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放人并不等于中国赢

在中国总理温家宝参加纽约联合国会议，发出钓鱼岛风波以来
中国高层公开谴责日本的呼声，以及拒绝会见日相菅直人之后，日方态度突然转弯，日本那霸地方检察厅24日决定放还被其非法扣押的中国渔船船长詹其雄，放还
的理由是：“考虑到了对日本国民的影响以及今后的日中关系”，不过，为了掩饰突然转弯的尴尬，那霸地方检察厅称，将以“保留处分”的形式放还詹其雄。

为何放人？很简单，中方政府的“间接施压”发生了直接效果，主要体现在：停止了人员交流，不顾损失展开了经贸“制裁”，甚至于逮捕了“违法的日本公
民”等，这些举措导致日本国内“举国一致”的舆论发生了变化。但从国际舆论的角度来看，日本软化的最主要原因，在于事件激起了中国民众的极大愤怒，虽然两
岸三地的保钓活动在政府的约束之下，难以大规模展开，但海外华人全球规模的保钓活动已经风起云涌，这对日本产生的国际压力难以估计，更为严重的是，在美国
副总统拜登发言相挺日本，称中美关系必须经过东京之后，让北京猛醒，认识到要使钓鱼台风波解开死结，中国需走华盛顿的“门路”，温家宝奥巴马会谈就是开
始，日本体认到，如果中国不计代价，与美国修好，让美国在钓鱼台风波上改变立场，那日本的“钓鱼台领土之说”便可能土崩瓦解，事实上，美国《纽约时报》专
栏作家罕见撰文，称从日本古地图来看，钓鱼岛就是中国领土，美国不会为几个荒岛，与中国展开核战争，这样的呼声，比中国外交部的照会更加管用，日本无法充
耳不闻。

问题是，日本宣布放人，是否就是中国的胜利？恐怕不是。

首先，宣布放人的是那霸地方检察厅，是原来准备“司法起诉”中国船长的单位，而非日本政府，这印证了日本政府的一贯主张，一切听从国内法的行事。不仅如此，从国际公关的角度来看，一个地方的司法机构，尚可考虑对日本国民的影响和中日关系大局，显示的是日本的司法文明。

第二，日本通过这次扣留，已经启动国内法，彰显钓鱼台主权，放人之际，也没有承认非法扣留，钓鱼台领土主权的争议，没有丝毫让步，唯一就是给了中国政府“最后的面子”。

第三，日本民主党通过此次风波，扭转了日美关系，转移了冲绳驻军问题上日本民众对民主党政府的压力，更为自卫队的扩军找到了充分理由。而民主党的
“明日之星”——外长前原诚司一举成名，宛如小泉时代的安倍晋三在对待朝鲜绑架日本人问题上持强硬姿态而获得后来成为首相的资本。

如果钓鱼岛风波就此落幕，中国沾沾自喜，以为打了大胜仗，随后回到常态，一方面压制民间保钓，一方面放任日本实际控制钓鱼岛管辖权，那么，这一场风
波的结果，中国还是输家。因为谁都知道，中国船长总会回来，“无条件释放”其实是一句空话，而钓鱼岛并没有回来。中国为了一个船长，大动干戈，而钓鱼岛领
土则视而不见，在某种程度上会增加国际社会认为“中国不理性”的印象，中国威胁论难以消除。

中国应该怎么办？

包机接回船长，这其实只是第一步，如果中国认为钓鱼岛是中国领土，船长是被非法扣押，那么，应该允许船长在中国法院打官司，控告日本非法扣押期间对
他和家人造成的损害，要求日本进行赔偿，中国的司法系统敢不敢接这个案子，考验中国对钓鱼台领土主权的决心和信心，同时，司法之战，也是国际社会喜闻乐见
的解决争端的最好的途径、最理性的途径，因而最符合普世价值。以一场司法战开启中国拿回钓鱼岛主权的契机，才可以让中国从“输”走向“赢”，也让国际社会
感受中国“以法治国”的诚意，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1978年，当
时的中国领导人邓小平说：“也许下一代比我们更有智慧，将找到真正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事实证明，他在中国和日本有关尖阁群岛（中国称为钓鱼岛）争端的
问题上错了。最近几天，紧张关系已经升级到中国领导人拒绝与日本领导人见面并威胁会出现更加糟糕的情况的程度。

中国对日本于9
月7日在有争议岛屿附近逮捕一名中国渔船船员的回应暴露出两国关系不稳定的某种危险来源。远非如邓小平敦促的那样将争议搁置一边，中国正在
将它升级为一场全面爆发的外交对峙。中国已经暂停与日本的省部长级及以上的官方交流。温家宝总理甚至不可能在本周纽约举行的联合国大会间隙上与一同参加大
会的日本首相菅直人会晤。一位中国发言人表示气氛“不合时宜”。

在纽约，温家宝
重申中国希望“立即无条件”释放船长詹其雄的呼吁。他发出警告，如果日本再不遵从，将随时采取未具体说明的
“进一步行动”。詹先生的14名渔民已经于9月13
日被释放，但是日本政府仍在考虑要不要就其渔船在日本领海边界附近撞击两艘日本巡逻船对詹其雄提起诉讼。检察官必须在9月29日之前作出决定。

