随后传到国内，京畿怨声沸腾。一些富有爱国心的北京在校大学生，自发的组织游行，到天安门前与大使馆外游行，以求换得民国政府在国家主权上的觉醒，以及对外宣扬，中国领土之完整，神圣不容侵犯。可以说，运动如果到这里停止，应该说，可以称得上一次无可争议的爱国民主运动。但是，学生声势浩大的“大军”，随后“平静而悲愤”地向哈达门走去，停在民国政府交通部长曹汝霖府邸外，盘桓不去。

    随后有一批学生，“遏制不住”悲愤，砸开府邸的窗户，一个个蹿将进去，见人便打，逢人就骂，他们先后冲入曹汝霖妻女的闺房，掀翻了家具，将香水等东西随处乱倒乱丢。吓得曹汝霖换了警察的衣服，从后墙跳将出去，也算万幸。而正来拜访曹部长的官员与客人，可没那么幸运，饱吃了一顿拳打脚踢，几近断气。也许是学生愤犹未尽，从衣服中翻出打火机，点燃了整个曹宅。一些学生也旋即被拘，余者星散。然而，民国政府迫于一方舆论压力，不久也将拘留的学生保释，曹宅风波不了了之。学生运动如一股热气流，迅速蔓延至全国，掀起了一次全国性的爱国运动，当然也出现了不少，类似曹宅事件。

综观这次事件，确切的说，学生出于爱国之心，示威抗议，并无过错。但是也可见得，这种悲愤交加的情绪化运动，也极容易导致这次爱国运动的失控。无论如何，火烧曹宅这件事情，实属不该。而民国政府对此事件的一时司法失效，也确实显得“昏蠹无能”了。一场爱国的民主运动，最后却流变到情绪化的泄愤，这是值得警醒的。

    可以这么说，理性成分的缺失，是这次运动最终“晚节不保”的一个重要原因。不错，一个社会中，感性之火发出的热度，可以推动一次变革，但是必须要有理性之水加以抑制，才能进一步促使变革之成功，否则大火过处，一路皆成白地。后来的人民却无视于此，他们一方面强调五四运动爱国主义之神圣性，另一方面，却极力捂住火烧曹宅这样义和拳勇的野蛮性（也许这是因为为五四鼓吹之人，不乏当时参与五四的学生），这就导致整个社会对五四精神之继承，一方面的往爱国的感性之火倾斜，而缺少对火焰燎原可能导致的后果之惊醒，于是导致后来的许多运动，多少都不免“玩火自焚”。

    文化大革命中的红卫兵运动，就是五四这场运动在被片面继承，而不经反省的情况下，所诞下的一个怪胎。学生一方面被官方表扬“爱国无罪”，因此也就“造反有理”，对一切“不爱国”的人，也就可以抡起“爱国主义”的大锤，而痛砸下去，全国就此陷入火焰的暴虐之中，不可自拔。即使后来拨乱反正，一些当年的红卫兵，也依旧以爱国为挡箭牌，说爱国无罪呀，只是，我们做的有些过了。是的，是的，确实过了，但是为什么过了，却无人去反省什么导致了你们，理性思维的缺失。不揪出原因的反省，永远都是推诿罢了。

    现在我们依然推诿着，不知反思。你看看，一到五月，我们就高高祭起五四这面大旗，宣扬着先辈的爱国主义精神，然后说，我们要继承这一份宝贵的财富云云。因之，在这面大旗下，我们可以高喊“爱国无罪”的口号，砸日本商店，打西藏学生，打砸强烧家乐福，压制与我们不同的意见，甚至把这股红色火焰，一路燃烧至国外，烧到外国人的眉头上。可以说，这是一个后文革时代。在这个时代里，文革并非离我远去，而是在每一个人的骨子里压抑着，待到一个突发的“反华”事件来临，文革的火焰，就会从我们的身体里，喷薄而出，形成一片火红的海洋。

    当然，我并非反对愤怒，也并非反对年轻人们发出自己的声音，然而就如一个摇滚乐迷在评论摇滚乐时，问道：声音与愤怒会改变这个世界么？仅仅是声音与愤怒，不能改变这个世界。声音与愤怒就如一股新生的数量可观的水源，对于一个久旱之地，有着滋润的功效，但是我们也应记住，一旦我们用之不当，没有疏引流水的方法，这股造福一方土地的水源，极有可能变为一场暴虐的洪水，将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悉数冲垮。因此，在声音与愤怒的感性冲突下，我们更需要理性的制衡者，与建设者。

    我不能想象，一群高喊“爱国无罪”，而四处破坏的爱国者们，能够静下心来讨论，我们该使用何种法子，才能更有效的让全民福利更为普及。我也不能想象，一天到晚高喊“不自由，毋宁死”，而不去思考如何做，才能为人们争取更大限度的自由的人，能够真正给国人带来自由。一个医生，诊断出病人所得何病不难，难的是，开出一个药方治愈这个病人。事实上，我们国家并不稀缺愤怒者，缺的是将这股愤怒转化成真正的一股力道，而这股能够打在一个病人的穴位上，使得病人起色转好，进而治好这个病人的人。

    再回头去看九十年之前的这场运动，不免有所感慨。在这里，我不想多说什么。重估五四运动的精神，并不是要否认一个运动之伟大，也并不是要以另一种精神来替代五四精神。五四精神并不重要，理性与感性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能够在这些事情里面得到什么。一句话说，重要的永远只是，处于社会之中的活生生的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