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 由 邱立本 在 一月 7, 2010 在 亞洲週刊.

一盎司的行動，抵得上一噸的理論。這是恩格斯的名言，也展示趙紫陽對中國的反思不僅是理論的探索，而在於提出了具體的體制改革。

杜導正的秘密日記《趙紫陽還說過什麼？》在香港台灣出版，揭開趙紫陽晚年的心路歷程。這位中共最高領導人，從權力的最高峰隕落，在幽居的歲月中，反而可以更深刻地思考改革的道路，發現要解決權力的傲慢和獨斷之害，就要找出權力制衡的機制。

他也是中共領導人中，第一位提出了「扶植反對黨」。他說必須要找民主黨派來查共產黨的腐敗，才能根本解決問題。這看似是石破天驚的言論，但其實趙紫陽只是回歸中共建黨初期所倡導的民主理念，強調一切權力都要由人民普選誕生。

對於共產黨失去了民主和程序正義，趙紫陽都有深刻的體會。他在六四事件中被拉下馬，其實並沒有經過合法和符合程序的會議。一位黨和國家的最高領導人，一夕間就被軟禁，只因為他曾經到天安門廣場慰問絕食學生？

趙紫陽變成了國家的囚徒，也使中國的執政黨面對更深層的挑戰：中國如何解決權力傳承的制度化問題。一九七六年十月六日，北京的懷仁堂事變中，華國鋒、汪東興、葉劍英等人將四人幫逮捕，雖然獲得大多數人民的支持，但卻是以文革的方式來結束文革，不僅是中共黨史上驚心動魄的一頁，也埋下了危險的伏筆：剃人頭者，人亦剃之。

難怪中共元老陳雲事後驚呼：「下不為例」。但這三十多年中國政治權力變化，還是陷在一個密室政治的格局中，決策過程和誰來最後拍板，仍然沒有公開和透明的遊戲規則。

也就是說，一個十三億人的大國，最高權力的來源和傳承都沒有制度化，而是暗伏太多險惡的變數。當年江澤民在當完兩屆總書記和國家主席之後，於胡錦濤接班之後，仍然當了「半屆」的中央軍委主席，被視為「垂簾聽政」。將來胡錦濤屆滿後，是否也會「江規胡隨」？都沒有人可以確定。

中共黨史上，接班人問題幾度出現危機。劉少奇、林彪、王洪文、華國鋒，一個又一個「欽定」的接班人都沒有成功，並且留下了後患，甚至是殺身之禍。

六四之後，接班問題表面看似平和，但背後波瀾起伏，喬石、李瑞環等的去留，也讓民眾錯愕。

因而從「黨的建設」來看，中共仍然有待努力，確定要將這個革命黨過渡往執政黨，就必須在權力傳承的遊戲規則上，建立公開和透明的機制。中共的對手國民黨已經建立黨內競選，直選黨內領袖，化解翻雲覆雨內鬥的危險。國民黨可以，是否同為列寧主義產物的共產黨也可以？

中國的民主化，就應該從中國共產黨的民主化開始。趙紫陽的智慧，就是要成為密室政治的終結者。讓黨內人才競爭機制公開化，避免槍桿子出政權，避免軍人干政，也避免密室政治出現擦槍走火。這是趙紫陽暮年反思的總結。它是勝過「一噸理論」的「一盎司行動」，也是中國政治生命中不可承受的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