中国表示，在
1895年两国交战结束后，日本接管台湾时占领了这些无人居住的岛屿。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台湾回归中国，但是这些岛屿仍在美国人的控制之下，他们将其视
为冲绳岛链的一部分。1972年，美国将冲绳交还给了日本，其中包括尖阁群岛。日本表示这些岛屿一直以来都是属于日本的。美国在对立的主权所有权纷争中保
持中立。但是美国表示，其与日本的安保条约适用于这些岛屿。

日美同盟以及其
自身强大的军事实力使中国几乎不可能冒险为这些岛屿发生军事冲突。但是中国的怒火已经远远喷射出了外交范畴。中国暂停了共同开采东海油气田的谈判以及增加
两国之间航班的谈判。中国还取消了中国政府赞助的1,000名日本青年参观上海世博会的活动（理由仍然是气氛不合时宜）。

让日本松了一口
气的是，中国已经避免了打鼓励其民众走上街头抗议的这张牌。2005年，在两国发生激烈争吵期间，数千中国人参加了时不时难以控制的游行示威，本次示威最
初似乎是受到政府暗中支持的。日本官员担心，类似的动乱可能在9月18日爆发，因为这天是1931年日本侵占中国东北的纪念日。零星抗议确有发生，但是它
们规模很小、和平的、并受到警方的严密戒备。中国似乎急于阻止更大的游行示威。

菅直人还可以从
中干预，避免一场可能激怒中国民意的审判。2004年，当一群中国活动分子登上这些岛屿中的一个时，时任首相的小泉纯一郎就进行了干预（只是让他们离
开）。一位日本外交官建议，走出尴尬局面的一种方法可能是，日本政府要求检察官让该船长缴纳名义上的罚款，然后释放他。

尽管到目前为
止，中国普遍的民族主义情绪似乎在控制之中（网上除外），亚洲担心中国领导层在追求远海利益上变得越来越强硬。最近几个月，中国官员对美国黄海的军事演习
怨声载道，并声称中国对南中国的主权是一项中国的核心利益。一个强大起来的中国正在忽略邓小平的“韬光养晦”战略。

在日中两国围绕日本扣押中国渔船船长而逐渐升级的外交对抗中，日本可能先退步了。该船长已按预定计划获得释放，并搭乘中国政府派出的包机返回了中国。

日本政府旋即遭到国内的抨击，指责其屈服于中国的压力。一周来，中国逐渐加大了对日本的压力。

但中国政府同样面临风险：其强硬的态度可能产生反作用，因为它会助长亚洲其它国家对中国实力增长的担心。不久前，中国超越日本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

日中之间爆发新一轮敌对情绪，正值中国与亚洲其它国家关系开始恶化之际。中国总理温家宝本周表示，中日之间存在争议的钓鱼岛是中国的“神圣领土”。此举表明，中国对待领土主张的态度愈来愈强硬。

华盛顿尼克松中心(Nixon Center)中国问题专家唐安竹(Drew Thompson)表示：“亚洲非常担心，中国正变得更加武断，不那么愿意协商和妥协。因此，这些国家正越来越频繁地转向美国。”

对于中国在南海诸岛问题上的态度，东南亚国家的焦虑情绪在与日俱增——中国大陆、越南、马来西亚、台湾、菲律宾和文莱都声称对这些岛屿拥有全部或部分主权。

这些不满之声给了美国在亚洲外交和安全问题上重塑其控制权的机会。

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利用7月份在河内召开的一次地区会议，宣布美国可以担任争议的调解人——令中国官员十分恼火——而美国总统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定于本周五与东南亚领导人会面，讨论南海问题。

过去18个月，中国还与印度产生了一系列低级别的外交争议，而北京方面拒绝就朝鲜3月份击沉韩国战舰一事指责朝鲜，也引起了韩方的愤怒。

一些分析人士认为，北京方面态度更加强硬，是2012年中国领导层换届前的短期政治姿态所致。但也有人表示，这反映出中国领导人将经济实力转化为政治和外交影响力的愿望。

日本就是亚洲政治潮流转向的一个佐证。自去年上台后，日本民主党(DPJ)领导的新政府一直试图改善与中国的关系——包括有争议地打破外交礼仪先例，安排中国国家副主席习近平与日本天皇会见。

不过，中国对日本扣押中国渔船船长的反应是如此之强烈，可能会让包括新外长前原诚司(Seiji Maehara)在内的一些民主党成员的观点显得更加有力——他们认为，日本应加深与美国的联盟，同时增强自身投射军力的能力，以保护本国利益。

日本检察官决定释放中方船长詹其雄，也有可能增强以下看法：日本在亚洲事务中处于相对被动的一方，依赖与美国结盟来自卫，外交影响力远低于其仍然相当可观的经济实力。

安全事务专家冈本行夫(Yukio Okamoto)表示：“无可否认，这将让人们产生这样一种印象，即日本面对压力脆弱不堪。”