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琳:托起雪狮的手──第六届国际支持西藏大会见闻
作者:李江琳 文章来源:动向 更新时间:12/26/2010 3:48:48 AM
“自由西藏运动”背后有坚强的国际民间支持团体,使得西藏所发生的一切事件,都会在国际上引起迅速反应。我对这一现象一直深有兴趣。这些支持者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支持“自由西藏运动?二○一○年十一月五至七日,我参加了”国际支持西藏网络“在印度哈亚那邦苏拉吉昆召开的第六届国际支持西藏大会,这些问题才得到解答。
“国际支持西藏运动”的产生
一九五九年三月“拉萨事件”后,几个月内,两万多藏人逃亡印度。此后,为逃避西藏三区一系列残酷迫害,藏人陆续逃亡。至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流亡藏人达八万多人。年轻的达赖喇嘛和追随他流亡的老贵族们毫无国际事务经验,八万流亡者分散在印度各地,很难想像他们能形成一股国际政治力量。当时中共对达赖喇嘛实行强有力的外交围堵,试图将他困在深山里自生自灭。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一九六○年代恰是“嘻皮时代”,“嘻皮运动”是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运动,虽有吸毒等负面因素,但也留下了尊重多元文化、推崇人权、自由、平等的普世价值,以及以自身参与来促进社会变革等政治遗产.从东方文化中汲取精神营养,是“嘻皮运动”的重要特徵之一。因此,藏传佛教先於达赖喇嘛进入西方人的精神世界。当一批批西方知识分子走向达兰萨拉时,中国人还沉浸在“解放全人类”的幻梦之中。
达赖喇嘛被困在深山二十年,他集中精力建立流亡社会,进行政治、教育、寺院教育等方面的改革,使之能够适应现代社会。七十年代,随同父母流亡的儿童,以及流亡中出生的一代长大,他们受过现代教育,对国际事务有更多认识.一九七○年,这些人成立了“西藏青年大会”。“青年会”的成立不仅标志着更有行动能力的年轻一代进入政治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标志着“自由西藏”的诉求开始成为一个鲜明的政治运动。西方人对“西藏问题”的认知,与这些年轻人持续不断的努力有关.
一九八九年的“天安门事件”让世人重新审视一九五九年的“拉萨事件”,达赖喇嘛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以及藏传佛教和藏学在西方的发展,使更多人关注境内外藏人和西藏文明的命运.二○○○年,“国际支持西藏网络”组织成立,整合五十多个国家、二百多个支持西藏的民间团体,使得国际支持西藏运动更加有效。这个组织只有几个“常务人员”,其余全是志愿者。“网络”的宗旨在於帮助西藏人民争取基本权利,促进西藏问题的和平解决,但对西藏未来的政体不持任何立场。国际支持西藏团体每三年开一次大会,总结经验、分享资源,交流信息,以便更有效地帮助西藏人民。
来自五大洲的支持者
本届大会的参加者有二百五十多人,来自五大洲的五十七个国家,而且首次有三十多人的“华人代表团”。大会开始时,放了“国际支持西藏网络”的“会歌”。歌曲配合一九五九年以来的一幅幅真实画面,包括二○○六年“囊帕拉事件”的镜头,十分感人。开幕那天正好是印度主要节日“排灯节”,达赖喇嘛尊者亲临大会,与印度前副总理一同点燃铜灯盏上的一圈蜡烛,象徵光明终将驱散黑暗。
会议期间,我与许多人交谈,瞭解他们为什么支持西藏。他们绝大多数是“业余活动家”,职业有律师、教师、学生、歌手、记者、职员等等,其中有部分佛教徒。一个以色列人说,支持西藏文化,使之免於灭绝是他身为佛教徒的责任;两名日本僧人就是二○○八年拒绝奥运圣火以善光寺为起点的幕后推手。一个泰国女孩听了西藏友人的遭遇后,发愿参与任何支持西藏的活动。一个住在西班牙的墨西哥小夥子坦言,他被“达赖喇嘛的微笑”感动,成为佛教徒,因而支持达赖喇嘛和藏人。藏传佛教已是世界性宗教,各国信仰者人数很可能已经超过了藏人。“洋教徒”同样奉达赖喇嘛为精神领袖,对西藏的支持具有一定宗教成分。不过,他们未必是西藏支持者的主流。支持者们各有议题,有的关注人权,有的关注环境,有的关注文化保留。一位来自马来西亚的女士说,她是人权工作者,自然关注西藏的人权问题.几个南亚人表示,他们生活在湄公河流域,因而对西藏的环境问题极端关注。
一些中国学者和官员认为,西方人支持西藏是因为对西藏不瞭解,建议他们“亲自到西藏看看”,有些人恰恰就是去过西藏后成为支持者的。一位墨西哥女士告诉我,她曾是律师,数年前去西藏旅行,“亲眼看到了西藏的状况”,回来后她随即辞职,加入一个支持西藏的民间团体.我遇到的几个东欧人说,他们曾在前苏联治下受尽凌辱和压迫,对藏人的遭遇感同身受,因此愿意尽力帮助藏人争取自由。
“鸵鸟政策”无济於事
这些年来,西方各国首脑频频会见达赖喇嘛,在一些中国人看来,这是“对中国的挑战”,因而坚信“西藏问题是西方人制造的”,西藏问题是“西方反华势力的一个棋子”,他们不明白,民主国家的政府必须服从民意,如果民意支持西藏,政府则不得不作出某种表示。我参加的一个小组讨论,就是讨论如何把支持西藏与“选票”联系起来,使之成为一个选举议题,迫使本国政府对中国政府施加压力,促进西藏问题的和平解决.
中国政府对西藏问题的“拖”字诀并不会奏效。支持者中没有人相信,“后达赖时期”西藏问题会自然消失。由中国政府控制达赖喇嘛转世,从而化解西藏问题,也是一厢情愿的自欺欺人。这次大会上又一次提出,如何通过对本国政府的压力,促使中国政府交待班禅喇嘛的下落。虽然他从未公开露面,人们至今只能看到他六岁的照片,但在各国佛教徒心目中,他才是真正的班禅喇嘛。操纵班禅喇嘛转世的结果,成为如今“骑虎难下”的尴尬局面,当年那些自作聪明的决策者恐怕始料未及。完全可以想见,对达赖喇嘛转世採取同样方式,只能更加激怒遍及世界各国的佛教徒和西藏支持者,对此採取“鸵鸟政策”是无济於事的。
“国际支持西藏网络”的标志是一只手,托着一对高举法轮的雪狮.几十年来,就是这只托着雪狮的手,使得“西藏问题”成为国际热点.不管是否愿意承认,中国政府都必须面对一个事实:西藏的支持者并非是各国政府,而是普通民众。中共的“涉藏宣传”可以在中国那种信息封闭的社会里奏效,几十年来操纵国内民意,但那一套无法操纵他国民意。因此,“国际涉藏宣传”几十年来一直毫无成效,也就不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