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8日早上8点多钟,张继鑫的父亲张本勇接到了孩子学校打来的电话,通知他们“孩子出了点事”。
来接张本勇夫妇的车是学校派来的,但他们却没有被送往学校,而是直接到了医院。
“路上没有告诉我们孩子出了什么事,我们以为可能是磕着、碰着了。可见到孩子却是在太平间里。”张继鑫的母亲潘维红说,到达医院时,孩子已经盖上了白布。
五井中学相关负责人介绍:“发现张继鑫的时候,他躺在宿舍后面的一条沟里,头朝东脚朝西,仰面躺着,死得很舒坦。”学校认为,根据现场来看是一起意外事故。
12月18日清晨,发现张继鑫倒在排水沟之后,学校老师立即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和120急救电话。张继鑫被送到医院后,被确定死亡。临朐县刑警大队法医对张继鑫进行了尸检。当天下午,警方通报了张继鑫死亡原因鉴定结果:非刑事案件,排除他杀、中毒事件的可能;属意外事故,主要考虑张继鑫自身健康原因所致。
对于这个结果,张继鑫的家属以及学校都确认签了字。但事件被移交到当地派出所,双方进行到协商处理阶段之后,张继鑫的家属却又对这个结果产生了质疑。
“我们现在也不清楚当时为什么会在鉴定结果上签字,我们是庄户人家,遇到这种事脑子就懵了。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有什么自身健康原因,俺的孩子什么病都没有!”潘维红说。
同学说有人逼他半夜去买吃的
昨日下午,记者来到了张继鑫生前就读的临朐县五井中学。
在仔细查看了记者的证件后,校门口的3名男教师并未允许记者进入校园,而是将记者带到了传达室,“我们与领导汇报一下,你们要在这里等消息,不能乱走。”
经过10余分钟的等待,一名年轻的男教师来到了传达室,“你们要了解张继鑫的情况是吧?实话和你们说,事实并不像电视上报道的,那孩子是在夜间休息时,自己翻墙出去买东西吃才出的事,我们校园里都有监控录像。”
记者找到了张继鑫的一名室友。据这名不愿透露姓名的男孩介绍,他们男生宿舍住着初一到初三年级共28名男生,“高年级同学经常欺负低年级学生,有个高年级学生经常找我们要钱,谁也不敢不给他。”
采访中记者了解到,对方所说的这名高年级学生名叫高国友(音),12月17晚宿舍熄灯后,高国友先后让张继鑫出去买了两次方便面。
“第一次,张继鑫身上已经没钱了,他是去别的宿舍借了钱给高国友买的方便面,但那个家伙吃过之后,可能没有吃饱,又让张继鑫出去买。”据这名男生回忆,当时,张继鑫已经脱掉衣服躺下准备睡觉了,“他曾表示自己不愿意去了,但最后还是因为害怕对方,去了。”
据张继鑫的另外几名室友介绍,第二次离开宿舍后,张继鑫很长时间没有回来,有人担心出事,便让高国友出去找找,但对方只说了句“不用看,准是让老师罚站了”,随后便睡了过去。
记者从当地气象部门了解到,张继鑫出事的12月17日晚,气温为零下10℃。
校长说巡夜老师没有体罚行为
昨天下午,记者见到了五井中学的校长杨光生。
“对于住校学生的夜间管理,学校有什么具体的规定吗?”记者问。
“我们学校每晚都会安排4名老师值班,2名在宿舍区内,2名在宿舍区外巡逻,根据后来回放事发当晚的监控录像我们发现,17日晚20点21分,张继鑫翻墙出了宿舍,之后便没有回来过。”杨光生答。
“张继鑫在女生宿舍后的排水沟里躺了一夜,为何巡夜老师都没有发现?”记者问。
“在熄灯前,宿舍区内的值班老师会对宿舍内的住校生进行清点,然后将宿舍外的大门上锁,张继鑫是自己翻墙出去的,责任并不全在老师的身上。”杨光生解释说:“当时张继鑫所处的排水沟有90厘米深,50厘米宽,虽然校园里有很亮的灯,但是很难发现有人在里面。”
对于有传言,事发当晚,“有巡夜老师对张继鑫罚站然后自己去喝酒”一说,杨光生给予了否认:“事后我对此事进行了详细了解,当晚值班的两名老师没有喝过酒,在21点20分左右,他们还在宿舍外巡视过,并没有发现张继鑫。”据《鲁中晨报》
相关报道:张继鑫走了家人痛不欲生 校方表示他死后脸看不出有痛苦
潍坊晚报报道 昨天,本报报道了临朐五井中学14岁男生张继鑫寒夜死在学校排水沟中的事。该事发生之后,张继鑫全家沉浸在巨大悲痛之中,然而记者在调查张继鑫死亡一事时,该校相关负责人表示张继鑫被发现时“脸面上很舒坦,看不出有痛苦”。
校方表示,事发当晚学校并没有举行庆祝活动,值班老师也都没喝酒。
妹妹:“哥哥在医院,再回不来了”
20日上午10时许,记者步入位于临朐县五井镇下坪村的张继鑫家,这是一间普通的农家小院,室内家具有些简陋。
记者赶到时,张继鑫的父母都去五井中学了,奶奶正招呼张继鑫8岁的妹妹趴在桌上吃方便面。
记者随后在张继鑫妹妹的带领下,来到张继鑫的房间。
这是一间没有窗子、仅能盛下两张小床的屋子,妹妹睡在南北朝向的小床上,记者看到张继鑫睡的那张单人床东西朝向,床上摆放着衣服、被子和一些生活用品。
张继鑫的妹妹说,哥哥张继鑫平时不太出去玩,最喜欢吃的就是方便面,没事会帮妈妈干活,或看看电视。父母从来舍不得打骂哥哥。
不更事的年龄,妹妹对哥哥的事显然知道得并不多。她惟一知道的是,“哥哥在医院,再也回不来了”。
