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黑中的重庆——阴霾之城(二)

重庆汹涌的打黑潮。
By Austin Ramzy
Chongqing Monday, Mar. 15, 2010
Rita Lee/译
一个实例
“打黑不易,法治更难。”南方周末评论员郭光东11月曾这样写道,“打黑成就可保一时平安,而法治成就能保一世公义。“法律专家指出,在急于求成的打黑
活动中,重庆官员进一步破坏了本来就很脆弱的公民法律权利,特别是审判公平的权利。律师李庄的故事就是很好的实例。李庄代理的是龚钢模的案子,龚钢模在此
次打黑活动中,被检方指控为重庆四大犯罪团伙头目之一,曾向文强行贿。在其最终被判决的多项罪名中,包括主使爱丁堡枪杀案,他因这些罪名被判处无期徒刑。
龚钢模的判决曾经因为他举报其律师李庄涉嫌伪证罪被暂缓。李庄于2009年12月被捕,2010年1月8日,他被判定犯有伪证罪,并被判决18个月的徒
刑。重庆江北区法院判定,在两人的三次简短接触中,李庄在被警察视频监控的情况下,曾经秘密唆使龚钢模翻供并申诉自己曾被严刑逼供(据说,李庄是用眨眼等
手段来唆使龚钢模做这些事情的)。根据判决书,李庄还曾经试图贿赂公安局官员做伪证,并教唆龚钢模的亲友作证说龚钢模不是检方所说的犯罪集团头目,而是被
其他歹徒逼迫犯罪的。
李庄的律师指出,对于李庄的审判过于仓促。虽然证人们给出了证词,但没有证人出庭接受质
证。
重庆以外的一些律师团体则称,由于李庄坚持为其被代理人进行辩护,其态度与其他涉及此次打黑活动的律师格格不入,因此他受到了政治报复。“对于那些指责李
庄的人——公检法机构——而言,李庄的错就错在他跟他们对着干了。”北京律师唐吉田这样说,他也是支持李庄的公开信的作者之一,“他们把他看做一个破坏他
们政绩的人。李庄这样的人会破坏他们的庆功宴。”
中国三十年来的改革开放建立了健康的立法制度,但唐吉田指出,
司法权仍受共产党控制。事实上,在11月份,重庆的司法机构提出,参与此次打黑活动的辩护律师们应该“有高度的政治觉悟”,应该“强调政治,着眼全局,遵
守纪律”。显然,这样的提法的潜台词是:别纠结于有可能影响整体打黑成绩的小细节。唐说,这样的话,法律存在的意义变成了为统治者服务,这简直与文革时期
没什么两样了。
反面教材
李庄并不是一面传统意义上的人权斗争旗帜。
他是个有点钝的48岁退伍军人,在律师团体中,甚至是在他自己就职的律师事务所中都不是很出名。官方媒体中国青年报在李庄被捕后马上发表了一篇长篇评论文
章,把他描述成一个傲慢贪财的家伙,利用政治关系去“捞”自己的被代理人。李庄的辩护律师称,这种批评与本案的指控并无直接关系,纯属起引导舆论导向作
用。
李庄案的判决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刑法中的第306条规定。律师们和人权组织认为旨在规范何为伪证罪的中华人
民共和国刑法第306条超越了一般伪证罪的规定范围,对辩护律师来说十分不利。在大多数涉及刑法的案件中,如果被告被判有罪,那么被告的辩护律师则有可能
被要求对其提供的证据负责。“我们不是因为李庄这个人而关注这个案子的,” 香港立法委员Albert
Ho说,他同时也是中国维权律师关注组的组长,“他并不是一个维权律师,也没有参加过什么维权的活动。我们关注这个案子是因为李庄其人显然成为了刑法第
306条的受害者。”
中国媒体大量报道了李庄案,开始的时候,李庄被报道为一个不道德的律师,可随着案件的发
展,他逐渐被描写为重庆打黑审判的眼中钉、肉中刺。财新杂志发表文章《愤怒的律师控诉中国司法》,著名的财经杂志和三联生活周刊使李庄成为了他们的封面人
物,在这些报道中,薄熙来打黑除恶的光辉形象都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抨击。布鲁金斯公共政策研究中心的中国领导力研究者李成(音译)认为,激进的审判程序削
弱了人们对打黑运动的赞许,他说:“这不是一个法制问题,也不是一个法律程序的问题。这是一场政治运动,在形式上简直与文革不相上下。薄熙来得到了一些政
治筹码,但他的这种做事方式让很多人不舒服。”
法治即政治
薄熙来曾任大
连市市长、辽宁省省长及商务部部长,他的这些经历使他成为了中国政坛中冉冉升起的一颗明星。目前,人们普遍认为他有可能在2012年中央政治局常委的换届
中被选举成为新一任常委。薄熙来坚持指出:他打黑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清理重庆的犯罪团伙,而没有任何政治目的。根据官方媒体中国日报对他1月17日在重庆大
学的报告会上发言的报道,薄熙来指责有些人“自己不干事,对人民群众拥护的事,又酸溜溜地说三道四,东拉西扯”。不过,重庆的打黑运动显然为薄熙来在对他
的前任汪洋的竞争中增加了政治筹码。汪洋现任广东省省委书记,他和薄熙来分别代表了中共的两个派系。薄熙来作为前党和国家领导人薄一波的儿子,属于太子
党。而汪洋则是从普遍被认为是胡派势力的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中晋升上来的。虽然这两派在大多数执政方针上持相同意见,但他们却是党内执政地位潜在的竞争
者。薄熙来借这次打黑斗争的契机,成功的质疑了汪洋前期的执政效果,毕竟,在汪的任期里,涉黑势力逐渐发展壮大起来。
打黑活动到底能起到多大作用?目前在公共安全方面,打黑活动取得了显著的成效——报警量急速下降了40%——但这种急速变动似乎预示了这样的成效难以长
久维持。“情况不会因为打黑活动得到多大的改变的,”集团犯罪学专家秦(chin)这样说,“如果他们只逮捕四五十名犯罪团伙头目的话,另一批人会很快取
代他们。”
爱丁堡小区内的情况也差不多,虽然执法机关持续关注着这里的局势,恐惧的气氛仍然存在。“我觉得打黑
活动没有造成多大变化,”保安小黄说,“一辆警车每天都停在路边,直到晚上10点。但是大家都知道犯罪分子只有在午夜以后出没,所以警车没多大作用。”
目前,重庆的另一代黑帮老大们正等待着,等待他们的市委书记薄熙来,就像10点收工的巡警们那样,有收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