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云飞 @ 2011-1-5 10:12 分类: 书人书事
冉按:诗人、作家钟鸣出的书,承他老兄的雅意,基本上他都送有给我。想早年常在他水碾河家中抽烟喝酒、谈诗论文的时光,颇为惬意。看他起劲地办《象罔》(这个来自《庄子》的典故尤其把那帮古典文学不好,但又习新诗的家伙唬得一愣一愣的),上面常有四君子的诗,柏桦和张枣特别令我喜欢。当然更令我着迷的是,钟鸣的家中常常有些不常见的书,间有些港台版,令人不禁起妒忌之心。我特别记得他家中似乎有一本博尔赫斯写的《想像中的动物》(是不是博氏所写,我没有求证过,但此书名我是见过的),翻到里面的内容,觉得奇诡怪异之气,溢满楮纸。
后来读到钟鸣不少文章,似乎颇受这种诡异之气的影响。他用杜撰的方式,加上故意加注释的办法,使得创作和学问的杂交在作品的形式上,“开创”出此前不曾有过的随笔种类。当然,你硬要找出处,在神话、笔记、世说新语、诗人杜撰里是找得到一点蛛丝马迹的。《旁观者》三大卷是由彼时也写诗亦做出版的李轻松所出,据说李没有挣到钱。因为三大卷九十五元在彼时来说还是太贵了,何况此书的确过于阳春白雪。但是我还是比较喜欢《旁观者》,我把他的一些搞法视作向《山海经》和《想像中的动物》致敬的行为。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当时,我给《南方周末》写篇短书评,来言说《旁观者》的原因。老钟最近出了诗集《梗椅子》,据说在搞三星堆和蜀学研究,有一本叫《伐蜀》的书将要出笼,不知到时会是什么模样,不过有料还是免不了的。2011年1月5日10:08分于成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敢打赌,这不只是一句习常的警策之语,而是旁观者的生活状态和观察态度。人之成长,在身不由己的浪翻潮涌中,不可能预先申请一个自择的路线。因为所谓的人民的事业,得采取集体表达,使用共同口径,所以言辞僵硬,术语老套。 “游行队伍出现了。同志,请扭秧歌。同志,请登记。快跪下,反革命。你这个坏东西,我要消灭你。”无所不在的巨型羊鞭的抽打,大家自然会选择羊随大群不挨打。但钟鸣这三本体积庞大的《旁观者》,却以一个游离于众的观察角度,揭橥上述事实,并给予非同寻常之阐释。
钟鸣是善假于物的高手,其善假之物是一种絮叨的闲话笔调,之所以要“呱呱一阵,不拘套数”,关键在于许多事“迂回复杂”,因而就贡献了“旁观杂俎”。于是文章幻想,恍惚,琐细,自语,为词设事,为事取词,两相拥抱。词语和内容连锁跟踪,它们互通消息,既有眼线又有明示,反复追尾。间或有些“黄腔”悄然逸出,不思规矩,不循理路,有点轻薄佻达,但委实机趣悦人。当然,我们也可看出书中悄然的仿古,一是左图右史的史家传统,在其间有变异之体现,那些怪僻而稀有的图片,直观地回复了历史。二是既得其大又叩其小钟鸣以自己的诞生和诗歌写作为论述中心,将上下左右、古今中外的历史事件钩沉评骘,对一些“大人物”——郭沫若、巴金、钱钟书等人——不乏生猛的批判,似可观察出百年来的风云激荡。复次,对身边琐细物事亦有针砭,与前者结合,大小相宜,贤与不贤,鸟人君子,混而演戏。新时期以来的诗歌运动,他既躬与其事,亦深处是非之中,书中均有或隐秘或显现,或生猛或温婉,或偏执或公允,或坐实或想象之论述,诗歌变迁的活历史朗然在焉。
《旁观者》里的旁批兼提示,文本中的内文注,脚注,文末注,有的超过了被解释者本身的长度,充分显示了旁观者的内在自洽和文本野心,进而体现了文本间的干涉性美学企图,自足与开放的双重文本由此诞生,其另类写作的形式,昭然若揭。尽管钟鸣的书中描述了许多旁观者的特性、其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委实令人感佩。但我认为有两类人更能用来直观地譬喻旁观者:一类是在高空中拿一根竹杆走钢丝,进行特技表演的人,惊险刺激,让人发出惊讶之声;另一类则是在匆忙赶路的人群中,昂然而过啃高跷者,使人侧目而视。不过,在要逃命的时候,他们的结局就不是太妙,好在旁观者都有准备,因为这是卓尔不群的代价。
1998年11月7日于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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