父母:痛失爱子,“打击太大了”
20日下午,记者在五井中学见到了张继鑫的父母时,张继鑫母亲潘维红默默无语地站在墙角,眼里流露着无助和绝望。
张继鑫的父亲张本勇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说话颠三倒四,没有条理。
张继鑫的小姨说:“他爸爸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现在想到什么说什么。”
据张本勇的二舅妈说,张继鑫平时很听话,是张本勇夫妇的心头肉。18日下午她得到孩子死在学校的消息后,立即赶去张继鑫家,夫妇俩正在嚎啕大哭,“庄户人能干什么啊”,这件事对他们的打击太大了。
张本勇的二舅妈告诉记者,夫妇俩是老实本分的农村人,母亲潘维红没有见到孩子死在校园时的样子。她赶到医院时张继鑫的衣服都给穿好了,难过得她“就光给孩子戴了个帽子”。
校方:学校当晚没有举行庆祝活动
记者前往五井中学调查张继鑫死时的具体情况时,该校总务处高学全主任告诉记者,张继鑫被发现在排水沟时,头朝东脚朝西,“他脸面上很舒坦,看不出有痛苦”。
在采访中记者了解到,张继鑫死在校园内后,是上坪村一位初二学生最终向校方确认其身份的。昨天上午,记者找到了这位学生的母亲。她说:“孩子告诉我,当时老师们都围在那里,有人正在给张继鑫做人工呼吸。儿子说,张继鑫脸色发白,把他吓坏了,但儿子还是认出了,死者就是张继鑫。”
随后,记者又来到上坪村的一名女生家,她告诉记者,“学校在前一天刚举行完冬季越野赛,按照惯例,老师们可能一起庆祝一下。”提到平时老师对犯错误学生的处罚,该女生说,老师一般会让他们“出去站几节课”,随后又赶紧补充道:“是白天啊。”
五井中学校长杨光生称,17日晚学校并没有举行庆祝活动,几位巡逻的老师也都没喝酒。
评论:冻死也不敢违“师命”的反思
如果我们在教给我们孩子要听话的同时,也告诉他,有些话是对的可以听,有些话是错的不可以听,那么学生被冻死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人造悲剧。
但,更是教育的悲剧。
近日,山东潍坊临朐县一初一学生死在宿舍后面的沟里。知情人爆料称,12月17日该学生被老师罚站,之后老师去喝酒忘记这回事,最终学生冻死在寒夜里。(《鲁中晨报》12月22日)
这位老师和学校自然是难辞其咎。但是多少年来,我们一直灌输的听话教育,也在无意中做了最终的幕后杀手。
老师要罚站,学生就老实站着;即使是一直站到深夜,没有老师的命令,学生也不敢离开,直到冻死也不敢、也不肯离开。如果一座木屋子失火,然后老师对里边的小学生说:“大家通通不许离开!”我相信,也会有不少学生会坚定地执行老师的命令。老师的话在这里就成了神圣不可侵犯的圣旨,成了必须执行的军令。
这比战场纪律还管用。
我们习惯了教导我们孩子听话,在家里听家长的话,在学校听老师的话,我们的孩子从小就知道:“听话的孩子有糖吃。”不听话的孩子就会被我们打入另册,有的甚至在心理暗示下一步步地变成许多人眼里的“坏孩子”。这些不听话的“坏孩子”,反过来又被用作反面的生活教材,去教育更多的孩子:“你看见了吗?那就是不听话孩子的样子,你也要学他吗?”在这样的一种近乎完美的教育心理体制循环下,我们的孩子一个个就像宇宙飞船上要用的螺母,精确标准到要用显微镜来观察。
我们在教给孩子听话的同时,却独独忘记了告诉孩子什么话是能听的,什么话是不能听的,什么话是对的,什么话是不对的。走向社会之后,他会发现,以前自己在学校固守了十几年的对现在不一定是对的,那些错也并非毫无道理。这将会是一种别人难以察觉的来自心灵深处的隐痛,在我们正常教育体制下,从学校走向社会的孩子,几乎每个人都要经历这样一种心理的破碎与重建。
几乎每个人都还在上初中、上小学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写过《童年趣事》这样的作文。人往往是在成年之后,才会想起小时候的自在和逍遥;现在想想,当时本身尚处童年,又怎么可能写得出《童年趣事》这样的好作文?可是许多这样的作文,却往往充斥了我们几乎整段上学时光。也难怪,前一段韩寒说:“我们许多人,人生的第一次撒谎,就是从小学生作文开始的。”
如果,如果我们在教给我们孩子要听话的同时,也告诉他,有些话是对的可以听,有些话是错的不可以听,即使家长、即使老师有时候也会说错话,像是被老师罚站,然后老师醉酒,忘了叫回学生,以致学生被活活冻死这样的悲剧原本可以不必发生。
在冬夜中,冻得浑身发抖,冻得血液都不能温暖流动,他当时会想到老师是可能有事情忘记了叫自己回家吗?他会想到没有老师的命令,自己也可以跑回家温暖下冻僵的小脚吗?一切,要我们去怎么想象那一夜的悲剧?
悲剧之后,在追究学校和老师责任的时候,我们又该去怎么追究这真正的教育的悲剧?
http://dailynews.sina.com/gb/chn/chnnews/ausdaily/20091223/125998733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